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她也已经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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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沉去看了医生。
他躺在病床上，床单被套衬得他脸色苍白。眼皮一动不动地盖在眼珠上，睫毛向下遮出细细的影子，双手放在胸前，姿态安详中带着一丝脆弱。
“要是你醒着就好了。”叶沉不由自主地说。等话音落下，病房里就又陷入了恒久的沉默。
“我越来越能感受到【圣火】对世界进程的干预了，不管是加快，还是针对。你睡死是一个例子，我走到哪被异化怪跟到哪也是个例子。”
“外面形势很差，感觉可能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你说，我们还有机会翻盘吗？”
叶沉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觉得很难了，只是这话不能说。如果连我都这么说了，那就真的……”
护士走进病房，叶沉下意识收住声音。
“不是伤到了脑袋，但查不出昏迷的原因，真的很抱歉。”护士说。
“没关系，你们也尽力了。”叶沉点了点头，安慰道。
她是最清楚的。医生这个状态不是生理上的病变，而是“物理”上的。
床上的这具身体，其实是副没有灵魂的空壳。这话说出去，怕是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护士走后，叶沉又自己坐了一会儿。起身时伤口隐隐作痛，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还欠我几次治疗呢，医生。”
*
兽潮像是越卷越高的浪头，一波又一波地打下来，能熬过去的基地来不及庆幸，下一个浪头就又拍了过来。
作为女巫，叶沉尽到了自己所能，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不会分身术也不能预判一切——大势所趋，无可抵挡。
中心基地南二百公里的K基地被怪物彻底占领，它们不断聚集，在那一片地区徘徊，却没有下一步的攻击动作。
中心基地里，人人自危。
Z基地的失败往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不详的黑纱，F区的断壁残垣还在诉说着上次的惨胜。
在舆论压力下，联盟半推半就地松了口。中心基地持续接收着来自各地的难民，所有龙坪农场也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战时状态。
所有人都知道，中心基地是这片土地上最坚固的防线，也是最后的防线。而未来，以K基地为起点的那一波兽潮，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残酷硬仗。
刘玉梅死了，医生住院，叶沉在Z基地期间，原本生活气息浓厚的房子里只剩欧阳岳云两人。
因为值班排班，他俩甚至能连续几天碰不上面。所以欧阳撞到叶沉的时候，先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回来了。”
“其实我这两天都在家，”叶沉短促地笑了笑，扬起手里的笔记本，“在研究医生给我留下的东西，所以直接住在他原来的地下实验室了。”
“原来如此，”欧阳顿了顿，又带着点生疏问，“吃饭了吗？”
“没呢，一起？”
两人坐到桌边，安静到只有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岳云在值班，你回来跟她说过吗？”欧阳主动开口。
“没有，”叶沉说，“原来计划我是要跟最后一批人一起撤离的，结果出了点意外，来回两趟都撞上兽潮，谢勋让我别在外面晃悠了，给他工作增加难度。”
欧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想到Z基地败得那么快。”
叶沉垂下眼睛，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底：“是啊，真没想到。”
“现在怎么办？守水晶了？”欧阳用玩笑的语气说。
叶沉没答。
欧阳等了一会儿，确定是等不到回应了，这才说：“我以为你会很忙，还跟岳云说没事不要打搅你。”
“确实有不少人找，但也没到那种程度。”叶沉说完，想了想，还是讲了实话，“我在寻找另外的破局办法，所以对抗兽潮的任务就还给联盟了。”
“也是，我看谢勋忙得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欧阳没问那办法是什么，只用不轻不重地语气说，“他倒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饭后叶沉主动收拾桌子，欧阳就去洗碗。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情，她游魂一样地逛过来，就站在一旁看着，看他把碗收起来，又擦干了手上的水。
