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万鹰之王×女帝 寒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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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抽打在低矮的木屋和简陋的帐篷上。
白山部的酋长阿骨鲁蹲在自家半塌的窝棚前，抚着已经豁了口的旧猎刀，眼神空洞，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林。
去年秋天，为了凑足辽使索要的十张上等紫貂皮，他的弟弟乌乃扎一头扎进了五国部的老林，再也没能出来。
“阿布……” 女儿阿兰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她端着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肉汤，里面飘着几根干草根，“喝点热的吧。”
阿骨鲁沉重地叹了口气。
阿兰刚满十五，正像山涧里初绽的冰花，坚韧又脆弱。她身上洗得发白的鹿皮袄，还是她母亲留下的。
想到妻子三年前被一场寒热带走，阿骨鲁的心又被针扎了一下。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刺耳的呼喝声打破山涧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噩梦又来了。
“银牌使者到——！白山部上下，速速出迎！” 契丹腔调的尖利嗓音在寒风中回荡，带着傲慢。
阿骨鲁站起身，将阿兰护在身后，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
他抓起猎刀，却又颓然松开——反抗的代价是整个部族的血。
聚落中央空地，为首的辽国银牌使者，裹着油光水滑的玄狐大氅，骑在神骏的黑马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压垮马鞍。
腰间那块象征辽帝权威的银牌，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
“都听好了！”狐假虎威的契丹随从尖着嗓子喊道，“奉大辽皇帝陛下敕令，今冬贡赋加倍！海东青，要上品的，十只！北珠，要饱满圆润、光泽上乘的，一百颗！貂皮，要紫貂，毛色油亮无杂毛的，三百张！还有健牛五十头，肥羊三百只！限一月之内备齐，不得有误！”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契丹武士，个个面带煞气，眼神在聚落里逡巡，打量自己的猎物。
“白山部首领阿骨鲁何在？”
耶律斜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气和餍足后的慵懒，显然在上一个部落已经“享受”过了。
阿骨鲁深吸一口气，排开人群走上前，单膝跪地：“白山部阿骨鲁，拜见尊使。”
身后是族人压抑的呼吸和攥紧的拳头。
“嗯。” 耶律斜轸用马鞭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手心，“皇帝陛下春捺钵将至，需要大批鹰犬助兴。限一月内，备齐送至黄龙府！”
人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泣和低低的咒骂。
去年为了凑贡品，部里能出动的男人都去钻了老林子，下冰河捞珠，冻死、摔死、被野兽咬死的不计其数。
剩下的牛羊，是部族熬过漫长寒冬的最后口粮。
“尊使！” 阿骨鲁抬起头，带着绝望的恳求。
“寒冬刚过，山林未开，鹰雏未长成，北珠难寻！部中存粮已尽，牛羊是最后的活命粮……恳请尊使开恩，宽限些时日，或……或减免些许……”
“嗯？” 耶律斜轸眯起眼睛，肥脸上露出危险的狞笑，“开恩？减免？你这蛮子，是在教本使做事？还是觉得陛下的捺钵，比不上你们这群贱奴的肚子重要？”
他猛地一挥马鞭，鞭梢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阿骨鲁身旁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冻土和雪沫。
“贡品，一件不能少。时限，一天不能拖！”
他的目光淫邪地在人群中扫视，尤其在年轻女子身上停留，最终定格在阿骨鲁身后正止不住颤抖的阿兰身上。
耶律斜轸的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至于你，阿骨鲁，” 耶律斜轸的马鞭指向阿兰，
“你怠慢天使，本该严惩。不过嘛……本使看你女儿倒有几分颜色。今晚，就让她来本使帐中‘伺候’，若能伺候得本使舒坦了，或许……本使心情好，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少罚你们几头牛。”
他发出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声，身后的契丹武士也跟着哄笑起来。
阿骨鲁如遭雷击，目眦欲裂，起身，“阿兰还是个孩子！尊使！您不能……”
“不能？” 耶律斜轸脸色一沉，厉喝道，“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本使不能的事！拿下她！”
两个凶猛的契丹武士立刻扑向阿兰。阿兰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放开我女儿！” 阿骨鲁怒吼着就要扑上去拼命。
旁边一个契丹武士早有准备，沉重的刀鞘狠狠砸在他的后膝窝。
剧痛袭来，阿骨鲁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另一个武士的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阿布！” 阿兰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的挣扎惹恼了抓住她的契丹武士，其中一个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阿兰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响。
是阿兰的未婚夫，年轻的猎手孟罕。
目睹心爱之人受辱，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抽出腰间的短斧就冲了出来！
“找死！” 耶律斜轸眼中寒光一闪。
不等孟罕冲到近前，一支冰冷的羽箭“噗嗤”一声，贯穿了他的大腿。
孟罕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放箭的契丹武士面无表情地重新搭上另一支箭，箭头冷冷地对准了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孟罕。
“孟罕！”
耶律斜轸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掌控生死的得意和施虐的快感。“看到了吗？这就是违抗银牌，违抗大辽的下场！带走！”
他挥了挥手，武士们粗暴拖着哭喊挣扎的阿兰，像拖一件货物，走向临时搭建的华丽帐篷。
阿兰绝望的哭喊声在寒风中回荡，像刀子一样剜着每一个白山部族人的心。
“另外，本使的队伍一路奔波，鞍马劳顿，这晚上嘛，也还需要几个‘懂事’的‘伴当’，解解乏。”
话音刚落，几个契丹武士已经冲进人群，粗鲁地拉扯着年轻的女子。
