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99、硬气

　　王嘉诚乐呵一笑：“沉露，你在古代肯定是个鸿胪寺少卿，你当初进什么娱乐圈啊，这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当个外交官肯定没问题。”

　　“——你少忽悠我，我不是江沅，我不会被美色迷惑。”王嘉诚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挑了挑眉毛。

　　沉露轻笑：“嘉诚，你和江沅认识这么多年，你了解他是什么人吗？”

　　“我兄弟我能不了解吗？对你一片赤诚之心，倒是你狼心狗肺的，他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至于这么狠吗，沉露，你不要以为你学了三俩招式，就学着人家玩政治。你还嫩了点，小心当了别人的替罪羊。”王嘉诚的手机拍在桌上，重重一声响。

　　“对我一片赤诚之心？嘉诚，这是我听过最搞笑的事情了。事情该从哪里说起呢……”

　　沉露垂眸浅笑，嘴角上扬，眼里丝毫不见笑意，只有森森寒意。

　　王嘉诚怔怔看着沉露，在他心里，沉露一直美得如高高在上的神女，不曾有一丝森然阴冷的魅惑和幽怨。

　　“他利用我洗钱，你知道吧？”
　　“他利用我敛财，你知道吧？”
　　“他派人跟踪我，你知道吗？”
　　“他让我的恋情公众，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掩盖公司的环保丑闻，你知道吗？”
　　“我大伯一家，朝我泼脏水，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你知道吗？”
　　“丁柳伶怀了他的孩子，他不承认，六个月大时引产的。你知道吗？”

　　“桩桩件件，都是你那个看起来手不握韧、高高在上、如高岭之花般的好兄弟江沅做的。”

　　王嘉诚痴痴呆坐着，一字一句简直像是炮弹在他脑子里轮番轰炸好几遍，他完全理解不了沉露在说什么。什么洗钱、敛财、跟踪、引产的，这和江沅什么关系？

　　王嘉诚的成长环境不单纯的，他知道这个世界除了黑白，还有灰色，就像人一样，都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如果这些事是别人干的，王嘉诚还会赞一句这男人真狠真腹黑真带劲啊，但如果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说不出口。

　　枕边人都算计成这样，那也可以为了利益插兄弟两刀喽？

　　王嘉诚沉默了，继而反驳：“少框小爷我了，说句难听的，他身边最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你算哪根葱，值得他找人跟踪，还泼你脏水？”

　　沉露歪着头笑：“你不相信就算了。我找你是拜托你帮一个忙。”

　　“你是来搞笑的吧，你沉露神通广大的，还要我帮忙。我话撂这了——”

　　“话别说这么早，你们家钱也不干净，你知道我背后是谁，你不帮忙，那我们鱼死网破。”沉露说话逐渐不客气起来。

　　“呦呵，我真是小瞧你了，沉露，你现在是嚣张得不得了，小爷我是被吓大的吗？你去试试呗，你看看是你的枕边风厉害，还是我老王家硬气！”王嘉诚鼓起掌来，再一次打量着越看越陌生的沉露。

　　沉露说：“嘉诚，你也不小了，别意气用事，回去问问你爸，关键时刻怎么站队。”

　　“去你大爷的沉露，你少在这吓唬人，事情还没定性，现在还不到站队的时候。”

　　“哦？墙倒众人推听过吧，落井下石听过吧，现在不划清关系，后面就晚了。”沉露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这个忙很简单啊，你为什么不愿意听。”

　　王嘉诚不耐烦道：“我不想听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说话。”

　　“那我就不热脸贴冷屁股了，我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之前变卖了一笔财产，我自己也知道我后面可能没什么好下场，你们家有银行背景，想麻烦你把这笔钱转移到安全的账户，瑞士、挪威、新加坡都可以。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这样，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沉露说。

　　电影还是要继续拍的，沉露依然很敬业，按照拍摄时间早早赶到片场。

　　她演的这个女法医在外界种种刺激下，人格分裂了，创造力一个黑化的自己。

　　焦恩说，镜子在电影中是一个特殊的意向，往往代表着另一个虚幻、不真实的世界。所以这场戏中运用到了很多镜子，多个画面都从镜内展现法医的情绪变化。

　　光替正在测光。

　　主摄影师手持测光设备，指挥灯光组将成排的柔光灯架设在6米高的升降台上，冷白色顶光均匀覆盖整个拍摄区域。

　　两台摄影机分别架设在轨道车和稳定器上，镜头焦点随着演员走位精准移动。

　　焦恩对沉露说：“我们之前探讨过，她分裂出的第二个人格，不仅代表着她的反抗，更多的是一种贪婪和欲望。长期压抑的女法官，无法接受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欲，你要表现出这种复杂的人物内心，而不只是‘变坏’而已。”

　　沉露点头，任由着工作人员为她搭理卷发、抚顺衣角，焦恩用力拍打着她的肩膀，给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别担心，你会做得很好。”

　　壮实的场务举着电子场记板冲入画面，显示屏亮起“第25场第1次拍摄”。焦恩喊出“全场静音”，录音师启动指向性麦克风，轨道车开始缓缓滑动。

　　两位摄影助理跪在机器旁，一人紧盯演员位置手动调整镜头焦点，另一人快速更换存储卡，后台调色师同步在监视器上修正画面色调。

　　沉露现在要表现被施暴后绝望又茫然的样子，她赤着脚，眼神空洞，惶然无措，跌跌撞撞，没有方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匆匆走过的路人撞倒好几次。

