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心动》半江鸿

6、第 6 章 因

　　因为比别的同学少上一节晚自习，白天我更得抓紧课间几分钟写作业，否则晚上回去要熬夜，第二天很容易赖床。

　　这样一来我就顾不得江怀霜，平时我还会跟他讨论几句漫画情节，这两天我连说话的空都没有，课余时间全放在写作业上。

　　我把晚上要练长跑的事告诉他，他沉默了会，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帮你计时。”

　　可是明天是周五。

　　我说：“明天没有晚自习啊。”

　　他顿了顿，说：“那我们去运动场，那里有跑道。”

　　周五下午放学后我们约好在运动场见面，周末我可以带着手机出门，我坐了五站公交，快到运动场时给江怀霜发了信息。

　　一下车他就在公交站等我，晚霞落在他身后，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问我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说好。

　　周末不用穿校服，江怀霜穿了件纯白的短袖，套着衬衫外套，肩上斜挎着包，没有学校的束缚，他反而多了些阳光活力。

　　运动场在一座很有名气的商场旁，我们去商场的三楼找了家火爆的拌饭，有免费的泡菜和海带汤喝。

　　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吃饭，拘谨得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江怀霜反而很镇定，主动去打了汤，我不好意思干坐着等，想去拿两份泡菜，没想到他有点技术，居然能端着两个碗的同时还能带泡菜回来，我只好赶紧伸手去接。

　　坐下等饭时我们面面相觑，他主动开口：“要喝奶茶吗，我去买。”

　　我说不了，一会还要去跑步。

　　我们没说几句话饭就好了，江怀霜不太能吃辣，有道菜里有泡椒，他不小心吃了口泡椒辣得鼻尖都是汗，我抽出纸巾给他，他边擦汗边吸气，眼泪汪汪的。

　　我让他快喝口汤解辣，没想到那汤还很烫，结果他喝了一大勺汤更辣了。

　　江怀霜辣傻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十几秒他抬头看我一眼，对视的瞬间，我们都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因为一会要训练，怕伤到胃我并没有吃太多，江怀霜也没有吃多少，他吃饭细嚼慢咽，小口吃菜喝汤，就像小说里矜贵又有气质的豪门公子。

　　我们吃完饭，沿着运动场走了会，这块运动场不大，常年对市民开放，周围有一圈铁丝网，靠马路的那边有运动器材，还有两架秋千，旁边围满了小孩，排队等着打秋千。

　　秋千的对面是一排看台，仿真的假草坪上有两个球网，经常有足球比赛在这里举行。

　　运动场不止我们，还有很多带孩子的大人，黄昏时分最是凉爽惬意，空气也好。

　　我们走了半个多小时，我让他坐在跑道边的水泥台阶上等我。

　　一千五百米的长跑需要在四百米的跑道跑将近四圈，比期末人人叫苦不迭的八百米体测多了一倍，我跑不动就走一会，跑得口干舌燥，还不小心岔了气。

　　我满头脑身的汗，两只手撑在腿上呼哧呼哧喘气。

　　江怀霜远远朝我走过来，抬手看了看表，说：“十三分钟。”

　　他从包里取出水拧开，我接过猛猛往下灌，没想到喝得太急呛了水，鼻子酸酸得难受，不停地咳嗽。

　　江怀霜吓坏了，他赶紧拍我的背给我顺气，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想跟他说小点劲也说不出来，最后我不咳嗽了，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打死我了。”

　　这样的成绩虽然可以勉强跑完比赛，但想拿到好的名次还差得很远。

　　离运动会开始只剩五天了。

　　我们回去的路上江怀霜忽然提议道：“明天要不要加练？”

　　我问他怎么加。

　　他想的办法是周六日早晚都来训练半小时，再加上周内三节晚自习的时间，足够让我有所进步。

　　不止如此，他还在网上搜到怎么调整呼吸频率，怎么保留体力最后冲刺，我们埋头看完教程，再去跑道实践，他从来不跟我一起跑步，却会在跑道上看着我，及时在我坚持不住时给我鼓励。

　　这样练了两天，我的速度明显有所提升，能尽量控制岔气的时候不那么难受。

　　周日要去学校上晚习，江怀霜知道我第二节晚自习要和张畅一起训练，他说：“要不我也去吧。”

　　我说：“你不是运动员，你怎么去？”

