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原来你们是 ...
-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班里学竞赛的同学就搬出去集训了,教室里一下子少了很多人,变得空旷了许多。
这个学期我很少再见到戴清淮,但临近高三,学业压力扑面而来,紧张感笼罩着整个教室,连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收敛了。
戴清淮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从信竞转了数竞,抛弃了初中三年一直在学的东西,据说是突然觉得数竞更有意思一些,立刻弃暗投明了。
大佬就是这样任性妄为,在转而学习数竞之后,高二下学期戴清淮顺利拿下了国家集训队的名额,之后去了Q大组织的保送生考试。
他的目标似乎一直很明确,其他学校的考试都没去。
据说他们考试那年Q大数学考得特别难,到现在还能在网上搜到什么史上最难数学考试的词条。
那年暑假戴清淮他们考试完回来上课,老张还在班里特意交代我们别问戴清淮他的成绩,据说估分的时候估得不太好。
于是我每次看到戴清淮的时候心里总有些心痒,又害怕伤害到他弱小的心灵硬生生给自己憋了回去。
结果这厮高二暑假国赛回来,到10月份左右就顺利拿到了Q大的录取通知书。
我感慨之余问他到底怎么估的分,戴清淮一本正经地谦虚道他真的考得不怎么样。
当年他们数学考试一共考了五道大题,戴清淮说他连蒙带猜做出来一道,又用笨办法做出来一道,有两道连蒙带猜做出来一半,第五题直接放弃了。
卷子一共150分,每道题30分,一般能拿个七八十分就是很好的成绩了,但七八十分对于小戴同学来说显然有些拿不出手。
所以小戴在老张面前表示自己估分很低,欺骗了老张的心灵。
事实上Q大在我们省当年数竞基本只录取了个位数,戴清淮考得相当不错了。
戴清淮从竞赛组回来之后参加了高三第一次统考,考试结果一下来,差不多一年没碰过的生物怒考79。
好在成绩出来的时候Q大的录取通知书也到手了,教生物的老师拿着成绩单热泪盈眶地问他:
“确定是不会参加高考吧?一定不要参加高考啊。”
我们在教室里笑成一团,戴清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点头。
他大概从来没考过这样的分数,于是发愤图强,在班里跟了一个月进度,很快在下个月的月考回到年级前列。
那会儿班里搞数理化信竞赛的同学都陆陆续续拿到保送资格回归,班级教室里弥漫着久违的人口齐全,一起上课的其乐融融的氛围……
个屁。
老张在看到他们回来之后头疼不已,过了几天想了个办法,把这一群保送生全部赶走了,一面招呼着我们班几个力气大的男生掀翻了他们的课桌椅堆在教室后面。
理由是嫌弃他们在教室里待着扰乱军心,毕竟还有那么多同学要参加高考呢,你们爱哪里躲哪里去。
因为这帮子竞赛生流浪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校长和教导主任他们看不下去,索性在学校里专门腾了一间教室出来,把年级里保送的同学全都召集了过去,每人安排一个座位,座位上面就放着写着自己名字和竞赛学科的名牌,供全校同学尤其是高三同学前来咨询。
我有几次下午上完课跟周琪一起去那边玩,在那里偶尔会看到坐在桌子后边坐牢一样的戴清淮。
戴清淮旁边就是周子新,周子新成绩也搞得不错,拿到了东部某著名高校化竞的一本线录取资格,从此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去图书馆那边给周琪开小灶补化学。
周琪就拉我一起,我十分困惑,因为我化学学的还不错,基本上也用不着开小灶的程度。
我想我应该找个人来拯救一下我的物理,然后周琪还真给我找到了,我和她去图书馆的时候她径直走到了角落里。
我跟过去,看到在窗边看书的戴清淮。
下午的阳光总是柔和的,斜斜切进图书馆的玻璃窗,暖金的夕阳漫过一排排书架,最后落在靠窗最偏的那个角落。
戴清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被余晖染得柔和。
他侧脸的线条清隽利落,因为低头看书的动作,眉骨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夕阳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我的目光划过他搭在书脊的修长手指,末了落在书封面的《稻草人手记》几个字上。
这本书我在图书馆借过,小时候家里姐姐买过,囫囵吞枣看完,当时只喜欢看里边的故事,到了高中再看,又是另一番感悟。
我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戴清淮有品,还没来得及交流读书心得,对面的戴清淮已经放下了书,轻飘飘开口:
“你昨天周考的物理卷子纠错做完了吗?”