　　一遍就过，焦恩很满意沉露现在的状态。

　　“很好！Cut！换绿布！演员吊威亚去，你们几个把现场收一下，那几个奶茶杯子怎么还摆在那！”焦恩戴着他的棒球帽，压住了着火般的发型，风风火火指挥现场，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的缪斯女神，真是太棒了。

　　特技团队在绿幕区忙碌调试，沉露背后的钢丝绳连接着高空升降装置，动作指导用激光笔规划抛物线轨迹。

　　“沉露老师，一会您是要有一个起飞的动作，从这个点起跳，到这个位置钢丝会开始往上拉，您的腰得受力，要挺起来，不然容易受伤。您放心往下跳，下面安全防护网很结实的……”工作人员细心再检查最后一遍设施，适应沉露起跳。

　　焦恩喊了一遍“开始”，沉露在钢丝牵引下完成起跳，慢镜头精准捕捉发丝飞扬的细节。灯光组开启巨型聚光灯，模拟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的效果，轨道车同步后移营造空间纵深感。

　　袁贝贝也在拍摄现场，手心出了一层汗，湿腻腻的难受，这个动作不危险，但是……这两天剧组都在传言，说沉露怀孕了。

　　怀孕了还这么拼？

　　他转向身边的同行，贱兮兮道：“喂，江黄两家出事了你知道不。”

　　那女孩乜了袁贝贝一眼，讥讽道：“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

　　袁贝贝自言自语：“那这个小孩，露姐是生还是不生呢。”

　　女孩笑嘻嘻：“你操什么心。”又悄悄附在身边耳语：“你可真是个糊涂蛋，要我说，这孩子不一定是江公子的，你是不知道，沉露现在跟……在一起了。”

　　袁贝贝恍然大悟：“真的假的？”

　　女孩瞥一眼认真完全投入戏中的沉露，又压低两分声音：“亏你老子还是电视台台长，怎么消息还没我灵通。两人拍卖会认识的，沉露跳艳舞勾引他的，江沅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呢。”

　　袁贝贝的父亲一直是反对他入圈的，而且对这个性取向不明的儿子咬牙切齿，要不是年纪太大不好生二胎了，不然早就把他踢出家门，也因此袁贝贝和家里关系紧张。

　　“那我就想不通了，沉露放着帅气多金的江沅不要，勾引老头子干什么，还给他生小孩……”两人继续窃窃私语。

　　“还有更劲爆的呢，你听不听？”女孩越说越起劲，仿佛亲眼看见沉露跳艳舞的样子。

　　“快说，别买关子。”袁贝贝也是个急性子。

　　“我听说，沉露和江沅闹翻了，因为江沅一直不肯娶她，她一直逼宫不成，恼羞成怒了，这次江黄两家出事，全是她撺掇的。”

　　“我靠，这么牛逼，我真看不出来，露姐真是个狠人啊。”

　　“那你说吧为啥要怀这个小孩，人家以后想当夫人的，就算当不了，有这个小孩也是可保一辈子富贵了。要是人家不认，也好办嘛，你看咱们导演，绝对乐意当个接盘侠。”

　　两人悄悄话说完了，沉露这边的坠楼戏份也拍完了。

　　沉露拍摄结束，迅速从电影中抽身，表情也从之前的冷漠空洞，变成了和蔼可亲，笑着跟工作人员致谢。

　　数据组将素材加密上传云端，道具组推着平板车更换地面的道具，化妆师用喷雾补上沉露额头的汗珠。

　　而两个背后八卦的演员，也识趣闭上了嘴。

　　“Fiona，来歇一下。”焦恩亲切喊着沉露，旁边的工作人员搬来两个折叠椅，并排放在一起。

　　“喝点水，嘴上都起皮了。”焦恩拿起保温壶，给沉露的杯子里加了热水。

　　沉露接过水杯，低着头翻剧本，大段大段的台词都要用原声，背得她头昏脑涨。

　　整个剧组见怪不怪，导演对女主过分热情，只要女主在，导演的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开。绝大部分人都刻意给两人留了点私人空间。

　　“好难背，全是长句。”沉露嘟着嘴巴，拍着脑门诉苦。

　　焦恩笑着说：“好好背，我和编剧商讨很久确定下来的。”说完又问：“拍完这部我就要回美国了，你同我一起吧。”

　　沉露懒洋洋的，双手托腮，目不斜视，对焦恩的邀请置若罔闻。“别每天傻乎乎的拍电影搞创作，你听见外面的流言了嘛。”

　　“你都说是流言了，我干嘛要听。”

　　“你不在意我怀孕吗？”

　　焦恩挠着头，无所谓道：“Fiona，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Williams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是个德国人，在寿司店工作，我母亲嫁给Williams时，我已经在她肚子里已经四个多月了，在此之前，我母亲还有三段婚姻。这些都是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这些不影响Williams对我的爱。”

　　看来，黄明伍和他的胞妹都是一样的作风。

　　“你想说什么呢？”

　　焦恩说：“我不在意你是不是怀孕了，也不关心是谁的孩子。我只是在追求你，如果你想生下来，我很希望我能成为他的父亲，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动人的情话了，沉露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