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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成为一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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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为江槐献上了一轮圆月,她于烟波两岸,得到了那一盏只为她而亮的光源。
相反,黄玖词的中秋过得就不怎么开心。
快递员在门口打印取货单的时候,顾全华拖着满身的烟味酒气,面带凶光,如同一头困兽,出现在了黄玖词的家门口。
“地址呢?”
快递员师傅觉得疑惑,盯着顾全华凝视了好久。
黄玖词拉着顾全华进门,两根胳膊像是过年的熏腊肠,搭拉在顾全华的消瘦的脖子钉上。
黄玖词整理了慵懒的头发,她身材略微圆润,精致的巴掌脸透露着一个女人魅惑到骨子里的风情。
“青天白日的,怎么喝了这么多?”
顾全华不耐烦地拉开她的手,“你对着别人发骚去。”
黄玖词面上没有丝毫愠色,她走到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桂圆银耳汤,“先醒醒酒。”
顾全华仅有的绅士风度在等待中消磨殆尽,他一口都没喝,用力拽住黄玖词的手。
二人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黄玖词扑在自己脸上的微弱呼吸。
“你发给我的录音只有她让你给我寄东西的那部分,她人到底在哪?”
黄玖词挣脱开顾全华的手,“告诉你她在哪,你就能全心全意跟我在一起吗?你就能不再记挂她了?”
顾全华毫不犹豫地回答,“能。”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受困于她。”
黄玖词也发怒了,冲他大吼一声,进了卧室。
顾全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深呼吸,收敛了些许脾气,端着桂圆银耳汤走到了卧室里。
他揽着黄玖词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微微刺挠的胡渣扎得黄玖词额头发痒。
“来,喝一口,你说一个人害你了你爸,你能不想报仇吗?我把心里的恨意发泄完,才能全心全意跟你在一起。”
黄玖词见顾全华的态度软了下来,她也没有继续为难。万物相生相克,顾全华就是她用良知与忠诚换得的克星。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用一个局外人的态度问道,“你真的恨江槐吗?我看不是。”
“怎么不是?”顾全华为她擦拭嘴角。
“那年江槐学校的那些室友,在夜晚聚餐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泼了泔水,是谁做的?”
“我怎么知道啊?”顾全华用生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黄玖词也没有继续试探,“李怀珍的床头总有神秘人让跑腿送去飘香的槐花,又是谁做的?”
“我哪里知道啊,你别说这些没意义的事”,顾全华一把推开了黄玖词,力道过猛,导致她摔在了床头。
“你天天心口不一,我看你就是喜欢江槐而已”,黄玖词带着平静地笑容,用最锋利的真相刺痛顾全华的心窝。
“说到心口不一,你自己出卖好朋友来讨好我,你又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吗?”顾全华也不装了,拿起黄玖词的痛楚攻击。
黄玖词讽刺地流下眼泪,“是啊,因为你,我出卖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爱你毫无底线,结果却换来你的鄙夷,可笑至极。”
“你心里爱着江槐,却又因为道德的压制让你用恨的形式外化。说白了,你就是想着她,念着她,又不能得到她。”
最锥心的言语往往不需要污言秽语的加持,无非是让困境中人面对逃避的事实。
顾全华用力拽着黄玖词的手,一路拖拉把她抵在墙头,“你再说一遍?”
“我他妈说错了吗?你所有的冷淡疏离都是为了掩盖你的内心,你不能接受她成为你名义上的妹妹啊,你更不能接受她被你那个暴力狂老爸责打。你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她。我告诉你,江槐有对象了,现在过得很开心,你费尽心机拆散的不过是她命里的过路人罢了。”
“你闭嘴!”
顾全华的醉劲儿上头,竟然用力掐住了黄玖词呢脖子,虽力道不大不足窒息,但足以让人感到痛苦。
“你和你爸一样,掐死我吧。”
黄玖词闭上了眼,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落到了顾全华的手背,也点醒了他迷惘的心。
他蓦然松开手,抱住黄玖词,“对不起。”
相似的人才能相吸。
黄玖词再次妥协了。
中秋月圆,月光透过百叶窗,所触达范围只够把黄玖词笼罩在银纱般的空间里。黄玖词在想,照在自己身上的这缕清辉,是否和江槐此刻所见的一样?冷漠地让人生厌。
黄玖词用江槐的信息,换取了一个看似温存的夜晚,被顾全华圈在怀里的夜晚。
破晓时分,残云散尽,二人一夜无眠。
“对不起,玖词,我的心很乱。”
“这是她让我寄东西的地址,她也没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只是说想忘记以前的种种,和身边珍惜的人开启新的生活。”
顾全华的搂着自己的力道明显用力了不少,但面上却轻描淡写一句,“哦,总能找到她的。”
“有什么你再和我说,玖词。”
“嗯”,黄玖词回答地很敷衍。
“怎么了,陪了你一整夜,你还在生气呢。”
黄玖词按住了顾全华打算抽出的手,用轻蔑的冷笑,无奈地回答,“你心里知道我会原谅你,所以才敢放肆。”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吸干所有精气神的男人,心底里莫名生出许多怜惜。
“那你以后还会给我江槐的信息吗?”
