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凄惨身世。 可怜可叹可 ...
-
京城的繁华街市，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白桑雪今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鹅黄色襦裙，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她并未带太多随从，只让青黛扮作贴身丫鬟跟在身侧，手里提着那把如今寸步不离身的黑伞。
“小姐，这玉镯子成色真好，您戴着定是极好看的。”青黛指着一家名为“珍缘阁”的首饰铺子，满眼放光。
白桑雪微微一笑，正欲迈步进去，忽听得前方一阵嘈杂。
“死丫头，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撞本少爷的路！”一个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正抬脚踢向一个缩在墙角的小女孩。那女孩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护着一篮子刚采的野花，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桑雪眉头微蹙，刚要上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纨绔子弟的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两圈，满口鲜血混着断牙喷了出来。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子正冷眼站在纨绔面前。
她手中并未持兵器，但那股凌厉的气势，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陆……陆大小姐？”纨绔子弟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来人，竟是赫赫有名的陆鸣月，陆鸣月在京城谁人不知，她从小习武俗称疯女人，生起气来谁也打不过她。
“滚。”陆鸣月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如冰。
那纨绔子弟平日里虽横行霸道，却极怕这位出了名不好惹的陆家大小姐，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逃之夭夭。
陆鸣月弯腰扶起地上的小女孩，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柔声道：“以后走路小心些，莫要再被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欺负了。”
小女孩千恩万谢地跑了。
陆鸣月转过身，目光恰好落在白桑雪身上。
“桑雪？”陆鸣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几日不见，你竟清减了不少。”
“怎么，许尽欢那个大老粗没给你饭吃？”
白桑雪摘下轻纱，露出一抹浅笑：“阿姐说笑了。”
“是我自己有些心事，消瘦了些。倒是姐姐，这身手越发利落了。”
“嗨，闲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罢了。”陆鸣月豪爽地摆摆手，随即拉住白桑雪的手，“走，前面‘听雨轩’新进了雨前龙井，姐姐请你喝茶去。”
前几日白桑雪特意去花100两银子买下行程，这样一来，皇宫里的那位就不会怀疑了，接下来的事也好施展光明正大的与陆家商量事。
两人并肩而行，青黛提着伞跟在身后。到了茶楼雅间，屏退左右，陆鸣月给白桑雪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青黛手中的黑伞上，又看了看白桑雪虽被衣袖遮掩却仍透出几分僵硬的姿态，眼神微凝。
“桑桑，你……是不是在练功？”陆鸣月压低声音问道。
白桑雪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坦然点头：“是。我拜了一位师父，正在习武。”
“习武？”陆鸣月眉头紧锁，“许尽欢教的？”
“不是。”白桑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一位……很特别的老妇人。江湖人称‘疯婆子’。”
听到“疯婆子”三个字，陆鸣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些许，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桑桑，你说的可是那个住在城西破庙附近，行事癫狂，喜怒无常的老太婆？”
“正是。”白桑雪有些诧异，“鸣月姐，你认得她？”
陆鸣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而悲凉。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何止认得她……我甚至可以说，这世上除了她那个死去的师父，便属我对她了解最深。”
白桑雪心中一震，放下茶杯，正色道：“愿闻其详。”
陆鸣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讲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她本不叫疯婆子。”
“她叫叶红衣，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剑圣’叶孤城的独女。”
“叶家世代行侠仗义，在江湖上威望极高。然而，在她七岁那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仇家找上门来。那一夜，叶家上下三十七口，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叶红衣因为贪玩，躲在后山的树洞里，才逃过一劫。当她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火光。”
白桑雪听得脊背发凉，仿佛看到了那个雨夜，一个小女孩在尸山血海中绝望哭泣的画面。
“从那以后，叶红衣便疯了。”陆鸣月继续说道，“她流浪天涯，靠吃野果、捡剩饭为生。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却要面对这世间最残酷的仇恨。”
“她靠着父亲留下的半本残谱，硬是练成了一身诡异的武功。她发誓要报仇，可当她终于找到仇人时，却发现仇人早已权倾朝野，她根本无法近身。”
“后来呢？”白桑雪急切地问道。
“后来，她在一次饥饿晕倒后，被一户富商救起。那家人待她极好，视如己出。在那段日子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化名叶红，嫁给了那个从小与她青梅竹马的富商之子。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她生了一双儿女，丈夫疼爱，公婆慈爱，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陆鸣月说到这里，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可是，命运并没有放过她。在她三十岁那年，当年的仇家不知怎么查到了她的踪迹。为了斩草除根，仇家在一个深夜，将她全家灭门。她的丈夫，她的一双儿女，全都死在了她的面前。她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因为她的武功在仇家面前，依旧不够看。”
白桑雪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她仿佛看到了叶红衣站在血泊中，抱着丈夫和孩子的尸体，绝望地嘶吼。那种痛，她懂。
“从那以后，叶红衣彻底疯了。”陆鸣月声音哽咽，“她杀光了那个仇家的满门，报了血海深仇，可这世上，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所有的爱，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和无尽的孤独。她开始变得喜怒无常，行事乖张，整日疯疯癫癫，见人就打，见人就骂。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只会用仇恨和暴力来保护自己的怪物。”
茶楼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白桑雪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疯婆子会那样教她武功，为什么会那么狠辣，为什么会用那种近乎折磨的方式来训练她。
因为，那是疯婆子唯一知道的，活下去的方式。
“桑雪，”陆鸣月握住白桑雪的手，目光恳切，“你拜了她为师，以后定要多加小心。她虽然行事癫狂，但心地不坏。只是……她的过去太苦了，苦到让人无法想象。你若是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或许，她也能对你多几分真心。”
白桑雪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阿姐，你放心。我会的。她教了我武功，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白桑雪永世不忘。以后，我便是她的亲人。”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叶红衣那早已冰封的心房。而白桑雪知道，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融化那层厚厚的冰，让那个曾经温暖过、幸福过的叶红衣，重新回到这个世上。
因为，她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唯有彼此取暖，才能在这残酷的世间，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