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52、认错

　　这天沉露去给一个黄金品牌“黄金时代”站台。快过年了，黄金首饰很受欢迎，正是大肆作广告的好时候。

　　沉露刚下保姆车，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裹紧了羽绒服，还好今天去的是商场，商场空调开得还是很足的。

　　商场早已被粉丝们围得水泄不通，保安在前面开路，沉露在保镖的拥护下走向黄金门店，一边微笑，一边向粉丝们招手。

　　耳边全是尖叫声，沉露已习以为常。她一登场，整个现场立刻嗨翻。粉丝们手中挥舞着手机，呼喊声雷霆般响彻云霄。

　　主持人问：“沉露老师，我上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还是德基开业的时候。金陵的粉丝太热情了，听说您给金陵的粉丝带来了非常珍贵的礼物？”

　　沉露微笑着从脖子上摘下花型复杂的足金项链，说：“来得匆忙，准备的礼物不多，直接送黄金吧。”

　　现场尖叫连连，那可是一串足金项链，克数最起码在100g以上。

　　很快，这串黄金项链在一个小游戏中被送给了一对大学生情侣，两人在金陵上学，都是沉露的粉丝。

　　沉露一眼扫过去，粉丝中有两个面容稚嫩的女孩，初中生的模样，凭着娇小玲珑的身材钻到了人群最前面。

　　想到今天是工作日，沉露皱了皱眉头。沉露指了指她们，邀请她们站在自己身边。

　　主持人问道：“小姑娘，你们两个多大了啊？是特意来看沉露姐姐的吗？”

　　两个小姑娘点头如捣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长串的挂链，明信片和沉露代言的产品。

　　看着两个姑娘的打扮，应该也不属于家境很好的那种，沉露心里既感动，又难受。

　　“我们都是露珠，喜欢沉露姐姐好多年了。”小姑娘说。

　　“可以和沉露姐姐抱抱吗？有生之年能见到沉露姐姐，真的死而无憾了。”另一个小姑娘眼睛里含着泪。

　　沉露从耳朵上拿下黄金耳坠，分别交给两人，说道：“你们多大了？”

　　“我十三，她十五。”小姑娘回答。

　　沉露低声说：“是不是逃课出来的？”

　　小姑娘尴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像是被班主任抓到了，局促不安地看着沉露。

　　第一次离偶像这么近，两个小姑娘都有片刻的失语。她比照片好看多了，她们默默想，那些黑子到底有什么脸骂她家姐姐？但凡她们见过沉露，就知道什么叫美神降临了。

　　沉露摸摸两人的脸，又轻轻抱了两人一下，说：“以后不能逃课来看我，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对这两姑娘来说，偶像的这句话，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我们一定。一定好好学习。”姑娘们攥着耳坠在一阵慌乱中逃窜。

　　继续和粉丝简单互动，再推广一下品牌，沉露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周然说，一会直接去楼上吃越南菜，吃完下午就可以返程了。

　　助理小朱立刻拿出一双平底鞋，捧来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沉露在保安的拥簇下匆匆离开现场。

　　“知道露姐你累，我推了黄金时代的午宴安排，要是跟他们吃饭，寒暄客套一个小时，正式吃饭一个小时，客套加合影签名又是一个小时。不如吃个便餐，我们下午三点前就能返沪。”周然说。

　　“行啊，听你的。”沉露漫不经心划过菜单，点了一份椰汁西米糕和越式香茅烤肉。“剩下的你和小朱看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小朱也不客气，高兴地接过菜单，翻着自己感兴趣的菜。

　　周然已经和店员沟通过，这间包厢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也不需要服务员提供传菜以外的服务。就是怕有心人偷偷跟踪或偷拍。

　　但包厢还是被敲响了，经理与周然交涉：“周先生，有位女士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沉女士，她说想要和沉女士一叙。”

　　周然接过，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信物，就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普通餐巾纸，上面印着凤凰花的纹路，周然打开，用水笔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沉露也看了，面色凝重。

　　“是谁啊？要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吗？”周然已然掏出手机。

　　沉露低头思索，说道：“然然，你跟她说，请她进来，然后你跟小朱出去一下。”

　　时隔许久，沉露又一次见到了黄榛榛。她似乎胖了一些，有些富态，但还是很漂亮。

　　黄榛榛的鼻子长得很好，俗称悬胆鼻，山根端秀，准头丰满，有些讲面相的人说，这是富贵与旺夫的命格。

　　她随意扔了手袋，解下披肩，最后把小羊皮手套摘了下来。

　　“金陵可真冷，比港城气温低多了。”黄榛榛笑着说。她是一个很有力量的姑娘，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和江沅一样，是一个内核很稳定的人。

