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生人化白骨(8) 一定有什么 ...

  •   听叶骞反复用一种堪称缠绵的语气念及自己的小名,薛扶翎有些不自在起来,但因他有误将“扶翎”当成“茯苓”的前车之鉴,便以为他是怕又搞错,认真答道:“是,意为举止洒脱。”

      她不知道薛家是不是取了这个意思,她说的是自己的家人为她取这个小名时寄予的含义。

      叶骞眉眼含笑,注视着她道:“好名字,与薛女史极为相称。”

      薛扶翎道了声谢,但叶骞迟迟不移开视线,她不想与他对视,垂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带来的瓷罐上。

      叶骞顺势将瓷罐向她的方向推了一下,说:“这是今年峡州产的碧涧明月茶,薛女史先试试,若是不满意,我再换别的茶。”

      那瓷罐先前被叶骞单手捧着时,看起来还挺小巧,此时没有了他的大手做对比,薛扶翎才发现这罐子还挺大,她一个人喝怕是能喝上大半年。

      薛扶翎又客套了一番表示感谢,但见叶骞还是坐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猜他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送茶叶,索性主动问道:“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事要商议?”

      叶骞的眉头略微一动,故意逗她说:“没事就不能来吗?”

      见薛扶翎蹙眉,显是不喜这种轻佻的态度,他又立刻正色道:“薛女史想必已听说吴王受罚之事。”

      反正已经被搅合进去,薛扶翎干脆问个明白:“吴王受罚与唐善保一案有关?”

      “没错,有赖薛女史提点,才能找出唐善保作为证人。”

      叶骞将林炎海与叶寁走私矿产与军械,乃至发动叛乱的原委告知薛扶翎,她听后皱眉反问道:“吴王与叛党勾结,却只被罚禁足?”

      “还有罚俸三年,以及不得再随意演练。”叶骞淡定地回道。

      但即便加上后面这两项,这个处罚还是轻得可笑。

      太子和萧贤妃为叶寁求情时,用的借口是他年少无知,私藏军械只是为了让演练更真实,对林炎海密谋叛变一事毫不知情。因为叶寁一贯行事荒唐,这个理由也算有可信度,最终瑞德帝便借坡下驴,早朝时将此事高拿轻放了。

      虽然对叶寁不会被定为叛党早有预料,但听瑞德帝亲口说出“年少无知”四个字时,叶骞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特别想问问他的父皇,可还记得,他殴打出言挑衅的宋国公世子时,是如何被教训的?同样是十七岁,他怎么没有因为“年少无知”而得到宽宥?

      但他也比谁都清楚,有些话问出来于事无补,只会让他们父子感情更生分,而太子和吴王对此必然乐见其成。

      薛扶翎沉默了片刻,叶骞以为她也是对吴王被轻罚而不满,心下略感宽慰,但没等他有所回应,就听她道:“吴王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叶骞与府上谋士商议过,他想听听薛扶翎的思路和他们是否一致,便没有开口,等她继续往下说。

      “虽然一直是吴王与林炎海联络,但吴王显然是在事情败露,也就是在当下这种情形时,起到背黑锅的作用,以便将太子从军械一事中摘出来。那么这件事中最奇怪的地方,是太子为什么需要军械?”

      叶寰作为谢皇后的独子,可以说整个后宫都在等他的出生,排除叶骞这个意外因素,瑞德帝其他孩子全都是在叶寰之后出生,虽然宫中一直有谢皇后出于嫉恨,不准别的妃嫔先于她诞下皇嗣的传言,但薛扶翎认为不管实际安排打胎的是谁,都离不开最高权力者的默许,更何况叶寰出生仅三个月便被立为太子,他在瑞德帝心中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正常来说,他只要不犯大错,以瑞德帝对他的偏爱,几乎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就算是叶骞成年后因军功显赫让他产生危机感,叶寰有从小培植的东宫班底,在京城也有听他差遣的兵力,私藏军械这样敏感的违禁物属实没有必要。林炎海走私矿产和军械可能是为了中饱私囊,但作为太子,叶寰有的是更合理的敛财手段,如果是顾忌叶骞的兵权,也可以找正当理由向瑞德帝要更多兵力,而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密谋造反。

      “一定有什么原因,会造成比私藏军械更严重的后果,才导致太子铤而走险。”

      薛扶翎的想法与叶骞不谋而合,他难掩欣赏之意地看着她,势在必得地说:“我们如今,就是要找出这个原因。”

