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游戏入道》铸暇

16、016、「物伤其类」 由你来主持

　　接待李曲三人的织锦坊管事是位老婆婆，见李曲和祁照买了东西还不走，对话间似有犹豫，和蔼一笑：“还有什么想买的？或是有需要的却没找到？”

　　李曲和祁照齐齐摇头，解释道：“我们是新入宗的弟子，初来乍到，不知道自己还缺了什么……”

　　得知面前两个小姑娘是新弟子，老婆婆露出了怅然的神情：“又过去十年了啊……”不过这种伤感情绪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她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了两张清单出来，递给李曲和祁照，“上面列举新弟子需要的东西，两位既然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不若对照着检查一二。”

　　李曲二人对老婆婆道了声谢，不想干杵着打扰人家生意，他们出了织锦坊，在边上找了棵大树倚靠。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宗门存在平衡温度的阵法，又穿着弟子服，李曲能感受冬日氛围，身上却没有寒冷的感觉。

　　就在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有路过的人朝一旁安静陪伴妹妹的李率喊了一声李道友，李率则客气地回了一声沈道友。李曲二人听到了，好奇抬头看去。

　　因为在宗门大阵运转之下，宗门弟子身上灵气都规矩很多，李曲终于能看清来人身上的衣裳了：她一身鲜红襦裙，绘有灵鹿伴云，衣袂随风而动，尽显高贵优雅。李曲认得，是当初她在山上和大哥初遇时，提议她让她大哥给她出头的轮廓丰腴的仙长姐姐。

　　注意到李曲二人的视线，沈红梅对他们嫣然一笑，感慨道：“亲妹妹是个争气的，李道友好运道。”

　　李率骄傲地扫了李曲一眼，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问沈红梅怎么会来这里。以如今沈红梅在宗门的身份与地位，很难将她与这里联系起来。

　　听此一问，沈红梅神色暗淡，幽幽叹了口气：“我是来……”

　　还未说完，织锦坊内发出木箱掉落的巨响，沈红梅当即变了脸色，立即冲了过去，将压到在木箱下的人救了出来。

　　原来是刚才那位老婆婆堆放货箱时没放稳。

　　就在李曲和祁照跑过来帮忙，庆幸人没事时，就见沈红梅生气地责怪这位老婆婆道：“我不是留了专门搬运物品的法器给你吗？哪里用得着这般亲力亲为？”

　　说罢，她如同检查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将老婆婆扒拉来扒拉去。

　　老婆婆丝毫不恼，顺从地转着圈圈，带着略微撒娇的语气对沈红梅道：“我真没事~”

　　沈红梅亲自检查过，确定人确实没事，才松了口气，珍惜地摸着老婆婆满是白发的发顶，说道：“咱们家不差钱、也不差法器，听姐姐的，以后该使唤法器就使唤法器，要乖，啊？”

　　李曲、祁照、李率：！

　　他们错愕地看着面前这对姐妹，要不是亲耳听到沈红梅在老婆婆面前自称姐姐，说他们是母女都不会有人质疑！

　　偶遇沈红梅后，李率周身气场就冷了下来。

　　温泽三人逛完坊市后，原本在入口处等李曲两个一块儿去我吃殿吃饭，大老远感受到李率的恐怖气息后，很没有道义地站在五六丈之外扯着嗓子跟李曲说了句回头见。而目睹了刚才一切的祁照见他们开溜，也哆嗦着跟李曲道别，追着温泽三人的背影一溜烟地跑了。

　　李曲见大哥面色不虞，只好拉着他回山顶，瞧着大哥一声不吭帮她将宿舍里布置好，又烧了火要给她做吃食，忍不住出声道：“大哥，你还好吧？”

　　李率放蒸笼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到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出的妹妹，心口一阵刺痛，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默默蹲下身来，抱住她。

　　跟胖揍她一顿的雷电灵力一起的，还有大哥轻微颤抖的身体，李曲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尝试着安慰道：“大哥，我今年过完生辰才四岁……”

　　“嗯。”

　　“那你……”

　　“小宝，我打算闭关了。”

