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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馆 你愿意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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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西国度曾有一位铁腕女王,她将关于孩童权益的法条全部重新修订,特别是针对弃养罪,量刑标准竟然与杀人罪等同。
一旦定罪,直接便能将人送上绞刑架。
“不过没人敢举报那个男人罢了,我敢。”
东亭难得向诺兰解释些什么。诺兰感动极了,在脑海中疯狂答谢。
短暂交流了,东亭拿出羽毛笔和羊皮卷开始写信,见状,诺兰也不敢再打扰这位巫女大人了。
来自东国的公主并不会什么法术,但她天生具有安抚他人的魔力,无论是人类还是鬼怪。没过多久,诺兰就感觉心中那股激动逐渐平息,整个人轻松下来,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正缓缓抚摸着她的脊背。
看着巫女大人操纵自己的身体写信,诺兰久违地有了困意。
渐渐地,她居然陷入了沉眠。但诺兰下意识地在抗拒,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一睡,可能要很久才会醒来。说不定她已经变成了妖魔鬼怪,再次醒来就是下地狱,不会再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但诺兰转念一想,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安洛儿吃瘪,算是值了。
半柱香后,东亭放下笔,撑着头等了一会儿,确定脑海里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后,微微皱眉。
诺兰去哪了?
但东亭并没有疑惑多久,现在的情况更加紧迫。她身无分文,在抵达帝都之前,她得缴纳五枚金币给审官,否则说不定连帝都的大门都进不了。
不过也许在那之前,她就能成功混入东国使团?
不太妙,这一切的不确定性太大,东亭不愿意去赌,她更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与诺兰的担心截然相反,东亭更希望诺顿男爵找上门来,这样一来她就会有更多的选择。
在旅店待了一个上午,东亭换上斗篷上街。镇子上的行人较少,想必一大部分人还在田间地头干活,东亭的身影在街上便十分显眼。她找到了信使的等候点。果不其然,为她送信的少年小索尔正在此处等候。
小索尔笑着说:“诺兰小姐吩咐的事我都已经办好了,感谢您选择了我。”
东亭当时让小索尔给旅店的人带了一句话,用的是东国的语言,所以贵族学院的人才会那样及时出现在村庄。
现在镇上大部分人都知道诺兰即将前往贵族学院——那个又遥远又高贵的地方。要是能作为她的仆人或是女仆一路同行,怕是能遇上许多机遇。在东亭开口说出东国语言的时候,聪明的小索尔便看出这其中有利可图,于是答应了东亭提出的第三个要求。
——联系各个贵族,交易东亭仆人的名额。
小索尔也能在其中捞取不少油水。
东亭对小索尔的讨好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冷淡地说:“让他们凑足十枚金币,我就会选择他们的小姐作为女仆带去帝都。”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果不其然,信使点后面的房间传来一声冷哼。
“诺兰小姐可真是贪得无厌。”
东亭看向小索尔,小索尔尴尬地笑了笑,他现在可惹不起这两个大人物,只能在其中周旋。
实则东亭一早就发现信使点不止小索尔一个人,所以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是冷淡而疏离,毕竟现在是她在拿捏这些人,自然不能输了气势。
“这位先生要是出不起价格,自然也有其他的贵族出得起。如果不是真心做生意的话,就不要浪费对方的时间了。”
小索尔哪里肯让东亭离开?倘若这笔生意做成,他可得赚个盆满钵满,于是他连忙劝解:“诺兰小姐,诺兰小姐,这一切都有的商量吧?阿里老爷是镇子上最有钱的商人了,只有他一人给得起十金币的价格呀!”
东亭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索尔一眼,因为小索尔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巧妙,并没有向下压东亭的价钱,同时也不留痕迹地讨好了一下这位阿里老爷。
少年还是个人才。
后面的阿里老爷冷哼一声,但不像刚才那样的暴脾气,看来是被哄好了。
知道小索尔会在其中周旋,东亭也不想来回跟他拉扯,于是定下价格:“十金币,现在就签订契约。往后其余人即便出比这更多的钱,我也不会带他去。”
她已经算是很有诚意了,也正是阿里老爷的顾忌,诺兰开口就要十枚金币,倘若其他人出十一枚呢?
既然诺兰开口说要立下协定,阿里老爷也不再继续跟她拉扯了。于是在小索尔的见证下,东亭做出承诺,一定会把阿里老爷的女儿带到帝都。她也没问为什么阿里老爷一定要把女儿送到帝都,收起作为定金的五枚金币就离开了。
五枚金币,刚刚好缴纳前往贵族学院的学费,东亭却没有回旅店,而是找了镇子上最昂贵的服装店,购入五身衣裙,并让店员送到旅店去。东亭的审美很不错,5套衣裙各有各的特色,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只剩下一枚金币、六十枚银币。东亭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的情绪,而是披上斗篷,戴上面具,来到了镇子的黑市中。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神情麻木,有的甚至是癫狂。他们踩在泥泞的脏水中,还混杂着人类的排泄物,但却没有人嫌弃。
身处于其中,东亭即便披上斗篷,那昂贵的衣裙也与这里格格不入。偶尔有贪婪的目光投向她,却因她冷淡高贵的气势而缓缓低下头去,不敢招惹。
黑市里的人行走在法律边缘,东亭在东国的时候就时常走动于黑白两界,她十分自然地穿行在其中,绕过好几个小众教徒搭建的火堆,终于来到了贩卖奴隶的位置。
然后,东亭的目光只是在那些脏兮兮的人当中扫了几眼,便叹了口气。
没有合眼缘的,里面全都是些骨瘦如柴、神色贪婪的人。东亭不是不能利用他们的贪婪,但那些贪婪并不纯粹,并没有东亭想要的那种克制。
于是她转身离开,往黑市边缘的酒馆走去。
就在这时,沉寂了一会儿的诺兰居然又出声了:“巫女大人是在遗憾吗?”