武汉的天阴沉压抑,透过百叶窗的白辉精准地打在顾全华的眼睛上,令他无法睁开眼。黄玖词伸手替他挡住扎眼的光线,使得顾全华屈居阴影之下。
“对不起,玖词。因为我,你才失去了江槐。”
“我是在害你。”
“为什么?”
“但我也只能害你了。”
“害我?”
阴影之下的顾全华眼里充满着迷惑,他抬眼凝视着晨光熹微处,黄玖词洞察世事的眼神。
好坏对错,爱恨离愁,恩怨纠葛,都是困住世人灵魂的深渊。被困之人无计可施,最终只能以毒攻毒,吸附仇怨,同深渊共生成魔。
但苦海尽头,无量彼岸。谁又不是先染戾气成魔,遍历怨苦纠缠,待到心魔尽歇,以己身为舟,渡尽旧我,方能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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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日头,总是那么温柔。
江槐昨晚睡前已经开通了名为“江南风雅梦”的绿江账号,选取了店铺木制小门为头像,背景是门口的槐树。
太阳了露了一半的脸,今天方润之要拍摄的主题是“斗茶”。
斗茶起源于五代,兴盛于宋朝,衰落于元明,是宋代文人吟风弄月,爱好风雅的象征。
方润之特地去景区借了一身宋朝士大夫的官府,准备借着现代精良的设备,为众人展示古老风雅的茶人文化。
他拖着厚重的服饰,来到半盏浮生的时候,着实被江槐吓了一跳。
平明晨光,曙色微开,烟波水雾,江槐下身的杏色高腰百褶裙,细致地扎在赤色短襦中,面抹三白胭脂素妆,钗红点翠,随着身段摇晃。
千百年前,豆蔻女子,或许也是如此,在情窦初开之时,于青梅婆娑处,等待自己的情郎。
“润之,你来了。”
江槐站起身,跟随风铃的摇曳声,缓慢踱步到方润之眼前。
“你看我这一身,跟你配不配呀?”
方润之接下腰上的环带,绕着江槐转了一圈,“你昨天不是说赏月累了,早晨要补觉吗?”
“你先喝茶。”
长裙沉重,但好在短襦轻便,江槐熟练地泡茶,再摆盘几颗丰收的柿子,为半盏浮生献上一日之计的仪式感。
方润之品着江槐泡制的铁观音,细致地感受从由下而上的轻盈苦涩感,顿觉少了些什么。
“云汀,上一份定胜糕。”
金风吹散了霜露,摇橹船夫门开启了吆喝声。
“铁观音,就该配定胜糕。”
江槐补充道,“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当时觉得茶苦涩急了,没想到时移势易,我还有爱上喝茶,品茶,研究茶的一天。”
方润之取下沉重的官帽,“是啊,我那时候还以为只能跟你做一次性生意呢。”
“老实说,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见色起意?”
江槐搬了块小板凳,同方润之挤在四方桌的一边。
“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第一次见你便有想接近你的兴趣,绝没有轻浮的想法。”
江槐也品了一口茶,“嗯,真香。四季新叶积累了风霜雨雪,怪不得得到的茶叶这么新鲜。”
言语之间,老客人悄然而至,船夫们端坐在各自的位置,等着每日这缕开工茶香。
方润之正打算起身招待,谁料江槐示意他坐下,她拿着茶壶和柿子,上前同他们寒暄。
方润之吃完了饭,也跑过来倒茶。
“唷,前段时间还怯生生的,和润之在一块都变得阳光了。”
“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真的好般配,在一块生意会越来越好。”
“我看了润之那视频,拍的真好。原来喝茶还有那么多门道,两人既然在一起,见识肯定也不差的,我改天也去妹妹的店里坐坐。”
…
客人们轻松愉快地讨论着繁琐的日常,江槐已然融入其中,被这清晨的人味熏然得开怀舒畅。
“你来这,就是为了帮我招待客人啊?至于穿成这样吗?”
江槐靠在方润之肩膀上,“不,我是来堂堂正正成为半盏浮生的一份子。”
方润之眉心被锁紧又撑开,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欢愉地握着江槐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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