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疯了，都疯了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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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军府的马车在繁华的京城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满城的喧嚣都抛在身后。车厢内，白桑雪端坐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而许尽欢则一身戎装未卸，腰间佩剑散发着森冷的寒光，那张平日里刚毅俊朗的脸庞此刻紧绷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马车停稳，许尽欢率先跳下车，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绅士地伸手去扶，而是直接掀开车帘，一把抓住了白桑雪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下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桑雪眉头微蹙，手腕处传来的痛感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许尽欢一言不发，拽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沿途的侍卫和丫鬟们从未见过自家将军如此失态，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生怕触了霉头。
书房的门被重重推开，又被许尽欢反手重重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白桑雪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禁在自己狭小的领地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尽欢，你发什么疯？”白桑雪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推搡着他的胸膛，却纹丝不动，“今日在太和殿，多谢将军解围。”
“若不是将军挡在身前，恐怕我现在已经被苏贵妃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这份恩情，白桑雪记下了。”
她字正腔圆，语气疏离客套，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棱，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许尽欢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感谢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猛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桑雪，你就只会说这些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许尽欢是个傻子？是不是觉得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跟我说一句谢谢？”
白桑雪被他逼视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将军今日护驾有功，本就是忠君爱国之举，我身为公主，自然……”
“去他妈的忠君爱国！”许尽欢突然爆了粗口，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仪。他一把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眶通红，声音近乎咆哮：“白桑雪，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许尽欢这辈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未怕过谁，可我现在怕了！”
“我怕你这颗石头心永远都捂不热！我护着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忠义，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见不得你受委屈！你懂不懂？”
白桑雪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喜欢？他说他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虽然从前许尽欢一直强调只喜欢她，但白桑雪只当许尽欢心虚罢了。
在上一世白桑雪的认知里，许尽欢是五公主沈明月的裙下之臣，是那个为了博美人一笑可以赴汤蹈火的痴情将军。
沈明月在宫宴上对他的种种示好，他虽然冷淡，却从未真正拒绝过，甚至在她的眼中，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想到这里，白桑雪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嘲讽。
她轻轻推开许尽欢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许将军，这种玩笑可开不得。”白桑雪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襟，语气凉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将军心仪五公主已久。五公主金尊玉贵，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将军若是想攀龙附凤，大可不必拿我这种不受宠的公主来寻开心。”
“今日你在殿上护我，不过是为了气一气五公主，或者是为了显示你将军府的威风罢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演一次就够了，演多了，只会让人觉得假。”
许尽欢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白桑雪那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心都冻透了。
“你觉得我在演戏？”许尽欢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你觉得我对你好，是为了沈明月？”
“难道不是吗？”白桑雪挑眉，眼神犀利，“将军对五公主的深情厚谊，那是感天动地。如今突然对我献殷勤，除了为了刺激她，或者是为了某种政治权衡，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许将军，我虽然不受宠，但也不是傻子。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玩不起，也不想玩。”
“哈哈哈哈……”许尽欢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绝望。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肚子都疼了。
原来，这就是她眼中的自己。
原来，在她心里，他对她的所有好，都成了别有用心。
“白桑雪，你真是……好得很。”许尽欢止住笑，眼角还挂着泪花，他看着白桑雪，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热，只剩下一片死寂，“你以为我在追沈明月？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欲擒故纵？”
“难道不是吗？”白桑雪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将军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今日累了，不想再听这些疯话。”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平复了心中的翻江倒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好，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让你信。”许尽欢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战袍，恢复了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模样，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明日午时，我在醉仙楼雅间设宴，请了五公主。既然你说是为了她，那我就当面跟她说清楚。到时候，你就在隔壁听着。我倒要看看，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你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我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他不再看白桑雪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飘散在风中：“白桑雪，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白桑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说清楚？说什么清楚？难道他还能当着沈明月的面说他不爱她？
呵，男人。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性嘛！你不敢赌。
与此同时，明月宫。
“什么？许哥哥请我去醉仙楼？”
沈明月看着跪在地上的传话太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一把推开手中的茶盏，也不管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地毯，激动地站起身来。
“翠竹！翠竹！”沈明月兴奋地尖叫着，“快！快去把我的那套进贡的流彩飞花裙拿来！还有那支父皇赏赐的赤金凤尾簪！快！”
贴身侍女翠竹连忙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堆华丽的衣物和首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恭喜公主！贺喜公主！看来许将军终于开窍了，知道咱们公主的好了。这醉仙楼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许将军特意选在那里，肯定是要跟公主表白的！”
“那是自然！”沈明月拿起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本公主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许尽欢虽然是个武夫，但也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之前那个白桑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哪里比得上本公主的一根手指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任由翠竹在她脸上涂抹脂粉。
“公主说得对！那个白桑雪就是个不要脸的野丫头，一身穷酸气，也就许将军之前被她迷了眼。现在好了，许将军清醒过来了，自然知道谁才是金枝玉叶。”
翠竹一边帮沈明月梳理着如云的秀发，一边不遗余力地吹捧着，“奴婢听说，那个白桑雪今天在太和殿上可是丢尽了脸，被贵妃娘娘吓得脸色惨白，最后还是许将军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没让她太难堪。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是假的，但沈明月听着舒畅，就任由翠竹，胡编乱造。
沈明月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