　　沉露仰头，视线交汇处，敌意弥漫开来。

　　“不好意思，沉露，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我的手袋坏了，路过德基，就进来买一个，碰巧遇见你，就想着一起吃个便饭。”黄榛榛说。

　　沉露说：“那就一起吃吧，不知道黄小姐你接下来是什么行程，我会直接回沪上，大约不能与你同行。”

　　黄榛榛淡淡一笑：“我听说沉小姐怀孕了，所以来吃越南菜？有孕之人，大约口味总是奇怪些。”

　　“黄小姐，不用绕弯子，我约了下周一的手术。”沉露说。

　　“哦，堕胎是很伤身体的，不如生下来吧。今天我找你，很坦诚告诉你，我有多囊，每个月我都会去港城的医院打针治疗，医生说我不太容易怀孕。你可以生，但生下来孩子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黄榛榛说这段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悲悯，又端庄又神圣，像寺庙里被供奉的神像。

　　沉露回答：“可我不想。”

　　黄榛榛从包里拿出几张合同，说：“既然如此，这些是给你的补偿。你看看，好莱坞的片约，娱乐圈内每个女星都想要的资源。”

　　沉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收下了。

　　“你比丁柳伶好看，也比她听话。”黄榛榛眯着眼睛看着沉露细白柔软的手指。

　　“你不该找丁柳伶，她不是江沅喜欢的类型。”沉露讥讽道。

　　黄榛榛大笑：“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她不听话，所以我要磨一磨她的性子。江沅为了你的事，倒是冷落她很久，她在内娱混不下去，转身又来求我。”

　　“沉露，等你做完手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春节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你会去哪里呢，回嘉州吗？”

　　沉露说：“不回。想去看乞力马扎罗山，或者去越南富国岛度假吧。”

　　“那可真是不错，记得多拍一些照片。你比丁柳伶聪明，沉露，我真挺喜欢你的，可惜我们当不了朋友。丁柳伶只是我养的一只狗，不听话了我就踹上几脚。她是不是让你不开心？我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沉露说：“谢谢。比起大礼，我更在意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那个号码。”

　　黄榛榛掰着手指头细数道：“这很容易。我们家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各行各业，房产、建筑、院线、餐饮、航天、□□、船舶、汽车、通讯、医疗……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是我们家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家产太大了，我怕一个人吞不下呢，幸好爸爸对江沅极为满意。”黄榛榛高兴地拍拍手。

　　沉露低头，浅浅笑着：“那黄小姐能不能高抬贵手，至少把那个号码删掉，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什么才是私事，这我就不太明白了，难道沉小姐怀了我未婚夫的孩子，这也是私事吗？”

　　沉露勉强道：“这是个意外，我一定会解决的。抱……歉，给我点时间。”

　　黄榛榛却摇摇头：“我不喜欢别人跟我道歉，还要警察干嘛？做错事的人，付出相应的惩罚，就可以了。丁柳伶的表现就让我很不满意，作为主人的一只宠物，她怎么能生出别的心思？”

　　沉露抬起头，无声看着她。她的眼睛之所以好看，是因为黑色瞳仁占比较大，眼白清澈，微微泛着蓝，说不出的纯与真。

　　让黄榛榛心生烦腻。

　　“我没有别的心思，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心思。”沉露说。

　　“哦……沉小姐认错态度还可以。既然如此，我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心软呢。”黄榛榛两支手指夹起那张写着号码的纸巾，揉成一个小团丢到眼前的玻璃杯里。

　　沉露皱了皱眉头，那团沾了水的纸巾仿佛没有塞进玻璃杯，而是堵在她的喉咙里，她下意识双手环绕抱在胸前，作出防卫的姿态。

　　“你知道为什么晨启重工的融资出现问题吗？”

　　葛云洁说过，她丈夫张洋的公司出了一些问题，官司缠身，融资也出了一些困难。

　　沉露歪了歪脑袋，低声道：“晨启融资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黄榛榛冷笑一声，眼睛里透出两分轻蔑来：“怎么没关系，你在晨启里投了3.5个亿？为了凑齐这笔钱，你把你沪上的两套住宅都降价处理了吧？沉小姐，我其实蛮同情你的，这些年，你看似风光，内里实则比不上二线小明星，钱都进了正宇的口袋。”

　　沉露眼皮一跳，这3.5亿可是连邵华平都不知道的存在，是她和葛云洁的秘密，也是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