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万鹰之王×女帝 完颜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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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翎将“天狩”封号授予涅里塞，背后的考量远非表面简单。
诚然，涅里塞是父王母后相继离世后，唯一尚存于世的血脉至亲。
但骨肉亲情就如同混同江深秋的冰层，坚硬也脆弱，不过是完颜翎在权力漩涡中仅存的一点温暖牵绊罢了。
即将成年的女真贵女都必然面临一条命运轨迹——婚姻。
涅里塞即将迎来十五岁的及笄之礼。
按照部族的传统与王室惯例，涅里塞需要招纳一位勇士。
人选可以是完颜翎麾下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的猛将，以此巩固亲信；也可以是其她强大部族中年轻有为、能带来宝贵联盟的首领，甚至还可以是远在南边的邻国，以此换取女真部落和平扩张的机会。
作为兄长和首领，完颜翎能想到的“宠爱”，也不过是利用他的权力，在铺开的联姻画卷上，为涅里塞挑选一个配得上完颜部公主，能保障涅里塞尊荣的夫婿。
这是他为涅里塞铺就的最“好”的路。
但也恰恰是涅里塞最不愿踏足的囚笼。
完颜翎眼中的“优渥安稳”，在涅里塞看来也不过是从一个人换到另一个人依附。
始终做攀缘男人的藤蔓。
身处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涅里塞自认为她为何不能是弱肉强食世界的“强者”呢。
就因为她是女子吗？
部族中古来今往，第一位获长生天祝福的女性大萨满，她的母后也抗争不了传统殉葬制度，最后赴死。
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依仗。
涅里塞想要的从不是被某个“勇士”保护在羽翼之下，寻求空中楼阁般摇摇欲坠的庇护。
她要的是能护佑自己、也足以护佑所有追随信任她之人的权力。
能让她昂首挺胸，而非俯首听命的权力。
当及笄礼的钟声即将敲响，当完颜翎又一次带着关切强硬的口吻，“商量”她婚事时。
涅里塞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她不能再回避沉默，必须拿出足以撼动完颜翎决策的筹码了。
王帐内炉火噼啪作响，气氛微妙兄妹二人各怀心思。
涅里塞迎向完颜翎探询的目光，率先打破沉默。
她冷静的亮出手中最宝贵也最危险的底牌。
半张从江心洲焦土中掘出的标注长白山深处巨大财富的矿图。
“兄长，”涅里塞将地图在矮几上铺开，指尖点在蜿蜒的混同江与模糊的山形标记上。
“这半张图，指向的是足以改变我们部族乃至整个女真命运的富矿。它的价值，我想您应该明白，一旦找到，它能让我们装备精锐的铁骑，囤积战时粮草，甚至……向辽人讨还积年的血债。”
涅里塞目光如炬，“这是我献给您，献给我们完颜部的诚意。”
涅里塞刻意停顿，随后继续道，“作为交换，我不需要您为我挑选夫婿。我请求您以首领之名赐天狩封号，并允许我统率的白翎军全员更换最精良的铁甲弓刀，战马配齐，扩编至满员建制。”
涅里塞语速加快，指尖敲在地图上江心洲的位置。
“而且，臣妹愿亲率白翎军，为我们完颜部寻回这份宝藏。”
“完颜洪亮手中也已掌握半份地图。辽军既已派出先遣部队，就说明他们也已知晓。现在就看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刀更利，谁就能率先找到珍宝。泼天的财富与随之而来的力量，就属于谁！”
空气一窒，完颜翎从座位上挺直身体，难以置信盯着矮几上的矿图。
随后霍然转向涅里塞，震惊地看向妹妹，完颜翎望见了涅里塞眼中的决绝与野心。
他瞬间明白涅里塞并非不识好歹，她是想用这张可以让部族实力暴涨的王牌加上她们之间的血脉亲情，赌出一个彻底跳出命运的机会。
“天狩”——狩猎于天，何等豪迈，拥有独立军事指挥权的封号。