欧阳摆正洗洁精瓶子，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相信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岳云也是。我们都相信你。”
他不知道什么程序、代码，他也不知道医生为什么昏迷，他甚至从未真正靠近过所谓“世界的真相”，只是作为朋友，他看着叶沉做的、承受的一切，真诚地希望她成功。
叶沉终于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嗯”了一声。
“交给你们了。”她说。
*
上次这么刻苦学习是什么时候来着？
又过了几天，叶沉从地下室出来，发现窗外黑成一片。
挂了勿扰模式的终端上攒了些消息，但她随意翻了翻，一概没回。
重生的这些年，她一直在跟异化怪物打交道，现在就好比被摁在书桌边的武生，生疏而痛苦地往自己脑子里塞新知识。
叶沉脖子痛，眼睛也痛，脑子里塞满了秘约代码，她捏着眉心，头昏脑胀地往楼上走。
她再次认可自己曾经的观点：我只适合当个战士，不适合当程序员。
楼梯上到拐角，叶沉脚下一停。岳云幽幽地站在几级台阶之上，抱着手臂，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叶沉清了清嗓子。
岳云：“今天的战前会议，你为什么不出现？”
“欧阳没代我的班吗？”叶沉愣了愣。
“他受伤了，在医院躺着，所以最后是我去的。”岳云生硬地说，“你为什么不去？”
叶沉静了静。
“欧阳没告诉我。”他受伤了。
“问题不在这里，”岳云明显有些情绪，“都到这种时候了，狩猎者需要女巫，但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真的很奇怪。”
叶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欧阳之前让我不要打扰你，我去医院看了才知道他伤得多重。哪怕这样，他给我的留言还是‘叶沉做事有她的道理’。”
“但我，我不知道……你放弃了吗？”
明明岳云是站在高处的那个，但叶沉却从她话里读出了些许低声下气的意味。
叶沉想说没有。但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离开战场、抛弃战友。
怎么不算放弃呢？
扪心自问，在发现如今异化怪物对她诡异的针对后，在跟【圣火】面对面打过机锋后，在知道了更多隐秘而耸人听闻的事实后，她能维持原本的心态，坚持以往那种无意义的抵抗吗？
“我在寻找另外的办法。”叶沉干涩地说，一边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一时只有沉默。
或许在岳云的眼里，哪怕结局注定是失败、是死亡，她也希望能堂堂正正的结束在战场上。
但叶沉无法再蒙着眼睛往前走了。
“对不起。”她垂着眼睛，轻声说。
无人回应。叶沉等了等，抬头，这才发现岳云已经走了。
猫也是有脾气的。叶沉苦笑了一下，眼神逐渐坚定。
但她也已经做好了决定，不会动摇。
第二天早上叶沉又去了医院，背着她的牛皮包，混在无数狩猎者家属中，普通得看不出她曾做过的事、知道的东西。
欧阳刚脱离病危，叶沉隔着玻璃观察窗，看他浑身插满管子，胸口极轻微地起伏着，整个人身上笼着一层半死不活的病气。
她忍不住把手贴在玻璃上，很快被路过的护士提醒：“小姐，我们现在匀不出人手打扫卫生，不要在观察窗上留下手印噢。”
“噢，抱歉。”叶沉用袖口蹭了蹭玻璃，歉意一笑。
她今天是来给医生办出院手续的。医院爆满，像医生这种情况，没必要留在病房占用床位。
医院的志愿者搭手帮了忙，于是下午医生就回了家。
叶沉把他安置好，吊了水，设置了定时更换程序，最后往他手臂上卡了一个全新的测试环，插入了一枚无线控制器。
“要是你知道我利用你到这种份上，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吧？”
叶沉探身稍微理了理他额头的碎发，收回手站直，莫名笑了出来：“那你就醒来然后把我大骂一遍。”
转头她又回到了废寝忘食的学习中。
战争打响的那天，叶沉用欧阳大强的权限混进了那个国家级实验室，在最新一代最顶配的计算机上用秘约代码写了一句话。
“如有意外，优先保全医生。”
发送通道——无线控制器。
寻路方式——广度优先。
尝试发送次数——100,000次。
在遥远的轰炸声中，叶沉按下发送，随后显示屏上的报错像雪崩一样袭来，弹窗层层叠叠的积在一起，仿佛霉豆腐上快速生长的白毛。
她伸了个拦腰，松开被进程占用的电脑，心中有些感慨。
果然还是时间不够吗？
如果她赌中了，那学习的一切都不会浪费。如果她赌错了——
窗外天色阴沉，连串的爆炸声好像闷雷炸在心头。
——她还有什么能输去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