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风波起 ...

  •   如悄其实不太明白。
      她不明白,为何孟声平总执着地离间她与老师的情义。

      他带给他最熟悉的就是那双眼睛,可此时他与老师相似的面容日常被面具覆盖住,提不起她的兴趣。
      她也有些想告诉他。
      如果不是因为老师,她不愿意与一个从不认识的人肌肤相亲。

      他利用着这份相似谋得她的身体。
      却也是她放纵的借口。

      如悄觉得自己很有同情心。

      如果她此刻手中有一杆秤。她想,孟声平或许只是让老师与崔衣持平的那个砝码。

      “如悄。”

      男人打断了她的思绪,用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显然有些不悦。
      被喊到的她只好抬眸望过去,咬住的唇瓣微微泛白,对视上后,他却又没有再说什么了,只领着她走出传信室。

      苏庄的夜是由许多火把组成的。

      大家并没有因为天黑而休憩,反而是白日里靠在路边的车马开始运行,庄子里多为壮丁,葡萄小跑过来走在孟声平身旁,她与如悄便是这漆黑中的两抹亮色。

      如悄捏紧自己的袖口。

      她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想要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思虑垂眸时,撞进了葡萄亮晶晶的眼睛里。
      “娘子,东家让我明日陪你去西市买些东西。”

      如悄顿了顿,问她:“买什么?”

      “园子里以往没有女主人,自然也没有胭脂水粉,只是婚嫁前定然是要备好这些的。”葡萄弯了弯眼睛。

      “……”

      怎么还是要成婚,如悄蹙着眉,坐上马车时很不客气地凑过去。

      孟声平端坐着,阖眼小憩,在感受到女孩气息时睁开了眸,面具下,浅灰色的那只左眼带着危险,他右手将她的腰揽过,饶有兴致地捉住她伸过来的手。

      “你总是喜欢摘我面具。”

      如悄说:“我喜欢你的脸。”

      好坦荡,好让人讨厌,男人只是微垂着睫,松开手,任由她将面具摘了下来。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悄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看出他现在心情颇好,手中捏着他的面具不松手,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为什么要和我成婚?”

      孟声平猜到了她会有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

      男人捏着她的脸颊问。

      如悄没有哄过他,这段时日,她好像找到了和他的相处之道。
      可以抵抗,不能挣扎。
      他很喜欢与她说话,她大概能理解这一点,或许孟声平本性是如此,却因为身份,处事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他是一个好声好气的良善之辈,她或许和他……

      也像师生了。

      他带她了解商会,指导她心中困惑,教习她算数与规整数据。

      如悄好像合该也管孟声平叫一声老师。
      只是她很清楚明白,如果她真的喊出口,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孟声平又掐了下她脸颊。

      “那我替你说?”不容拒绝的语气,马车行夜路,只有一盏烛留在桌上,他的身体在大半阴影中,而怀中女孩也因为背着身,白皙的肌肤也被遮挡,只剩下眼底的红,映衬葳蕤火光。

      突然,那盏烛火倒了下去。

      颠簸忽至,男人稳稳握住她的腰让她不摔下去,只听马车外一声惊呼,葡萄的声音刺耳地响起,紧接着,天旋地转,女孩怔怔地仰起头。
      马车被掀翻了过去,她被身后的孟声平护在了怀中,眼前霎时漆黑。

      她听到他呼吸加重,微垂着脸。

      如悄几乎是在马车车帷被掀开的同时,将手中的面具覆在了孟声平的左眼上,严丝合缝,然后紧握住自己的手抬眸望去。
      马车外有一人举着把伞。

      春将近的日子,宿江多雨,却不再冷了。

      倏地,那个人的伞被打落在地,男人回头时,水珠溅在发丝垂落的肩上,白衣浴雨,挺拔的鼻梁上滑落一滴雨水,然后是垂眸。
      如悄确信他看见了,也认出了。

      “当心!”雨水被箭矢刺破,又是箭……如悄脑海里忽然回闪过了在江面上时那满船血迹,她本能呼喊道,却又被身后的男人的手捂住了嘴。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前,箭矢刺入了他撑起的伞面上。
      幸好、如悄松了口气,却有听见马车外葡萄气息微弱的呼喊声。

