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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干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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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柳伶换了一件黑色抹胸裙,脖子上戴一条春意伊甸园项链,耳戴祖母绿迷宫耳环,时髦又松弛地夹着一顶礼帽,摇曳着风情走到车前。
“Hi,要我送你一截吗?”丁柳伶问道。
沉露说:“不用了,谢谢。我的车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了。”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丁柳伶说。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本路段是封闭式拍摄,但前面一截路就不是了,大约有很多粉丝在等待。于是沉露在路边等着周然把车开过来。
梧桐树下,沉露摸出风衣里的半盒烟,静静给自己点了一根。
抽烟是跟齐思林学的,但她似乎也没有多上瘾,一个星期抽不了几根。
剧组的人都走完了,街灯开始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给树叶镀上一层黯淡的金属色。
已经是深秋了,早晚温差变大。江沅坐在车里老远就看到沉露,她裹着米白色的风衣,一双细跟凉鞋亮晶晶。她站在梧桐树下吸烟,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增加一份烟雾缭绕的颓靡之美。
“Honey,等久了吧。我们晚上去吃什么。”丁柳伶坐上车,却不敢和江沅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五厘米的距离。
江沅的手捏住了她的腰,又慢慢掐上她的乳,随意道:“你想吃什么。”
丁柳伶贴心把车帘拉上,允许男人更近一步。她想他,这么多天,她每天都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和他的声音,她不想去吃饭,只想去酒店,再和这眼前人极尽缠绵。
“我们去酒店吃,好不好。”丁柳伶对自己的魅力相当有自信,若不然,江沅这样这样的极品贵公子又怎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江沅说:“我送你回酒店。”
“你不和我一起吗?”
“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周然把车开过来了,沉露赶紧掐了烟,又掩耳盗铃似地挥了挥四周的空气,试图把烟味散掉。
“露姐!你怎么又抽了一根!邵姐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周然气地嚷嚷。
沉露不好意思笑着:“不会,你邵姐不会这么对我的。”
“可她会扒了我的皮!我的好姐姐,降温了,你赶紧上车吧。我给你拿毯子,你先歇会。”
沉露乖巧上了车,车辆顺利驶过粉丝群,沉露收了粉丝厚厚一叠信和几束花,摆在自己身边,她觉得心里也被填满了。
她很爱自己的粉丝,这是这个冰凉世界里感受不多的温暖,粉丝写的信,沉露都会拆开来看,看着他们写的鼓励之语,在朱维那受的气都消失了。
“然然,申雨儿的情况怎么样了?”沉露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有一个十年老粉,真名申雨儿,沉露看着她从读书到结婚最后到生子,没想到的是30多的年纪患上了胰腺癌。
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它起病隐匿,进展迅速,隐蔽性强,往往发现之时已是晚期。
申雨儿有了家庭与孩子后,追星的时间也少了很多,但仍然坚持一年接机两三次。今年过了大半年了,沉露都没见到她熟悉的笑脸,让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得了病。
申雨儿也不过是普通小康家庭,经过数月治疗,已经到了要卖房筹款的地步。
沉露于心不忍,医生说过,就算华佗在世恐怕也无能为力,沉露知道她没有多少日子可活,越发难过。
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多,沉露包揽了她所有医疗费用与住院开支,用最好的药,让她住最好的病房,只为让她这几个月能过的舒服些。
最近自己又是住院又是进组,忙起来就逐渐把申雨儿的事情忘了,如今乍然想起,沉露内心很是不安。
周然声音闷闷的:“情况不太乐观。露姐你住院的时候她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最近情况也不太好,我去看过一次,唉,神志还算清楚,人瘦得厉害。”
“不回酒店,去医院,我去看看。”沉露下命令。
周然说:“这么晚了还去医院,露姐你别折腾自己了,我明天代你再去看看,好不?”
