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骑士的职责 ...
-
“10月12日，周六，依旧晴。
“池温……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的孱弱并不表现在□□上。但若说她精神孱弱又未免言过其实。
“该怎么形容呢……她是一把生锈的重剑，所有人都知道她已锈迹斑斑，但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否丧失了斩下敌人头颅的能力。
“而她也兀自挺立着，将这辉煌厚重的一生安安静静地陈列，不加遮掩，也不喧嚣。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早已不是干涸的血渍，而是岁月的罪证。
“或许，她以为自己还能走很久很久。”
燕安然慢吞吞地在答题卡最后一小题上的空位上写下一个“解”字，水笔尖端的滚珠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圆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答题卡上除了多了一堆用来充数的公式便再无变化，目测可以多拿两分的水分——但收卷铃响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堪称草率的答题卡被收了上去，生无可恋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是万万不会叹出声来的，有损形象。
哦，还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收她卷子的是池温。
池温那双漂亮但粗糙的手几乎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双手修长有力，有很多细小的伤疤和茧子，不太像一个十七八岁女孩的手。
——反正和她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
燕安然将自己的手摊在融融的阳光下，仔细和刚刚看见的那双手比较。
那是一双白皙健康的手，没有干过什么重活，自然也没有茧子、伤疤，或是别的什么影响美观的东西。
燕安然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又泄气了。
这次数学小测又没考好。
……好吧，自从空间向量进入她的数学课本，她就从未考好过。
燕安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文具和作业，慢吞吞挪出教室，准备回家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巧合，燕安然路过办公室时听到了零碎的谈话：
“自己注意一下影响，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要老师来教吧？”
“我知道，麻烦您了。”
“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你妹妹还好吧？”
“夭夭现在在附小上学，还得感谢老师您。”
“唉，客气什么。你是个好孩子，老师总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过得好些的。论坛上那件事，我不想再看到了，你有什么困难就和老师说，别自己逞强。”
“……嗯。”
燕安然咬了咬嘴里的棒棒糖，很快从记忆里找出这两个声音对应的人——沈丽娟和池温。
前者是她们班的班主任，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软的气质，让人想起布料或是壁炉。
后者是她的新同学。
燕安然转身进了厕所，偷偷摸出手机来——虽说校有校规，但学校对“好学生”们总是慷慨而温柔的，只要他们别做得太明目张胆——打开学校论坛，逐帖看起来。
自从池温来到白彦三中，学校论坛就变得格外热闹——根据燕安然同学浅薄的经验，这种热闹会在大约一周后彻底平息，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
一开始是一堆“#谁偷了我的外卖”“#跪求学长学姐物理笔记”“#出闲置自行车”的水帖中莫名其妙杀出一个高赞帖子“#c，哪来的大美女，哪个班福气这么大，有美女实习老师来带班？”。
……是的，白彦三中是好几所师范的实习单位，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批实习老师来带班，而池温恰好就是这个时候转校的，所以不巧被认成老师了。
后来画风就变成了：
“#美女实习老师变成新同学了怎么调理”“呵呵那真是恭喜”
“#凭什么新来的能进培优班”“哈哈哈原来是年级第六大人失敬失敬”
“#跪求逃晚自习方式”“对的点的就是某池姓女子”
然后燕安然就没怎么关注过论坛了。
平静的校园生活总需要一点佐料，可以是转校生，也可以是转校生带来的话题。燕安然只当那是无聊疯了的高中生们的饭后闲谈，本质上来说与她本人无关，她也不是很关注。
但是——
燕安然点进一个高评论的帖子“#我大抵是眼花了，年级第六大人怎么进月尘了”。
【1L-楼主】
[图片.png]我们年级第六大人怎么进月尘了啊，这身衣服看上去可不像是去喝酒的哦
【2L】
月尘？那是哪？没听过啊
【3L】
回楼上，南湾区的一个酒吧，挺有名的，就是……嘶，风评不太好
【4L】
回3L，补充一下，何止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南湾区嘛，懂的都懂。
【5L】
sos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楼主你的照片很糊啊，看不清
【6L】