      她惊诧地和身后的孟声平对视,几近踉跄地从侧翻的马车里爬了起来。

      眼底的男人面色苍白,如悄犹豫了不到半秒,立即往马车外走。
      环视周围却没再看见半个人影。

      一把纸伞在泥地里,伞上的箭矢被抽走,只剩下一个难看的破洞。

      雨幕骤降。

      葡萄滚落到了田沟中,被泥水沾湿的衣服显得很狼狈。
      如悄跪在地上,伸出手将她拉了出来,少女年纪轻,并未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怔忡。

      她黑眸里闪过些隐忍:“方才,方才那个人……”

      认得晏青吗。

      不,如悄抬眼过去,她站在上面都很难看见马车那的景象,那把伞被侧翻的马车挡得严严实实。

      “方才那个人举着弓要杀我。”
      葡萄言辞凿凿

      “他本来的目标是马车,是马被射中马车才翻,那个人举着弓,就要到马车里……东家怎么样了!”
      她抓紧如悄的手,带着她跑了回去。

      心如鼓槌。

      如悄看着马车内已经坐了起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只是跌落时护紧了她,磕碰了些。

      “等我们的人来了,继续走。”
      孟声平的眼眸并未睁开。

      如悄上前扶着他起了来。

      “这时候想起我会不会太迟了?”男人见葡萄出去后,才靠在她的耳畔讽道。

      如悄没理他。

      日夜的田野中漆黑一片。火折子捏在手中勉强照明,如悄若有所思地望向掀翻在地的马车,那匹被刺入箭矢的马还在淌血。

      她上前一步,凑近观察箭头。

      是普通的铜制箭头,并非在江面上时那个面具人所用的兽骨。她心中闪过一些对那个面具人的印象,那样狠戾的准心,若是他,或许马车上的他们早就没命了。
      如悄记得,这个人已经死了。

      是孟声平说的。

      她被这个男人捏着后颈往怀里带。

      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张开手心,凑近在鼻前闻了闻,呼吸落在那里,很痒,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瑟缩,忽然又笑了声。
      他的另一只手捏着手帕,仔细地从她的手腕脉搏处往上擦拭。

      如悄作疼地将手缩了回来,又被男人用劲固定住。
      他像是在惩罚她一样,他已经知道她的手心在刚才被他的面具弄破了皮,便要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血迹擦干。这是故作惩罚,她盯紧着他若有若无勾起的唇,再挣脱无果后。
      便也不管不顾地怨怼他:“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必和我装有眼疾。”

      男人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糊涂。”他眉尾懒懒,又对着她掌心的那道口中吹了吹气,安抚一般,望着眼底很生气的如悄,因为刚才的意外,整个人显得乱糟糟的。
      特别在深夜的田野中。
      像误入歧途的貌美动物,羊?兔子,还是小猫,委屈时倒像一只毛发蓬松的老鼠。

      孟声平都对自己的联想感到惊讶。

      他看着她鼓起的脸颊,终于想起来接她的话:“反应很快,值得表扬,回园子前带你去吃顿好吃的怎么样?”

      反正如悄没意见。

      她总结了一下与孟声平的相处之道,第一条就是接受他的好意,否则他会好心地换一种方式把这份惊喜“还给她。”

      第二条则是,他没提到的事情就不要去提起。

      比如不见踪影的晏青。
      比如,他到底为什么要和她成婚。

      春将近,整个宿江城都泛着一股烟雨气,青瓦云散,是廊中坐时在手里化开的水雾,摸不到,却已经渗入肌肤中。
      不作察觉。
      她打扮作了江南女子的模样,连同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换作了孟声平所置办。

      园子的门敞开着。

      其实不然,如悄只能在孟声平带她出去时随行。
      她听见哪家店铺里的掌柜望着她笑,说东家如今能有娘子帮衬,葡萄姑娘可是清闲了许多。

      葡萄如今在哪呢?