“还没。”
我灿烂的笑容咽进肚子里。
昨天的卷子真的超级非凡无比难,老张从不知道哪里搞过来什么密卷,每道题都难得死,我们一个竖着的组竟然只出了一个及格的人。
也就是在下,堪堪拿下63分。
我看着那个63分有些怀疑人生,索性把破烂卷子搁到一旁不管。
周琪已经坐到了周子新对面,我顶着戴清淮的注目礼在周琪身边坐下。
戴清淮顺手递给我一份写好的卷子,我接过来看到他久违的熟悉字迹,下意识去看后面大题。
他见状点了点桌面:“答题卡呢?”
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地交出了我自己都不怎么想看到的答题卡。
周子新坐在他旁边,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被周琪给了一记栗子。
原因无他,周琪也是我们那个竖着的组里的一员。
戴清淮倒是没笑,神情平静地翻了我的答题卡看。
我心里无端有些忐忑,心想上次老张给我分析月考卷子的时候我似乎都没这么紧张。
“你这个实验题怎么老是做错……”
他翻到答题卡第二页扫了一眼脱口而出:
“我之前看过你好几次模考的答题卡,实验题要么就是是单位问题,要么就是g取错或者读数读错,还有那个加速度的求解方法也是经常出错的地方。”
我扯了扯嘴角,
好吧,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这次错的是读数,我考完之后再去做,发现自己又能读对了,有时候做实验题总是很容易脑子莫名其妙地抽抽,十分自信满满地写了,一对答案玩完了。
戴清淮盯着答题卡看了几秒:“你这个实验题做的很急吧?”
我点了点头,确实做得慌里慌张:
“我每天都有做定时套题训练,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出点错。”
“因为你选择题写的太慢了,”
戴清淮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选择题应该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写完,但我看你平时一套选择题写四十五分钟,然后实验题写个五分钟,再慌里慌张去写那三道大题,不可能写完的。”
戴清淮的语气颇得老张真传。
我深以为然,默默点头,他便给我推荐了一套物理选择题的专题练习册,叮嘱我每天练个两三套。
我回家的路上去书店买了书,之后每天咬咬牙逼着自己定时二十分钟写题,慢慢的也就把拖沓的习惯改了过来。
除了周末去图书馆之外,周琪跟我有时候会趁着下午吃完饭的空隙去竞赛生他们那间教室溜达。
竞赛生那间教室人一般都很多,我跟周琪过去的时候需要穿越拥挤的人潮。
前去咨询的高三生反而很少,大部分都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想来也只有他们还有这个闲情雅致。
命苦的高三生们已经不在乎一个题目的对错了,所以问问题也毫无意义,还不如多刷一套题。
很多学弟学妹慕名前来观赏保送的学长学姐的风采,戴清淮因为长相颇有些出众格外受到青睐。
他在我们学校一直很有名,是升旗仪式讲话的常客,在拿到q大的保送资格之后更加风头无两。
我跟周琪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正跟他要联系方式,几个人挤在一块推搡着,最后中间那个先一步走上前红着脸开口问:
“学长可以留个qq吗?”