xs，这么糊谁看得出来啊，某些人不会是嫉妒疯了，看谁都像cw吧
【7L】
哥们儿别乱扣帽子，别是你自己嫉妒然后看谁都像嫉妒吧
【8L】
疯狗别来贴吧乱叫好吗，有点自觉心和公德心谢谢
……
【150L】
烦死了，别吵了行不行？有没有可以修复照片的，我出钱
【151L】
奴才来了！小姐咱们私聊~
【152L】
我爱有钱人
【153L】
我爱有钱人
……
【244L】
喏，修复完了，你们自己看吧，确实是cw[图片.png]
……
【296L】
我多嘴一句，cw这身衣服我认识，是月尘调酒师的工作服。所以……嗯哼
【297L】
wk，所以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298L】
楼上，我们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299L】
楼主呢？丢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然后就美美隐身了？
【300L】
楼上，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良心
【301L】
c，你们不觉得更好嬷了吗？在黑酒吧打工一定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对吧？！美强惨我吃吃吃……
【302L】
？楼上你不对劲
【303L】
？群众里有坏人
【304L】
群众里有嬷嬷
【305L】
我不同意！冷脸美人就该攻啊！就该一脸冷淡地k到对方gc啊！
【307L】
？楼上收敛点，小心封号
【306L】
太好了是公公我们没救了。
……
【389L】
好了回归正题，cw为什么会在月尘？这已经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了吧？
【390L】
不道，这过分干涉人家隐私了吧
【391L】
哇你是说你很放心和一个疑似□□的人在一起上学吗。
【392L】
楼上在臆想什么小说剧情
【393L】
点了。而且cw怎么样都没影响到你吧，别特么乱想了
……
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三小时前，这场跑题了好几次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三天。
燕安然收起手机，满腹心事地走出校门，往小吃街走去，完全忘记了正在校门口等她的司机先生。
直到她被一阵骚动惊回了神。
路人的讨论零碎地飘进她的耳朵，似乎是在说一场街头斗殴——
“小姑娘能打的咧……”
“……穿着三中校服伐，好学生呀……”
“可不是！血都打出来了，阿妈都不认得的了哦……”
三中？同校的？血？？
她又往包围圈里凑了凑。
“对的呀，那个外套洗得发白了的呀！小姑娘看着也文文气气的，怎么就打成这样伐！”
外套？？这天气除了池温还有谁……
等等等等，不会吧？
燕安然努力把自己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去，周遭闹哄哄的背景音在烈日余威下糊成一片，鼻腔里充斥着黏腻的汗味和食物香气，让人有些头晕脑胀。
突然间，一只拔凉拔凉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某个方向拽去，随后便是一片堪称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和一个焦急的女声：“同学……同学！你是一班的对吗？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夭夭太……”
一片混乱中，燕安然胡乱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哥们儿来帮个忙……”
五分钟后，燕安然家的司机从后视镜里觑抱着池夭夭的池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小姐啊！你确定你带上车的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她身上有血啊！而且表情好凶！真的不用报警吗？！
燕安然现在在头脑风暴，没工夫搭理弱小又无助的可怜司机。
池温为什么会在小吃街和人打起来？这个小女孩是谁？论坛上的那些风言风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池温父母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打电话给父母？
不消时，四人抵达了医院急诊，池夭夭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氛围太过压抑，司机只敢在走廊尽头焦躁地踱步，平均每隔三十秒偷瞄一眼燕安然，每隔二十秒摸一下手机——既不敢靠近那个身上有血的女生，也不敢真把大小姐就这么单独留下，更不敢违背大小姐命令去找先生夫人告状。
铁制座椅上，刚被护士强行检查了一遍的池温面色苍白，不断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垂眼看向地板。突然视线里多了一袋医用绷带和碘伏。
“喏，先把你的手处理一下。”燕安然在她身边坐下，“你的手机呢？为什么不打120？”
“……坏了。”池温的声音又低又哑，“刚刚被那群人砸坏了。”
“那，你身上有现金吗？还是我先帮你垫一下？”
燕安然心想，既然池温现在都不主动找父母，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何必为难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骑士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