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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平淡温馨的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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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感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方润之和江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兴起于随意和占有,而现在又慢慢地回归到平淡琐碎的初始,进而逐渐向高潮升温。
他们白天各自忙碌,待到月挂枝头,人烟散尽的时刻,二人的专属世界才拉开序幕。
相比于江槐踏遍河山的辽阔,这样的日子从表面上看显得乏味了许多。
她在定升桥头,迎着晚风,惬意地靠在方润之肩头,“润之,我在想一个问题。”
“嗯?”
摇橹船划过,溅起阵阵水花。
“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被我过的很有意思。”
方润之在跟随着风的走向,把目光落在江槐的脸上。
“怎么就枯燥乏味了?你觉得什么才是惊心动魄?”
过去的江槐是一个流浪者,这份心思在那场台风到来之前,从未变过。
“我从前一直觉得流浪才是我的人生宗旨,没想到安定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槐点了根烟,缓慢地吐了一口,“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人相处久了会彼此生厌,由熟悉到仇视,欣赏到唾弃,所以从前我从未让自己停下来。”
江槐要吸第二口的时候,方润之轻轻地夺了过来,“抽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风让火星子燃得更加旺盛,猩红的火苗像一条蜕皮的蛇,看得江槐心里发痒。
方润之明亮的眼眸被微小的红色衬得发光,他从小出生在富裕的江南水乡,与游船,烟雨,好茶融为一体,化作了文化的根基,随着岁月深深盘旋在这片温柔土地的心里。
他不理解江槐的洒脱和狂浪。
“这么多年,你没有留恋的人和事吗?”
江槐烟瘾越来越小了,她抑制着冲动,没有去争夺方润之手里的残烟,“没。”
方润之坦诚地回答道,“那我跟你不一样,我非常热爱我的家乡。这是我做生意的第五个年头了,我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人在舒适区呆久了,就会变得安逸。”
“嗯,这样挺好的”,江槐环住方润之的腰。
方润之亲吻着江槐的头发,“但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当初选择读书,扎根于大都市,赚了一大笔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会不会也很好。”
江槐回忆起自己这几年的漂泊,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冰冷淡漠地孤寂感,“或许吧,但是每当我看到美丽的风景,你猜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方润之抚摸着江槐的背,“为我的生存发愁。”
“然后,我还发现,我连个可以分享的朋友也没有。”
方润之回忆起两人第一次在定升桥上见面的场景,不自觉发笑。
江槐挣脱了他的怀抱,“你笑什么?”
方润之折了根柳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正常人不一样。”
江槐像是狂暴的风沙,身上那股冷洌的坚韧,在这温柔的枕水人家里显得亮眼。
江槐显然想听后面的话,“嗯?”
方润之坐在桥头的石狮子上头,一只脚勾住孔洞的缝隙,维持身体平衡,同江槐对视。
“你啊,就像一阵永远都不会驻足的风,带着志在四方的勇气,还有割舍七情六欲的冷漠。”
江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她想起了自己风餐露宿的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勇气吧。”
江槐是一个和方润之完全相反的人,她不谙世事,带着用善良打造的尖锐棱角,永远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对抗,像是世俗的局外人。
方润之对她的靠近始于好奇,充满着探索欲,一路上斩遍荆棘,剥开层层面纱,最终发现目的地站着的是那个理想的自己。
“你没有钱吗?”
江槐低下头,“有,但是,我没有入账。”
方润之挥挥手,示意江槐过来。
他双手架起江槐的腋下,像托举着婴儿一般,把江槐架在了石墩子上。
“我害怕…”,江槐水性不好,身后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你放心,你要是落下去了,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捞上来。”
浪漫的月夜,风雅的氛围,轻微的刺激,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让相爱之人的感情进一步升温。
江槐点了根烟,又被方润之夺过去了。然而他只是攥在手里,并未打算点火。
“这几天生意如何?”
江槐有些恼火,“你不让我抽,你也不许抽。”
“我陪你不抽,你回答我问题呀。”
江槐双手紧紧地抓住石墩子,她此刻满载安全感地想起了她的风雅梦,“挺好的,除去房租成本,利润快到一万了。”
“我真的好喜欢我的风雅梦。”
方润之像是看透了一切,“那可不?”
“稳定的进账,热乎的饭菜,还有温柔的人,都是风雅梦的一部分。”
江槐下意识回答了句,“是啊,我做背包客的这几年,哪怕有钱吃饭,也会因为天气,行程,生计或者…”
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愿意揭开的那部分,“或者说,孤独,经常让自己处于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的状态。我没想到,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这么让人安心。”
当一个人已经融入世俗生活的时候,就会开始佩服起以前孤单出世的自己。
江槐后知后觉般,开始心疼起了以前的自己。
方润之把江槐公主抱了下来,“那你以前开心吗?”
