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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加州的阳 ...

  •   十七、八岁的Julian×二十三岁的华港生

      适配bgm《Kiss Me,Kill Me》ARI HICKS

      文|陆远

      03.明明如月(上)

      Mr.Geller和Ms.Green两人的感情纠纷因下课铃声的到来而被迫画上休止符,众人翘首以盼的大打出手没能出现。

      但这些都与Julian无关。

      他笑吟吟地望向窗外,微风撩动港生额前的碎发,日光代替他的目光亲吻港生的眉眼,天地间他只看见了华港生。

      Julian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当下也是如此。

      他快步走出教室,三步并两步站定在港生面前,捉住了他的手腕,并未使上全力,只是徐徐摩挲着,“阿贵,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港生想抽回手,却在目光交接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回扣住他的手掌,拉他到了走廊的死角,才开口道,“临时有个会,顺路来看看你。”

      “真的吗?”Julian并不死心,恋人不自然的神情早已出卖他最真实的想法,于是得寸进尺地逼近了一步,近乎撒娇的语调,“你不想我吗?”

      春日里好得过分的阳光连阴影处也有顾及,港生别过脸,像是被对方呼出的热气烫到,又像是被浮光晃了眼。

      这人向来脸皮比城墙还厚,上次两人逛超市也是如此,因为Julian执意要和他手牵手,港生就被哄到了跨区的华人超市,半推半就地达成了情侣该有的约会一日游。

      “比真金还真。我们才两个半小时没见面。”港生硬气回答的同时,也没有甩开对方不知何时缠上来的十指相扣,对上他的视线后,转头生硬地“咳”了一下,随即岔开了话,“你下节课是咩时候?”

      Julian低下头,眼睛也没再直视他,好似一颗田地里被风雨浇过头的小白菜,港生见他萎靡下去的姿态,专为Julian设置的心软闸门又松动起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港生放开他的手,转而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自己先跨走一步出了角落。

      或许老天也在帮着港生作证他所言不虚,来人瞧见港生,本以为刚才看到同事是眨眼错觉,结果真有人可以救他于水火中。

      那人正是港生这次交流工作上的港城同事。

      两人浅短交流后,港生得知他误打误撞真得去帮忙。待同事走后,他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倚在窗台处的Julian,恰巧对方也看向了他。

      Julian站在日光下,神情晦暗不明,加州的太阳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影子和港生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形影不离,密不可分。

      “我知道了,”Julian耸了耸肩,长长的眼睫垂下,在漂亮的脸蛋上落下一小块阴影。

      他貌似无所谓地先开了口,“你先去忙咯。”

      港生心知肚明对方的占有欲有多强,可这份被需要的感觉让从小被父亲冷待,处处要和大哥比较的自己找到了心安的港湾。

      他怎么会不想他。

      于是乎,港生踌躇瞬间后,顺着内心的真实想法,折返回来时,与正上前欲要离去的Julian相碰在了一起。

      Julian瞳孔微微放大,他未曾料到,港生会飞快地吻过自己的嘴角,还有那句让他雀跃不已的,“挂住你啊,阿培。”

      一溜碎光从校舍的圆顶上垂落,像是烟花散开在他的脚边,迎着微风又悄然离去。

        

        

      “砰!”“砰!”“砰!”

      十年前的鲁家后宅真有一场漫天烟花。

      原来这天是鲁家少爷的生辰宴,但烟花稍纵即逝的瞬间,只有刚满八岁的鲁德培一人独赏。

      后院越大,就越显得小小的人儿形单影只。

      细细看去,他身穿内搭为背带裤的小西装,打着红色的小领结,本是十足的神气和灵动,脸上却是震惊与失落的不断交糅,化不开的悲伤也趁机掺入年仅八岁的血肉之躯。

      鲁德培左手上残留着被花刺伤的伤口,汩汩地冒血,但他全然不在意。

      就在十分钟前,他亲耳听见了他的阿妈,他的母亲,说出了那一句“他是我不小心生下来的。”

      不小心。

      这个词他也曾从别人口中听过。

      那是学校组织的一次植物园之行,他见到同班的幼稚小孩“不小心”拍在铁力木(注)上,而后举着通红的手向母亲卖惨撒娇说阿妈我好痛啊,要你呼呼,作业也写不了啦。

      小孩的母亲像是真的被骗到,蹲下来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阿宝乖,呼呼就不疼了,”又拧了拧小孩的鼻头,强装严厉道:“作业还是要写的。”

      而林莲好——他的阿妈,坐在餐桌上时,不,应该说任何时候,都似一座无悲无喜的神像,一双含情目在瞧见血脉相连的儿子时,眼中也并无波动,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又与何人相聚。

      “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吃吧。”林莲好再次漠视了儿子望向自己的眼神,起身离开。