好似现在才清醒。
东亭照旧没有回答她。片刻后,诺兰像是才回忆起了刚才东亭的所作所为,忽然大叫:“那可是三枚金币啊!巫女大人,你为什么要把金币给用掉?用掉了,万一咱们进不了贵族学院怎么办?”
她在东亭的脑海里,万分焦急,只恨刚才自己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识,没能开口阻止东亭去买衣裳。那些衣裳虽然一件比一件漂亮,但价钱也很美丽,她们现在身上这点钱根本不足以交学费,而且阿里小姐能不能补齐尾款还是个未知数呢!
巫女大人的身份高贵,说不定压根就没在乎这点钱,但诺兰还是很在意自己能否进入贵族学院的。不过诺兰随即想到,现在是巫女大人在操纵他的身体,而且那些金币也是巫女大人赚取的,自己刚才那语气似乎有些不礼貌……
于是诺兰又小心翼翼地说:“巫女大人,抱歉,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害怕……”
东亭依旧没有搭理她。她穿行在黑市肮脏的街道里,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周围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也非同族。东亭甚至有些烦躁,又有些落寞。
去酒馆的路上,她顺便在面包店花两枚银币买了个白面包,边走边撕着吃。选择行商的公主殿下自然不会困囿于贵族礼仪,诺兰也完全不知道若是贵族在大街上边走边用食,会遭到怎样的耻笑。她只惊讶于白面包的价格——“黑市白面包的价格居然是外面的两倍!”
还不如先饿着,待会出去买两个白面包呢!
后面一句诺兰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中小声补充。她承认她只有这点眼界,但能省就省啊,两枚银币够她和老霍尔吃三个月的黑面包了。
然而东亭连那个白面包都懒得吃完。
确保肚子不会再发出不雅的声音后,东亭就随手将没有吃完的白面包丢给路边的小乞丐。那小乞丐正迷迷糊糊趴在地上呢,就看到从天而降一个白面包,那是小乞丐这辈子都没有摸过的珍贵美食!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再回过神来,那位戴着兜帽的贵族小姐已经走远了。小乞丐连忙小心翼翼把白面包收进怀里,居然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走在前方的东亭,自然察觉到身后跟着那个“尾巴”。那小乞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东亭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没想到这孩子还真跟上来了。
诺兰却十分担忧。
像这样的乞丐她见得多了,要是被缠上可能会缠一辈子,而且那乞丐背后说不定还有什么组织,诺兰小声提醒:“不能让那小垃圾跟上你啊,巫女大人,万一他身后有组织对你下手怎么办?”
东亭脚步不变,那乞丐越靠越近,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也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太诡异了。
诺兰似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让东亭赶快逃跑。
“一定是有预谋的呀巫女大人,黑市这些人都是烂心肝,咱们快跑吧!”
东亭淡淡扫了那乞丐一眼,却没有如诺兰所说离开黑市,而是依照着路标,拐进了一家酒馆。
酒馆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格斗。拳台右侧的男人身材高大,一袭黑衣,背后背着一柄用脏布包裹的重剑。他却没有拔剑的意思。
倒是他的对手,虽然身形矮小了几分,手里却握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正疯狂向男人攻击。
东亭微微皱眉,这场比斗并不公平,只要身材高大的男人拔剑就能将对方轻松制服。然而酒馆的人要的也不是公平,他们只想看血腥暴力的场景,所以一直叫嚣着,让那高大男人拔剑。
“安德森不够狠呐,他今天又要输了。”
“你以为他想赢?他赚的可不是这个钱。”
“不够精彩,不够精彩啊!”
果不其然,那名为安德森的高大男人多次避开对面人的攻击,矮小男人却凭借着技巧和诡计,直击安德森的下三路,在一个转身,将安德森击飞了出去。
安德森就这样把奖品和金币送给了对手。周围人开始起哄,把输掉的安德森逼到角落,大叫着让他付出代价。
他们参与这场格斗,本来就是想看安德森拔剑把那个卑鄙小人给杀死,血腥暴力只会助长酒馆里的血气,然而安德森却死死不肯拔剑,根本就是个懦夫!
拳台没了热闹,人群中便有数道视线落在东亭身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东亭来到酒保面前,推过去三枚银币。
“这位美丽的小姐,三枚银币足够买一桶啤酒了,你喝得完吗?”酒保笑着问。
“这是给你的。”
能在黑市的酒馆里当上酒保,这人的实力显然不低。东亭与他说话的态度虽然温和,但总归带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酒保一定会权衡利弊。
果不其然,三枚银币叮铃咣当落入铝盒,酒保笑着说:“是要我帮您解决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吗?”
东亭摇头。
在酒保看来,眼前的少女赫然是贵族出身,但又没有贵族小姐那些娇滴滴的毛病,怕是有身份,又受过良好教育的那一类上位者。
这样想来,酒馆便有了猜测,于是他指着远处角落被围殴后正喝得酩酊大醉的安德森,说:“在酒馆当中,您的安全我们会保障。当然,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找那位问问。”
这是有戏。
“他的资料?”
“半年前来到我们镇上,据说当过雇佣兵。”
两句话言简意赅,再多的信息,酒保似乎也不知道了。东亭点头道谢,然后穿过层层人群,来到安德森旁边。
安德森堆积着许多垃圾,想必是刚才那群人留下的,他却全然不在意,继续喝着劣质的酒水,直到眼前出现一双干净白皙的皮靴,再向上,是层层叠叠的金红色裙摆,与肮脏的酒馆格格不入。
贵族小姐说:“安德森,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