沉露语气坚定:“我就在医院待十分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况且我老赖着不走,也打扰她休息啊。”
周然说,您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医院你去了,明天就传你深夜前往医院堕胎,这些狗仔一贯的套路,他再清楚不过。
沉露说:“走VIP。”
见沉露铁了心,周然只好掉了头,切换路线。
沉露去病房里看申雨儿,周然在外面守着。
申雨儿的丈夫在陪床,他可能比沉露还小些,但是憔悴得看上去老了十多岁。
他刚刚洗漱完,胡子拉碴,裤脚挽在小腿上,端着肥皂盒与袜子,水滴在拖鞋上,也没什么精神气去管。
见到沉露来了,他大有难以置信之色,搓着手不知所措。好半天从牙里挤出来“请坐”两个字。
病房很大,但乱糟糟的,可见他平日也不是很会收拾的人。
沉露勉强掀起一块床角,坐了下来。
“她刚睡下,打了止痛针。”丈夫只有看着申雨儿的时候,声音才会变得柔软。
沉露一瞧,申雨儿的脸泛着死灰色,瘦得只剩一把骨肉,毫无生气。
“她要知道你过来了,一定很高兴。”申雨儿丈夫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小宝呢?”沉露环顾四周,没看见申雨儿的孩子小宝,又问道:“钱还够不够?我这次来的匆忙,你看,连水果都忘记带了,真不好意思。”
“小宝我爸妈在帮忙带。白天上幼儿园,晚上我爸妈带着睡觉。钱是够够的,前几天周先生过来了,买了好多营养品,还给小宝带了绘本和玩具。沉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雨儿和我没结婚前就很喜欢你,有好几次为了跟你见面,放我鸽子,我气地说,你天天追星脑子都追坏了,不珍惜眼前人。”
“我没想到你记得她,还辗转多次问到了她的情况,又给我们安排医院,给我们送钱,你的恩情,我们今生今世都报答不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申雨儿的丈夫哭出声来。
几年前,申雨儿还是个圆圆脸蛋的小姑娘,声音洪亮,那么健康活泼,沉露从人群中一眼就可以认出她。
后来结了婚,生了小宝,申雨儿还把儿子带着一起去接机,开玩笑说,追星要从小培养。
好好的人,就被疾病折磨成这样。
沉露一阵难过,再不忍看下去,疾步走至门外,对着走廊尽头的绿植干呕了几声。
沉露安排的是特殊病房,每层都是单间,对陪床的人数都有限制,此时走廊并无什么人,阴冷阴冷的。
沉露胃里一阵烧灼,她这几天为了保持在剧中状态,一直不敢吃东西,恐怕是因此伤了胃。沉露弯着腰唤了一声周然,周然走了过来,给沉露递了一张纸巾。
沉露又干呕几下,只吐了几口酸水,低头皱眉道:“回去还是叫一份白粥吧,胃有些难受。”
“难受就应该去挂急诊,而不是回去喝粥。”
沉露猛地抬头。
“你跟踪我?!”沉露望着江沅那张熟悉的脸,又朝江沅身后看去,再确定无人之后,愈发感到焦躁不安。
江沅没有回答沉露的问题,似是自嘲了一下:“我只是,想当面问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因为我们结束了,彻底结束了。”沉露正视他的眼睛,认真回答道。
“好,好,好一个彻底结束了。然后你就饥不择食和朱维搞在一起?”
“你都可以丁柳伶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和朱维在一起?”沉露想笑,于是她就真的笑出了声。
江沅读大学的时候,曾短暂交往过一个读文学的女友,她试图以多个角度去解读《安娜·卡列尼娜》,从卢梭思想谈到俄国的农奴制,从封建主义家庭关系瓦解到地主经济面临的危机。
江沅或许理解,但在他心里,这就是一个出轨最后疯癫的女人的故事。最后那个女友说,江沅,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所以你注定没法拥有爱情。
解数学题他可以有多种方式,但对待感情,他无法可解。他无法控制感情的走向,只能任由那些情愫肆意生长。
他自己也很想知道沉露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王嘉诚曾问他,你肯为黄榛榛放弃其他女人吗?
江沅说黄榛榛大约只是想要一个名份,我有没有其他女人她并不在意。
王嘉诚接着问你愿意为丁柳伶放弃其他女人吗?
江沅反问,你会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何况我也没怎么样,是那些女人自己贴上来,我从不追求女人。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渣得明明白白。王嘉诚总结。
他就是烦得很,看见沉露和朱维靠得近,他烦。看见沉露和朱维说话,他烦。看见沉露把自己删掉,心里更烦。
周然从自助打印机上打了厚厚一叠发票,转头就看见江沅。
沉露从女主跌落女二,给丁柳伶作配,被其他女星嘲讽,全都拜这个男人所赐!如果可以,周然真的想把江沅裹在被子里打成稀巴烂!
申雨儿的丈夫也从病房里走出来,诧异地望着三人。
周然最终选择无视江沅,说:“露姐,你这是又反胃了?反正我们已经到了医院,不如做个检查再走吧。”
申雨儿丈夫说:“那你们还是得等白天,像这种公立医院晚上都不开机器设备的。”
沉露说:“那我改天再来,你照顾好她,有空我会再来的。”
申雨儿的丈夫连连点头,要送上一送,被周然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