一个壮实的猎户目眦欲裂，刚想站起来反抗，旁边的契丹士兵一记刀鞘狠狠砸在他背上，将他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放开我妻子！”另一个青年看着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被拖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被契丹士兵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耶律斜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和哭嚎，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闹剧。
他甚至用马鞭指点着：“那个，穿蓝衣服的，还有那个，头发长的，都带走！哦，那个躲在后面的小娘子，看着水灵，也一并带上！哈哈哈哈哈！”
阿骨鲁被刀尖顶着，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拖走，看着准女婿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看着部族中混乱的一切。
他盯着耶律斜轸肥硕的脸，盯着对方闪着寒光的银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的族人，此刻都沉默着，像是火山爆发前死寂的熔岩。
男人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斧柄上，青筋暴起，盯着契丹人的帐篷。
那里正隐约传来阿兰无助的尖叫和契丹人猥琐的调笑声。
但一众青壮年男人却毫无动作。
这时，一直站在阿骨鲁身后被忽视的发鬓皆白的老萨满，佝偻着背，用形如枯枝的手抓住了阿骨鲁颤抖的肩膀。
老人浑浊的眼中没有泪，只有极致的平静。
“阿骨鲁……记住这血和火！白山黑水……在看着……祖灵……在看着……今日这仇……要用这群贱狗的血……百倍千倍……来洗！”
当晚，阿骨鲁明白了老萨满的意思，冲天的火光灼透了夜色。
阿兰从帐篷中冲出，
“是萨满婆婆，萨满婆婆给那为首的畜生下了药，然后点了帐篷。”
阿兰抽噎着，“婆婆，婆婆……没出来”
“啊！” 惊恐的尖叫从火窟中传出，紧接着，衣衫不整的身影陆续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火！着火了！快救火！”
“耶律大人！耶律大人还在里面！”
“天杀的，快救耶律大人！救不出来，我们都得掉脑袋！不，你们全族都得陪葬！”
一个契丹小头目吼叫着。
“不用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和士兵的慌乱。
“老身已经杀了那畜生。”
佝偻的身影从熊熊烈焰之中走出。
老萨满的脸上布满烟灰，皱纹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深壑。
她拄着那根挂满铃铛的权杖，另一只手则提着沾染鲜血的弯刀。
“你们也不用担心无法交差……”
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的契丹士兵。
“老身的头颅，你们这便拿去吧。”
“老身就是要你们知道，下一次，你们辽国无论来的谁，也照样死，耶律氏……也一样。”
老萨满声音平静，透着从容赴死的坚定，掷地有声。
下一刻，刀身抹过脖间，老萨满猝然倒地。
“婆婆，婆婆——不要！”阿兰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阻拦却只是徒然。
“婆婆，萨满婆婆！” 阿兰扑倒在老萨满的身体旁，发出绝望的恸哭，双手想要去捂那喷涌而出的滚烫的鲜血，却只染红了自己的双手和衣襟。
“萨满，萨满大人！” 无数双女人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又被怒火烧干。
周围无声的择人而噬的目光，让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契丹武士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不敢再看白山部众人喷火的目光。
“走……快走！” 契丹小头目声音发颤，带着惊恐，“带上……带上老巫婆的尸身！快！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收验了老萨满的尸身，翻上马背，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而被掳去的其她女人也因这场悲壮的大火得以幸免。
阿骨鲁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怒火被强行压下。
他不再看那堆吞噬了契丹人罪恶的帐篷余烬，目光扫过沉默的族人，一瘸一拐的孟罕，远处贫瘠的山林和冰封的河流……
那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贫瘠坚韧的白山，那蜿蜒流淌冰封下积蓄着力量的河水。
悬挂在耶律斜轸腰间的银牌，已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用压迫的血泪和白骨铸就的——战书。
另一边，铁利部酋长屋内。
昏暗油灯下，铁利部酋长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摆着银牌，旁边是使者开列的几乎无法完成的贡品清单。
一个心腹族人捂着流血的额头进来，声音悲愤：“酋长！阿朵被他们拖走了……还有乌恩的妻子……一共抢走了七个姑娘！男人们想拦，被打伤了十几个……贡品……贡品怎么办？我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多海东青和北珠？紫貂都快被他们抓绝了！”
“他们……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心腹族人哽咽着，
“那些使者拿着银牌，比山里的熊瞎子还凶！要贡品，要女人，稍有不顺心，动辄打骂杀人！连酋长您的女儿……去年……”他说不下去了。
铁利部酋长痛苦地闭上眼睛。去年，辽使看中了他刚成年的小女儿，强行索要。
他稍有迟疑，那使者便以怠慢“天使”为名，当着他的面鞭笞了他儿子三十鞭，打得皮开肉绽。
最终，为了他的长子，女儿还是被带走了，至今生死不明，只听说被送进了某个契丹贵族的府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铁利部酋长狠狠拍了下桌，震得油灯剧烈摇晃。
“去，派信使去完颜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们这些年发展的很好。上次围猎，涅里塞那丫头……不，是天狩公主和完颜翎首领，隐隐向我们周边部落透出了反辽之意。”
铁利部酋长压低了声音，带着滚烫的期盼，
“他们在试探。这轮银牌使者，带着比往年贪婪十倍的清单，绝对不止我们一个部落难捱。生女真各部，熟女真那些被当作二等人的部落，有谁不是在辽狗的皮鞭下苟延残喘？”
“耶律延禧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反给辽狗看。”铁利部酋长拳头紧握。
而这样的场景在女真每一个部落几乎重复上演。
相同的怒火和屈辱，相同的家破人亡，被逼入绝境。
——
多年来，每一次银牌使者的到来，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掠夺和羞辱。
而这一切，都在为白山黑水间即将燃起的燎原大火，积聚力量。
白山在沉默中积蓄雷霆，黑水在冰封下暗涌怒涛。
银牌的光芒，终将被冲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万鹰之王×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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