江槐沉默了。
她多年来游历四方是为了逃避痛苦,但到最后她才发现往事如同偏头痛,总是在她独自面对波澜壮阔的山河之时,轻快狠厉地送上致命一击。
她从未走出过自己的心。
她摇摇头,“我以为我会开心。”
方润之走上前,用力抱紧了江槐。
江槐感觉到他加大的力度,“怎么了?”
方润之贴在她的耳边,“我怕你不开心,又走了。”
毕竟风沙飘扬肆虐一切之后,只会留下扎根之人的遍地狼藉。
江槐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不,我很安心。”
“也想维持这种安心。”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夜里的平静,方润之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苏禾,两人侃了几句正事,便匆匆挂断。
“怎么了?”
“过两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江槐是一个没有仪式感的人,她对岁月的流逝早已麻木,她只能扫兴地摇头。
“七夕。”
“哦。”
“你过过七夕吗?”方润之小心翼翼地问。
江槐尽量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纠结,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方润之眼角低垂,脸上散过些许惋惜,很快消失在了无边的月色里。
江槐在读大学之前,迷恋过诗词文学。
她和冀恒的相遇于街边的一个诗词庙会,那天正值元宵佳节,园博园街头成了一片灯海,无数鱼儿在寒潮里夜游。
她为了让自己忙起来,接了个发传单的兼职。
她穿梭在拥挤游人的狭小空间里,只为让烦闷填满自己过往的阴影。
台上的主持人见一个小姑娘破坏了大伙儿的兴致,于是用标准的播音腔对着江槐的方向大喊了一句,“妹妹。”
江槐的额头带着细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上了舞台,手里还握着传单。
“我看你不大,怎么就不读书出来发传单了?”
那会儿,一个生涩自卑的小女孩,自然扛不住主持人的成熟的刁难。她像一个小丑,茫然地注视着台下一张张龇牙咧嘴的脸。
除了一个靠在角落里的人。
主持人以为江槐没上过学,瞬间想了个发难的招数,“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台下找个观众一起来对对诗句,关于传统节日的,看谁先词穷。”
台下的所有人起哄。
“你赢了,在场的观众人手一张传单,你输了就从这离开,不能打扰我们。”
江槐的丹凤眼充满惊恐,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冀恒举起了手。
主持人让他介绍自己,江槐那时候就知道,他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他自信开口,“我先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台下一片叫好。
江槐接上,“七夕,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底下哗然,现场氛围更加狂热,期待二人的互博。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最后自然是江槐输了。
她眼角湿润,因为传单没地儿发放,她把那一堆废纸握在手里,站在角落里伤神。
冀恒冲破人群的阻挡,径直走向了江槐。他以空手而归作为交换,让在场的观众每人领取了一张传单。
爱意的萌芽总是来源于救赎。
冀恒在卧榻上,拨开江槐的衣扣,温柔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七夕,以后七夕是我们的纪念日。”
属于他们的第一个七夕,冀恒杳无音讯,而江槐手捧鲜花,在江汉关码头坐了一宿。
方润之见四下无人,坐在了台阶上,然后抱起江槐,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江槐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两人身体相贴,只有月光能轻易地透过躯体间狭窄的缝隙。
他在江槐耳边密语,“想不想赚钱?”
江槐老实地点头。
“怎么赚?”
“七夕吗?”
“嗯,赚钱为主。”
江槐的心头被一股强力拧着,像是从高处坠落的过山车,充满着无尽的失落。
方润之吻了吻江槐的鼻尖,“那明早六点,来半盏浮生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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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槐又失眠了。
在独木桥前行的人,永远都无法拥有如履平地的从容。
她打开了手机。
车车发了个表情,“姐姐,我的照片。”
江槐再次拿出来那台旧手机。
或许是想测试自己面对新生活的决心,她插上了电话卡。
“接电话,我关心你。”
黄玖词发了数百条短信,如同一道道匍匐的鬼魅,霸占了江槐的屏幕。
她颤抖着手,怀着忐忑的心情,拨了过去。
这次不要失败。
秒接。
“是我。”
那头欢呼雀跃,像是发现了宝藏。
“江槐,我以为你死了呢,你把微信也注销了,终于跟你联系上了。”
“嘘…”
一道轻微的男声,混合着短视频的动感音乐,似乎在提醒着黄玖词小点声。
人在面对相同的伤痛时,具有感知力的神经总是无限放大感观灵敏度。江槐的潜意识好似精准收拢丝线的磁针,穿过层层纷杂噪音,单单攥住了那一道男声。
她脱口而出,“你…旁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