我刚走到门口,下意识顿了顿脚步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这个点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里人不算多,所以隔着这个距离,我能够听到戴清淮的声音。
“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戴清淮抬眸看了那个女生一眼,语气照常的平淡。
女生愣了愣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几人对了个眼神,末了其中一个含含糊糊拿出练习册指了指上面一个题。
戴清淮垂眸扫了一眼,拿起旁边的草稿本低声讲题。
我看着那边发呆,身侧的周琪揶揄地拍了我一把,笑着跑到周子新旁边去了。
我被她这么一笑终于回过神,仓促间跟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的戴清淮对视了一眼。
他刚刚应该看到了周琪,所以意识到我也过来了。
戴清淮扫了我一眼,低头拿着笔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随后我听到他低声说了句:
“就是这样。”
那几个学妹接连点了点头,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便道了谢匆匆跑开了。
“大忙人啊,”
我见状有些好笑,走到戴清淮位置前面把手里提着的小蛋糕放到他桌子上:
“请你吃小蛋糕,报答一下这个月开的小灶。”
戴清淮眸色微怔,随后轻笑一声:
“那就谢谢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他什么,只下意识别开视线,两人尬坐了好一会儿,我随口问起高贵的保送生最近在干些什么。
戴清淮闻言微微挑眉脱口而出:
“考托福,考驾照,考SAT。”
看样子某人保送之后依旧过着忙碌的日子。
人一生要经历多少考试啊,我感慨地摇了摇头,稍微平衡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又回过神来,主动去考和被迫去考区别可大了,遂跟他抱怨。
戴清淮被我的想法逗笑,我看着他的样子颇觉不满,让他也讲一点乐子给我听。
戴清淮愣了愣神,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周围有意思的事情。
我于是在那段时间里听说了很多他们竞赛生那边的趣闻。
我们高中是市重点,学校经费还算比较充足,所以每个学科都配了不少实验室,器材什么的也挺齐全。
平时学校里实验室也不怎么向普通学生开放,各个学科的保送生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跟校长商量了一下去学校的实验室做实验。
学校在这方面资金给的比较足,据戴清淮说我们上一级还有个学姐之前做化学实验的时候把实验室给炸了。
去北大的几个生竞同学在学校生物实验田那边种了很多蔬菜和向日葵,还搞了很久的组培实验,后来菜慢慢长出来,向日葵也顺利接了果,被同学们偷菜陆陆续续偷完了,听上去十分命苦的样子。
“不过他们好像也没想着做出什么实验,单纯想在学校里种菜玩。”
见我笑得乐不可支,戴清淮笑着补充了一句:
“其实头一茬的菜被他们摘下来,早些时候煮火锅吃掉了,还叫了校长一起,校长一开心又答应给批经费。”
何等悠闲日子,听得我嫉妒不已。
估摸着快要到晚自习的上课时间,我拉了恋恋不舍的周琪往教室那边走,继续我们高考生的苦逼日子。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交大复旦浙大的自主招生和强基搞得如火如荼,老张鼓励着班里的同学能报就都去报。
我当时成绩起伏非常厉害,一模二模几乎考到人生低谷,十二分的焦虑,犹犹豫豫最后强基还是咬咬牙报了q大。
那算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吧,一直很想去的学校。
高三生大部分没时间整理这些材料,学校就统一大包大揽了。
这一点上我们学校还挺人性化的。但我们那一届的时候校领导偷懒,索性就把自主招生的材料全都交给了保送生们写。
我记得那时候的推荐材料里有一栏是对该生的印象,要求用一句话或一个词描述。
我是后来才看到那张推荐用的表格的,一开始说是材料全都由学校安排填写,到了一周之后我们年级主任却又拿了一张空白表来给我让我自己填。
我脑子有点懵,但还是按照主任的交代自己写了一份交上去。
跟戴清淮在一起之后,有一次几个高中同学聚在一起唱k,回忆起高中往事。
周子新一边掷色子一边跟我吐槽,聊起当年那张表的事情。
他说教导主任恰好把我们班的表发到了他们那几个人手里,写到我的那张的时候戴清淮盯着表格看了很久,召集了班里好几个保送的男生,几个哥们绞尽脑汁写了一堆什么天资聪颖秀外慧中巾帼不让须眉的褒赞,后来教导主任来试稿的时候一脸尴尬,只能直接重写了。
讲到这里周子新就忍不住大笑,戴清淮坐在我身边,垂眸喝了口酒。
我下意识侧过头看他,他的神色倒是十分坦然。
“这有什么,我写上去的词都是认真的。”
我闻言眸色微怔。
好吧,你小子确实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