      叶骞说得非常含蓄,但其中的潜台词,明显有借此扳倒太子之意。薛扶翎希望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他的团队,不要把她算进去。他们现在这个对话,根本就是密谋篡位。

      然而事到如今,要撇清关系也晚了,加上之前大概率被叶骞听到她的“脏黄瓜”论,她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愁,反正本就有死遁的打算,什么时候见势不妙,找机会跑路就是了。

      叶骞自然是不知她有抽身的计划,才会无所顾忌地与他在这里瞎聊,还以为她是不再排斥参与到他的谋划中。

      他眼中燃烧着雄心壮志,一错不错地看着薛扶翎道:“他日我若掌权,必将平天下不平事,届时薛女史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平天下不平事”时,薛扶翎就明白他前面大概听到了些什么,所以现在是在威胁她?如果她不愿意为他所用,再治她对瑞德帝不敬的罪?

      “当然,我也会予薛婕妤自由,若是她愿意,也可继续担任女官,发挥才学。”叶骞见薛扶翎垂眸沉思,思及她为薛乘羿抱不平的那番话,又补充了一句。

      薛扶翎自己被牵扯到这些勾心斗角中已经很烦了,叶骞提到薛乘羿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权衡一番后决定先稳住他再说,尽量语气如常道:“若有那一天,在下愿意效劳。”

      叶骞在等待她回答这短短几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听她答应下来才舒了口气,点头的同时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随后他意识到薛扶翎改变了自称,显得有些疏远,笑意又缓缓褪去。这可能是她认真对待这个承诺的意思,但当他用目光描摹着薛扶翎如远山云雾般若即若离,令人捉摸不定的眉眼时,很难让自己的心定下来。

      因为这种忽上忽下的不确定感,叶骞胸中似有一团找不到出口的烈火在横冲直撞,他想寻求更进一步的承诺,想名正言顺地唤她“翩翩”,但既怕唐突行事吓到她,又怕他谋划之事出差错连累她,心头这团火只能烧向其他方向,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更想坐上至尊之位。

      薛扶翎看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严肃起来,更拿不准他是什么心态,便保持了沉默。

      叶骞突然起身,并未回头看薛扶翎,站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说:“我不日将前往鄂州平叛,我不在的时候,若是需要什么物资,可以去找宝驹,若是有紧急之事,可以敲击檐铃,我的暗卫朱明会现身相助。”

      他这两次占了上风,如果一点动向不透露,只会引起叶寰更紧密的追查,他也清楚叶寰在他府上安插了眼线,所以先前让玄英故意漏了破绽,让他们知道他有意收集特定类型的案件,将结果变成原因,从而混淆视听,尽量不让人留意到薛扶翎与这两次的案子有关,但鄂州山高水远,难保有什么变化不能及时传递,他终究不放心她一人在此。

      薛扶翎对宝驹是叶骞的人不算意外,她之前就觉得宝驹作为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太监有些过于神通广大了,如果有叶骞在背后支持,弄来新鲜鹿肉就不奇怪了。但对于有人以保护为名在暗中监视自己,她还是感到不适,便想找理由拒绝。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个女子,恐怕不是很方便让暗卫一直……”

      叶骞轻笑一声,转过头来道:“朱明也是女子。”

      薛扶翎恍悟,为自己的狭隘反思了一下,没人规定暗卫必须是男的。叶骞可能是考虑到不方便之处,也可能是预判了她会用这个借口,但他麾下有女性暗卫是事实,倒也说明他任人唯贤,不拘泥于性别。

      不过就算知道是同性来监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为什么一定要监视她?有能力的暗卫不用带去打仗吗?几乎要喷涌出来的疑问,最终被薛扶翎咽了回去。

      她对叶骞的观感很矛盾,一方面从他为胡三娘伸冤、铲除邪教、任用女性暗卫以及保家卫国的种种行为来看,他算得上好人,也比现任太子更有能力,但另一方面,跟他说话就一直很费劲,他认定的事,她拒绝也没用。

      说到底上位者就是上位者,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应该顺从,他或许会是一个好皇帝,但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免不了辛苦逢迎。

      而薛扶翎最讨厌费劲的事,沟通不了的时候会直接放弃。她一边神游天外,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离开,一边有些麻木地为不知第几次无法拒绝的安排道谢:“那便谢过晋王殿下。”

      她浅淡的反应让叶骞胸口有些发闷,但也知他们如今顶多算是合作关系,奢望不了更多。分别在即,他有许多话想说,但喉结上下滚动后,只是深深地看了薛扶翎一眼,沉声道:“等我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人化白骨(8)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