　　李曲这辈子的小名以前只有爹娘叫，后来大哥回来了，他也跟着爹娘这样叫她。

　　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知为何，李曲有点鼻酸，但她忍着没哭出来，强颜欢笑道：“大哥准备晋升金丹了吗？这是好事呀！”

　　“嗯……”

　　良久的沉默之下，李曲心间浮起了不好的预感，试探道：“金丹，大哥是要修无……”

　　“不会。”李率松开了李曲，轻轻摸了摸妹妹头顶两个有点凌乱的小揪揪，小朋友手臂短，手也小，能勉强给自己梳头已经很厉害了。故而李率虽然能帮李曲重新扎好头发，却也不愿意打击妹妹的自信心。

　　他认真看着李曲，说道：“我想过了，大道漫长，可人生简短，但只要你和爹娘还有人在世，我就不会修无情道。”

　　李曲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给了自家大哥一拳：“你吓死我了！”她抱住大哥，脑袋埋在他肩头委屈道，“我还以为你看到青霜姐姐后想通了，修行者寻求长生，就不要我们了……”

　　沈青霜，就是织锦坊那位老婆婆的名字。

　　“怎么会？”听到李曲提及沈青霜，李率表情黑沉得可怕，只是他对李曲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待你入学就会知道，舍弃亲人的长生之道，乃修行中最下乘之道。”

　　李曲震惊：“那无情道……”

　　“无情道并非长生道，而是天地约法之道，行天道者，需断情绝爱，持绝对的公正无私。”李率向李曲举例，“你可知财神？”

　　李曲不明所以地点头，谁会不喜欢财神呢？

　　“假使财神有偏爱，让世间财富尽归一人，此人若为善，或许世间安然无恙，若为恶，岂不生灵涂炭？”

　　李曲：！
　　但如果这个人是我，不是爽飞了？

　　瞧着李曲那乌溜转动的小眼睛，李率因沈红梅姐妹带来的郁气竟莫名散去了，他没忍住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继续道：“而天道若有私心，集天下气运于一人，等到此人得道飞升，天地时运早已失衡，届时冬雷夏雪，五谷难收，饿殍遍野，何其残忍？”

　　李曲没想到居然有那么严重，想着大哥天道之子的身份，紧张兮兮问他道：“那你不修无情道，岂不是得罪死了宗门？我现在还羊入虎口……会不会成人质啊？”

　　“看来你听说了，这种名声不过是一些宣传宗门的噱头……”李率摇摇头，拍着妹妹后背安抚道：“天地灵气衰竭久矣，并不差我一个。况且……”

　　看着李曲有些疑惑的眼睛，他嘴角微翘：“若你不能修行，我也不过是晚个一百来年再转修无情道……而若你能入道，真到了宗门要我以雷灵根献祭天地之时，定会由你来主持祭祀之礼，如此……为兄死而无憾。”

　　李曲一脸惊恐：？？？

　　我吗？！

　　凭什么？凭我是个来自社会主义社会的穿越者吗？！

　　不，大哥，你这么说搞得我压力很大！那我是能入道好，还是不能入道好？！

　　欣赏了一下妹妹表情丰富的小脸，吓唬李曲一通的李率心情竟变得格外好，想着自己闭关突破后不能经常来看望妹妹，又留了不少丹、符、阵盘，划了不少贡献点给李曲。

　　李曲拉着她大哥的衣袖有点不舍：“大哥，你可得努力晋升啊！要是闭关个百八十年，那我就只能佝偻着腰迎接你了。”

　　说罢，还真演了起来。

　　她假装咳嗽，故意粗着嗓子说道：“相别数十载，大哥还是如我幼时见过的那般……啊！痛！”

　　李曲捂着自己的脑门，眼中闪着泪花。而李率眸光冰冷，食指和中指并拢微蜷，显然是给了李曲一脑瓜崩。

　　李率淡淡道：“出关后我会检查你的功课，要是不认真听讲，看我到时候怎么收……给你补课。”

　　李曲：……
　　你想说的是收拾，对吧？！就算改口了我也听到了！

　　回来知道李曲挨揍的祁照四人觉得她这顿打委实不冤，尤其是温泽三个，特别敬佩李曲挑战李率神经的胆量：“李曲啊，你是不是感知不到你哥那种特别瘆人的气场？”