白翎军的扩编与升级将赋予涅里塞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
涅里塞也将直接从待字闺中的联姻工具成为生女真部族手握重兵的实权派人物。
到那时，恐怕连完颜洪亮都得忌惮三分。
完颜翎看得清楚。这份交换代价高昂，妹妹失去了利用金矿图的先机，但也让他看到了她身上连他这位首领都心惊倚重的魄力。
这哪里还是需要庇护的完颜部小公主，涅里塞已然成为了一头能够搏击长空的雌鹰。
那么，要应允吗？
涅里塞此刻面色磐石般的冷静，眼睛里燃烧着让完颜翎心惊肉跳的野心。
对方继承自母亲的明亮眼眸此刻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潭，淬灼着对力量的渴望。
以至于她敢于向他发出豪赌。
最终，血脉的牵绊和对涅里塞孤注一掷决心的赞赏。
当然，也有对巨大财富图景的权衡。
……
事情终是成了。
涅里塞心情放松，金矿图的秘密被暂时压下。
“天狩”的尊号与焕然一新兵强马壮的白翎军成为了涅里塞及笄礼上沉重锋利的礼物。
公元1110年，春寒料峭，覆盖白山黑水的积雪开始消融。
雪水汇入奔腾的混同江，被冰封的野心与力量也正随着季节的更替蓄势待发。
混同江的桃花汛裹挟着冰凌撞击崖壁，发出巨响。风青低掠过江面上急速旋转的漩涡，翼尖拂过水面，沾起几点细如星芒的金屑。
前世作为动物学家的风青熟悉这种片状金砂的成因。
只有上游存在大型的原生金矿，历经剧烈的地壳活动，尤其是火山喷发或地热涌动带来的冲刷与剥蚀，才会形成如此纯度惊人的砂金。
命运再次眷顾了涅里塞。
完颜洪亮手中的那张地图仅仅是矿图的后半页，而涅里塞手中的恰恰是至关重要的前半页。
虽然标有金矿位置的那页仍旧在完颜洪亮手中，但地图上清晰标注的起点——江心洲，这个她们一同经历血战的地方，却成了线索之源。
涅里塞带着心腹完颜兀梳以及精锐护卫，沿着混同江逆流而上。
她们的路线，正好吻合地图上缺失半页的走向——未知的矿脉就在上游的某处等待她们。
“青格勒！”
一声清越的呼哨。
天空中的神鹰闻声而动，再次振翅高飞，锐利的鹰目开始搜寻起线索。
江心洲全歼辽国鹰队的战斗，打得确实干净利落，堪称经典。
但直到清理战场时，涅里塞才惊觉这支普通的辽国鹰队，竟是作为辽国前探斥候，专门为找寻那处金矿而来。
难怪，一支小小的鹰队，竟会引来后方如此庞大的力量支援，甚至出现了精锐的契丹武士。
回想起那日的凶险，涅里塞心底也不免寒意四起。若非她素来行事谨慎，习惯做“两手准备”，提前命人凿薄了鹰队营地附近江面的冰层。
在那支突然出现的辽国精锐部队猛扑过来时，胜负的天平恐怕早已倾斜。
谁能料到，区区一支鹰队，竟差点覆灭完颜部和乌古论部的精锐呢？
事到如今，涅里塞唯一的憾恨便是当时为了确保全歼避免走漏风声，没有留下活口进行盘问。
否则何至于此刻像大海捞针一般，在这广袤的混同江上游，费尽心力地一寸寸排查？
在空中盘旋的白鹰目光扫过江心洲焦黑的战场遗迹。
被战火焚毁仅剩巨大骨架的青牛车残骸孤零零矗立在荒凉沙洲上。
雌鹰锁定了目标，双翼猛地一收，化作俯冲的流光落回下方。
春阳如熔金洒落在涅里塞脸上，化不开涅里塞眉宇间较三年前更加锋利的锐气。
少年眼尾上挑，睫帘下眸子流转，右颊还有一道前两天与风青打猎玩闹时留下的爪痕。
但非但未损任何颜色，反似白瓷釉里沁进了一痕朱砂，衬得公主殿下耳垂的坠子都失了光华。
涅里塞身披深色斗篷，在江风与冰凌撞击的喧嚣中沉静而坚定。
她等待着天空搭档归来。
风青落在涅里塞皮护臂上，强大的冲击力被它收束的爪尖完美化解，只发出轻微皮革摩擦声。
白翎神鹰低鸣一声，将紧抓在爪中的一点微光之物递向涅里塞。
风青爪间闪烁光泽的颗粒被女人捻起——金砂。
涅里塞摊开那半张混同江流域图。指腹沿着蜿蜒的江水，在皮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上游区域的一个标记点上。
“能冲刷下这般成色形态的砂金……”涅里塞声音笃定。“那矿脉的本源，必在硫磺沟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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