她想起今天在太和殿上，许尽欢护着白桑雪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刺痛。但现在想来，那一定是许尽欢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故意演的一出戏！
对，一定是这样！
“翠竹，你说，许哥哥明天会怎么跟我表白？”沈明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尽欢单膝跪地，手捧鲜花的画面，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他会送我什么定情信物？是边疆的夜明珠，还是他随身佩戴的玉佩？”
“奴婢想啊，许将军肯定会把他在战场上缴获的那把蛮王宝刀送给公主，象征着他愿意做公主的守护神，为公主斩尽一切荆棘！”翠竹眼珠一转，继续描绘着美好的蓝图，“到时候，公主就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谁还敢对您不敬？那个白桑雪，见了您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将军夫人呢！”
“将军夫人……”沈明月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将军夫人！白桑雪，你等着吧，明天过后，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心心念念想要依靠的男人，是怎么跪在本公主脚下的！”
她站起身，在寝宫内来回踱步，身上的流彩飞花裙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绚丽的光芒，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不行，我得再准备准备。”沈明月突然停下脚步，走到衣柜前，将里面的珠宝首饰一股脑地倒在床上，“翠竹，你帮我看看，是戴这套红宝石的头面好，还是这套蓝宝石的好？红宝石太喜庆了，不够端庄，蓝宝石太冷了，怕许哥哥不喜欢……哎呀，真是烦死了！”
“公主戴什么都好看！”翠竹连忙拿起那套红宝石头面，比划在沈明月头上，“这套红宝石色泽艳丽，正好衬得公主肤白胜雪，明艳动人。许将军是个武人，肯定喜欢这种大气的颜色！”
“有道理！”沈明月满意地点点头，“就戴这个！还有，明天我要坐那辆镶金的马车去，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我沈明月是许尽欢心尖上的人！”
这一夜，明月宫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沈明月沉浸在即将成为“将军夫人”的美梦中，一遍又一遍地试穿着衣服，挑选着首饰，连睡觉都舍不得卸妆。
而隔壁的三皇子府，却是一片死寂。
沈清竹站在窗前，看着明月宫方向那刺眼的灯火，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捏得粉碎。
“许尽欢……醉仙楼……”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芒，“好啊，真是好极了。本皇子还没出手，你们倒是要先双宿双飞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那是他请画师偷偷画下的白桑雪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清冷孤傲，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正是他最着迷的模样。
“桑桑，你是我的。”沈清竹走到画像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既然许尽欢那个蠢货不懂得珍惜你，那本皇子就帮你收了他。明天……哼，明天醉仙楼，一定会很热闹。”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瓶中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
“这蒙汗药，可是本皇子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弄来的。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产生幻觉，将眼前人错认为心上人，并且……情难自禁。”沈清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许尽欢，你不是要去表白吗？本皇子就成全你。到时候，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明月做出什么荒唐事，我看你还怎么做人！而白桑雪……哼，等你看清了许尽欢的真面目，除了投入本皇子的怀抱，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吹灭了蜡烛。
夜色更深了，醉仙楼的方向，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的落入。
第二日午时，醉仙楼。
这座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今日被许尽欢包下了整个三楼。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窗边摆着一盆名贵的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白桑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坐在隔壁的雅间里。这雅间与许尽欢所在的房间只隔着一扇雕花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山水图，隐约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她在紧张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
难道她真的相信许尽欢会为了她，去拒绝那个不可一世的五公主？
“真是疯了。”白桑雪自嘲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五公主到！”
紧接着，是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伴随着沈明月那娇滴滴的声音：“许哥哥，你久等了。”
白桑雪听到声音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死死地盯着那扇屏风。
脚步声近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
沈明月那充满得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许哥哥，你特意请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翠竹说，你是为了昨天的事情向我道歉？其实不用啦，只要你以后心里只有我，昨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紧接着，是许尽欢那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五公主请坐。今日请公主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哎呀，许哥哥你太客气了，还叫什么五公主，叫明月就好啦。”沈明月娇笑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那句表白了，“许哥哥，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好看吗？这可是为了见你特意穿的。”
“衣服不错。”许尽欢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下今日请公主来，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沈明月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明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的意思是，”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屏风，清晰地钻进白桑雪的耳朵里，“请公主以后不要再纠缠在下了。许某此生，心有所属，绝无可能迎娶公主。昨日在太和殿，许某护着桑雪，并非是为了气公主，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许尽欢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女人。我与公主，云泥之别，还请公主自重。”
“不要让我夫人与我生出嫌疑。”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白桑雪的脑海中炸响。
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说了什么？
他说……心有所属？他说……桑雪是他的妻子？
白桑雪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而屏风那边，沈明月显然也崩溃了。
“许尽欢！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明月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我是父皇最喜爱的公主！我是最尊贵的五公主！你竟然敢拒绝我？你竟然敢为了那个贱人拒绝我？你是不是中了她的蛊？我要杀了她！我要……唔……”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白桑雪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不对劲！
这声音不对劲！
许尽欢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而沈明月的声音……怎么变得那么……那么奇怪？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了那扇雕花屏风，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许尽欢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死死地抓着沈明月的手腕，而沈明月则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正一脸痴迷地往许尽欢怀里钻，嘴里还喃喃自语着：“许哥哥……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外溜。
“沈清竹！”白桑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那是三皇子沈清竹的贴身太监！
电光火石之间，白桑雪明白了一切。
这是陷阱！
这是一个针对许尽欢和沈明月的巨大陷阱！
“许尽欢！清醒一点！”白桑雪大喊一声，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地砸在了许尽欢的头上。
“砰！”
茶壶碎裂，许尽欢浑身一震，眼中的赤红稍微褪去了一分，但随即更加狂暴地看向了白桑雪。
“桑雪……”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快走……有毒……”
说完，他猛地推开沈明月，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
“啊！”沈明月被推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又爬起来，像条美女蛇一样缠上了许尽欢的腿，“许哥哥……不要走……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白桑雪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沈清竹的阴谋，沈明月的疯狂，还有许尽欢身中的奇毒……
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许尽欢之前送她的匕首，挡在了许尽欢身前，冷冷地看着那个逃窜的黑影。
“想跑？”
白桑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猎豹般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