　　祁照也摇摇头道：“真不怪你大哥揍你。我特地打听了一下，那位沈管事其实非常聪颖，悟性也不错，据说她上学时还是个能包揽所有科目第一的狠人！她的灵根也不算太差，是三灵根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入道……

　　想想你跟你大哥说的话，岂不是在说自己此生无法入道？”

　　李曲：……
　　她知道错了，开学后一定好好听讲！

　　但，话又说回来了，没人告诉她道行宗会一次性给弟子们提供修行前所有必学科目的课本啊？！

　　三字经千字文笠翁对韵幼学琼林这种蒙学书也就不提了，有诗书礼记春秋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种修养心性的也能接受，而毕竟是修道嘛，学道德经炁体源流素问灵枢也很正常，但为什么还有天工开物齐民要术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灵宪甘石星经物理小识……

　　最可怕的是，大哥虽然闭关了，江湖上依旧有大哥的传说……

　　“一个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有那么难背吗？你们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悟道堂内，讲台上的长老深深叹了口气，颇为怀念地问众人，“知道你们的上一届有哪些师兄师姐吗？”

　　大家摇头，纷纷说不知。忽然，有人举手，大声说道：“长老，我知道！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雷灵根天才，李率师兄！”

　　彼时李曲和祁照正还在为她俩背完了千字文沾沾自喜，悄悄玩闹中忽然听见自家大哥名字，李曲猛地抬头。

　　祁照拿手肘戳了戳李曲，轻声道：“长老提你大哥了？”

　　李曲：“好像是……”

　　提到李率，长老欣慰极了：“没错，此子当真是我教过的最厉害、最聪颖的一位，虽说他入宗时已是炼气三层的修为，人却不骄不躁，老老实实在咱们这凡人山上了一年的课。

　　哎呀~说是上一年的学，但老朽其实也就教导了他三个月，回想他刚到悟道堂十来天的时候，莫说这种简单的蒙学背诵，就是说起算经十书，那也是头头是道、举一反三……”

　　底下的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算经十书不是入宗后第十年才学的东西吗？据说这个学通后就可以开始悟道了！

　　“长老，你的意思是，李师兄只花了三个月，就把咱们进宗十年的课程都学完了吗？”

　　教授过李率的长老骄傲极了，底下要被自家亲哥检查功课的李率亲妹·李曲觉得自己的天也要塌了。

　　回到宿舍后，她艰难地看着堆在书架上的典籍，试图从拍着她肩膀的祁照这里找安慰道：“你说……我哥出关，应该只会检查我千字文……吧？”

　　祁照觉得天才的思路可不能这么想，她问李曲：“你大哥闭关多久了？”

　　李曲掰着手指数了数：“不算今天，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天了。”

　　祁照想了想自己姐姐每次闭关的日子，安慰她道：“我姐姐虽然没有你哥哥那么妖孽，但也算天才，她炼气升筑基的时候闭关了两个月，你大哥是筑基晋升金丹呢，应该没那么快吧？”

　　是吗？李曲有点担忧，毕竟她大哥才二十出头，就要晋金丹了啊！

　　不由得问起祁照她姐如今修为如何。

　　祁照老实交代：“应该快筑基二层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这……差得好像有点多？

　　为求心安，李曲两个悄悄打听起她哥当初筑基花了多久。

　　这事儿在道行宗不是秘密，因为——

　　“咱们不能跟李师兄比，他涨修为就跟喝水一样，据说有同门跟他前一天分别的时候，他还是炼气大圆满，第二天清晨一起练功，就是筑基了……”
　　“那天晚上咱们宗刚好打雷下雨了，谁都没想到他会在一晚上就筑基了啊！”

　　“不对劲！这么看来，你大哥闭关十五天会不会太长了？”祁照拍着李曲肩膀说道，“李曲，我觉着你还是别挣扎了，赶紧回去背书吧？说不好你大哥就要出关了。”

　　轰隆——

　　祁照话还没说完，凡人山上空忽然出现了白虹贯日、电闪雷鸣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