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相遇 ...
-
“父亲！女儿不孝，来迟了！”
白桑雪这一声声泣血的呼唤，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寂静的厅堂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眼里含满了泪水，那是激动的泪水，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了。
她这声音里，承载了两世的魂牵梦萦，是前世含恨而终时对亲情的无尽向往，更是今生重获新生后，终于得以亲口呼唤心里的狂喜与酸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走过了生死与时光的重量，铿锵有力的声音狠狠地撞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陆远山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经过上一次爱人的离世，打击过重，身体不堪负重，拄起了拐杖。
那双曾于沙场之上视死如归、看淡了无数生死离别的虎目，此刻早已被汹涌而来的滚烫泪水所彻底模糊。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跪地的女子，目光贪婪而颤抖又不舍目光移开半步，从她那与亡妻白思渊如出一辙的远山黛眉。
到那双清澈却又沉淀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坚韧与智慧的眼眸。
再到那微微抿起、带着几分倔强与果决的嘴角……无一处不像！
尤其是她眼底深处，那份与阿渊如出一辙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聪慧与坚韧，更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了十八年的心门。
让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而产生的疑虑与谨慎，也如冰雪消融，烟消云散。
“你……你叫我什么？”陆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有无数砂砾在喉咙里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既有巨大的喜悦，又有深沉的恐惧——他害怕这只是他自己思女成疾的一场幻梦，醒来后依旧是无尽的空虚。
像无数的夜晚，爱人对着他笑唱着只有他们知道的歌谣，当第二天清晨来临时，爱人又如同泡沫般烟消云散。
那种痛苦犹如在他身上千千万万，刮般疼痛，久经战场都不哭的男人在那一刻泪水喷涌而出。
“父亲！”白桑雪郑重的再次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与光洁的地砖上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温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仿佛是她此刻无法抑制的、滚烫的心迹。
“女儿桑桑，见过父亲！不孝女桑桑，今日终于……终于回家了！与您相认。”
“桑桑……桑桑……我的桑桑……”陆远山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与爱妻分别十几年来，心中最深的执念与最痛的伤疤。
此刻，它终于有了一个鲜活的、可以触摸的载体。
他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无法遏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他华贵的衣襟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好！好！好！我的儿！我的阿渊！阿渊！你看到了吗？我把女儿找回来了！我把我们的女儿找回来了啊！”
“可你在哪儿啊！”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回来吧！”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想要去搀扶白桑雪，枯瘦的手却因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无措。
“父亲！这……”陆鸣星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白桑雪，又看看激动得浑身颤抖的亲妹妹，再看看自己父亲那副失态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把上前，想要扶起白桑雪，口中犹自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我妹妹？桑桑，你……阿……娘……在哪？”
白桑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比自己年长几岁的青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属于兄长的温暖与力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睛上的眼泪哽咽着道：“哥哥，我是桑桑。我是你的妹妹。”
“天哪！这……这……”陆鸣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将自己彻底淹没，他扶着白桑雪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也跟着红了，瞬间郑重的抱住了白桑雪。
此时，主位上的兰氏早已泣不成声，她身边的陆鸣月也是眼眶泛红，手中紧紧攥着衣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我的乖孙女！我的渊儿！”兰氏再也忍不住，颤巍巍地从主位上下来，快步走到白桑雪面前。
一把将她从陆鸣星的怀里薅了出来，紧紧地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是外祖母不好，是外祖母没保护好你娘，也没能早些找到你啊！”
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属于长辈特有的温暖与慈爱，众人的爱温暖了白桑雪的心，是白桑雪前世今生都无比渴望的亲情。
她靠在兰氏怀里，感受着老人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中那块缺失了多年的拼图，终于被完整地填补上了。
她终于不是宫里任由打骂的贱丫头，贱骨头，除了阿娘爱护她这个世界还有她的外祖母姐姐众人，在爱她。
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兰氏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外祖母，不哭了。桑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是喜事，该笑才是。”
瞬间，兰氏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嘴里念叨着“是啊，我应该笑，”一旁的陆鸣月，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
她大步上前，一把将白桑雪从兰氏怀里“抢”了过来，双手紧紧抓着白桑雪的肩膀，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个遍，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三人就如同，将白桑雪当成娃娃般争来争去，真不愧是武将家族。
“你就是桑桑？是我的妹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透着一股英气，“好！好一个标致的丫头！像！真像我陆家的女儿！”
白桑雪看着这位英姿飒爽的姐姐，心中涌起一股亲切与敬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唤道：“姐姐。”
“哎！”陆鸣月喉头滚动，应了一声，随即豪爽地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也带着一丝哭腔，“好！好一个陆家的女儿！从今往后，谁敢再欺负你，姐姐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别跟你哥一个样，天天满嘴，知乎者也，瞧他那个蠢样被人打了只会说这是不对的。”
“应该，应该怎么样。 ”
“鸣月，这是不对的不应该耻笑他人，妹妹你不应该遇到事要努力解决，要用脑子来解决烦恼，实在不行就用拳头。”一旁的陆鸣星说完举了举拳头。
她这一笑，冲淡了厅堂内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带来了属于陆家的爽朗与豪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