      葡萄是孟声平收养带大的孩子,这些年作为他的“眼睛”,自然而然了解孟声平作为东家的所有行径,或明,或暗,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

      春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

      这意味着陛下的身体已然无恙,近日在街上还能听到礼王就要被贬到封地。
      任谁也能猜出来,这次陛下行刺与他差不了关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些夜,孟声平总是揽着她在桌上作画。
      如悄真觉得他犯病。
      一个眼疾之人入夜后挑灯作画,任谁看到了都会以为是她画的。而他所作之画总是描摹她的五官与面容,何其轻浮。

      弄她脸热后又趁夜色离开屋内。

      临走还留给她一份差事,让她把这些画处理了。她便只能一股脑先烧掉,再寻机会去听他与下人对话。

      这几日的子时末,都有一人出现在正厅外。
      喊他东家,却又不似商会的装扮。

      话语里提到了长安,还有礼王,如悄并未有十足的底气起疑,今天却是听到了一句要言。

      说是陛下要追封九皇子为晋王。

      这绝非是商会能知晓的消息,唯一的消息来路便是老师,可老师因何要花费心思将这条消息传来江南。
      如悄噤声。
      那边的男人却像是走路没有声音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两只杏眸无辜地对着他。

      “哦,倒是忘了介绍你们认识。”男人的修长指节整理好她的领口,又压着她的肩回到内室披了件斗篷。
      捞出来时,如悄是非常不想出去的,甚至想去咬他。
      道真像是抓了一个偷听的犯人。

      只是这个犯人过分漂亮,又过分……黑衣人呼吸忽然哑住,他盯紧了她的脸,又倏地垂下头。

      “不对,我倒是忘了,他是夫人老师的人,夫人应当是认得的。”
      孟声平笑。

      如悄当然认得眼前的黑衣人,他叫砚台,以往在尚书府,她去给老师写信时都是他在传信。
      他们甚至算得上熟稔。

      孟声平不顾两个人之间的想法,只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不认得吗?也好。”

      “总归以后都认得的。”男人转身将如悄推回门内,随口道,“可惜裴慎之没办法来到我们的婚宴上了。”

      “我才不和你成亲!”
      如悄怒。

      哎呀,这次好像真的惹生气了。

      孟声平眯着眼将门锁好,转身照常对着脸色发白的小砚台开口:“你说上头那位知不知道这位晋王还活着呢。”

      “若是知晓,因何旧事重提,把这个死人又推了出去,总不是为了抗衡礼王一档昏了头了。”
      他寻思着被刺杀应该也的确会昏头。

      不过男人很好心地把答案告诉了他。
      “若是不知晓?”

      “我不信。”

      门内,如悄抵抗不过。

      只好缩回床上。

      孟声平有意将她与这些无关商会的事情隔开,可这份或是警惕、或是善意。
      又会被宣示主权而顷刻推翻。

      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并无眼疾却要装成盲人,悄无声息将自己与天子近臣是双生子的事实掩盖。
      在商会凌厉杀伐,唯独相似的是这一份薄情。

      他不轻易将真面目示与旁人。

      真面目吗。

      “在想什么。”

      男人用手碾起烛火旁一点灰烬,已经不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未曾得到回复时才发现床上的女孩已经熟睡。
      他为她解衣。

      指腹捏过她唇时,惩罚似的吻了上去。

      他有些好奇,她睡着的时候会做什么梦呢,梦里定然不会是江南,也不应是这间卧房吧。

      他很清楚,她是一定会回到长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风波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有更新的话就在晚上九点。 你的支持对我而言超重要!! 完结文《偷偷猫猫去读心》奇幻探案群像。 预收《雪泥与玻璃球》现言轻悬疑,如果这本反响好也会考虑再开一本古言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