　　“我有这个。”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封的请假条，“我身体有点小毛病，有这个请假条，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我拿着他的假条端详，上面明确写着高二四班江怀霜因病请假，特批本学期不用上自习。

　　也就是说，如果老师看到他不在教室，是不会去问的。

　　我问他：“你得了什么病啊？”

　　他笑：“没事，那就这么说好了，你走的时候等我。”

　　我们坐前后桌，一起走未免太惹眼，很容易引起同学们的误会，江怀霜特意下课就出了教室，他没有背书包，就在楼道的拐角处等我。

　　张畅看到他很惊讶，知道江怀霜要和我一起训练更张大了嘴。

　　但他一向大大咧咧，很快就把这事忘了，还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到江怀霜肩上，嬉笑道：“你就应该多练练，太瘦了。”

　　江怀霜并不习惯和同学这么亲密，因为他虽一直保持着客气礼貌地微笑，但笑容很僵硬。

　　我们一起放学回家时他也是这样，总和我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江怀霜和上体育课时一样，他坐在树底下等我，用手环计时，记录我跑步的时间，写在一张纸上。

　　我要跑的不止一千五，还有接力和跳远，要想不拖班级后腿，每项都得好好练。

　　张畅在体育老师那边练了会，过来看我的训练情况，他文化课成绩一般，对江怀霜这种有学霸光环的人有着天然的崇拜，月考时他的成绩几乎要垫底，老班耳提面令，让他体育成绩进步的同时也要抓紧文化课。

　　他俩在一起看我练习跳远的这十几分钟里，张畅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那些题你怎么看懂的”。

　　江怀霜哑然失笑。

　　放学路上，他冷不丁道：“其实考试成绩也没那么重要，我还挺羡慕张畅有个好身体。”

　　江怀霜一直对他的身体情况避而不谈，他骤然说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安慰他的话时，他转移了话题：“你最近还画本子了吗？”

　　我哪有时间。

　　国庆假期结束就公布了月考成绩，我家的低气压让我不敢多嚣张，根本不敢在家提起任何有关漫画的事。

　　而学校将运动会提上日程，为了准备运动会，我的时间也很紧张。

　　我说：“没有，等我画出来再给你看，情节什么的我还没想好。”

　　“那画好记得给我看。”

　　之后的几天，我和江怀霜每天晚自习都去操场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家，江怀霜觉得我的成绩不用再计时，便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看。

　　江怀霜坐在灯底下看得格外认真，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停下休息的几分钟不禁调侃道：“不愧是学霸，这么会都不忘记学习，佩服佩服！”

　　他笑道：“我看你上课的时候没好好听，就把知识点都画出来做了笔记。”

　　我尴尬地笑笑，这几天的运动量增加，课业一点没减，上课很容易打瞌睡，注意力也难以集中，江怀霜坐在我后桌，我开小差必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说：“要看看吗？”

　　我凑过去坐在他旁边，接过他的笔记本翻阅，江怀霜的字很整洁，飘逸但不杂乱，写的笔记条理分明赏心悦目，让人看见就想磨刀霍霍猛学一场。

　　有些浅显的知识点以他的成绩根本不需要记，他却一一都列了出来，跟我说搭配课本上哪些题巩固效果会更好。

　　江怀霜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干净，我听呆了，傻傻地看着他嘴巴在动，完全听不进他后面说的话，只是想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突然额头上被人敲了一下，我回过神，江怀霜在看着我笑，眉眼弯成月牙，他说：“别分神。”

　　这是运动会开始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了，明天早上就要举行开幕式，我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了，也不想去训练，索性收拾好书包拉着江怀霜去跑道散步。

　　江怀霜的校服袖子被我拽着，他慌乱地把书塞进书包，不住道“你慢点”。

　　明天就要比赛，我又激动又紧张，根本慢不下来，夏季的闷热散去，夜风又凉又舒服，我松开他，跑到风最大的地方张开双臂，任风穿过袖口衣领。

　　江怀霜整理好书包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今晚乌云遍布，月亮高挂在天空却并不显眼，操场的高杆灯似要将天照亮，在这样的环境里是看不到星星的，江怀霜仰头找了一会，指着堪堪能看出形状的北斗七星跟我说：“许个愿吧。”

　　我说：“许什么愿？”

　　江怀霜没有看我，他对着北斗七星认真道，“希望苏吟枫比赛顺利，不辜负这几天的认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