      鲁大海叹了口气,面色不显郁色,先是安慰鲁德培三两句,像打包票般许下承诺“阿妈会同我们一起看烟花表演的”,等不到儿子抬头说好,又前去追上妻子的脚步。

      鲁德培低着头,阿爸的影子逐渐成为一个圆点。他修剪齐整的指甲攥进了掌心,阿爸刚才对阿妈说的话几乎是明示,“阿好,今天儿子生日。”

      可林莲好还是决然地拒绝和他产生任何联系。

      鲁德培不甘心,他从不轻言放弃,从会说话开始,他和阿妈就好像陷入了一场割据战。

      他像每个孩子一样想要和阿妈手牵手,索要阿妈的拥抱,寻求阿妈的爱和庇护。

      但母子间的温情似乎从未在他们身上产生过。

      甚至今天是他的生日,向来繁忙不得脱身的阿爸都能陪他一整天,但他的阿妈,林莲好对所有人都是脸上挂着笑意,唯独对她的亲生儿子,笑一下都勉强。

      鲁德培孩子气地闹过,也试过千百次的方法,这次他鼓足勇气,昂首挺胸,带着必胜的决心,左手紧攥着玫瑰花束,却听见刺耳的话语如同子弹正中眉心。

      心里和手上的伤口都在流血,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鲁德培方如梦初醒。

      他抬起头,烟花逝去,明月依旧皎洁。

      精心准备的烟花再绚烂又如何,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自打那天后,鲁德培与母亲林莲好的矛盾愈演愈烈,俨然是针尖对麦芒的态势。甚至上升到林莲好一气之下住在了寺庙两月有余,是鲁大海半哄半劝回了家。

      林莲好回家的那天,十一岁的鲁德培一言不发地抱着他的篮球进了房间,限量款的篮球被他随意弃置一旁,倒八字地躺在床上,只发呆地瞧着天花板的吊灯。

      窗外一阵风拂过,台北的冬雨终落了下来。他的房门被父亲鲁大海叩响,起身坐起的他撞进了父亲疲惫的目光。

      小魔头鲁德培难得垂下头,只是嘴角不服地挂起,他做事一向问心无愧,更何况是那个女人自己没站稳,自己在旁边打球哪点惹到她了。

      他没做错。

      下一秒,鲁大海粗糙的大手轻柔地顺着儿子的头发,只是寻常闲聊般,“我们阿培都长大了啊。”

      鲁德培不语,暗自揣摩着父亲的用意,他是绝不会跟那个女人道歉的。

      只是他未曾想到,伴着雨声而来的,是父亲狠心把自己送往万里之外的美利坚,说什么加州的阳光非常耀眼、温暖。

      那个冬雨绵绵的下午,鲁德培平静地听完父亲的陈述,与发干的嘴唇相背而行的,是内心蔓延的潮湿。

      来到加州后,父亲所言不虚,那里是遍地阳光,而他也入乡随俗般拥有了“Julian”的名字,至于“鲁德培”三字,就像战时荒废的田地,随着童年慢慢长满杂草。

      在鲁德培的世界里,虽与母亲矛盾重重,但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少爷,并未吃过一点苦头。偏偏万事总有例外,现实给了Julian重重一击。

      那些洋鬼子合起伙来肆意殴打、辱骂他,刮花的课本和一坐就碎成片状的桌椅已成为常态,“GO TO HELL”泼红英文醒目地被涂抹在他的校服外套上,压着他尚且瘦窄的肩膀。

      Julian感到肋骨隐隐作痛。

      可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鲁大海不想让儿子掺足□□的生意,却忘了这孩子过分地早慧。没有人教过他,他仿佛是天生的领导者。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从简单的拳拳到肉到最后云淡风轻拿起枪,把欺辱他的每个人踩在脚下,枪上的保险栓被打开,少年音响彻在他们头上,“你猜,这把枪里是空弹还是实弹。”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只在于他心情好坏与否。

        

        

      若说什么能让Julian心情立刻变糟糕的,那便是如同现在的境遇。

      胃部传来的强烈的灼烧感让十七岁的Julian烦躁地寻着胃药,却只拿到了空空如也的药瓶。“啧”了一声,在空旷的客厅显得清晰异常。

      Julian转头正欲拿起电话打给管家,只听座机电话先一步响起,他当然知道能打进来电话的是谁,一手压着胃部,一手接起电话,“喂。”

      听着来人沙哑低沉的声音,港生顿感不妙,下意识开口道,“你没事吧?”

      Julian半蹲下身体,膝盖抵住胃部,这个姿势能死马当活马医缓解些许疼痛,他紧咬着牙,嘴硬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别挂,”港生顿了顿,念及对方逞强的怪脾气,本该利落地挂掉,却又想到对方十一岁就远离故土来到了美利坚,心软一瞬,现下好歹他们也是合居室友,便软声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给你拿药来。”

      Julian牙关一松,很奇怪,他明明没像前天晚上喝酒,为什么仅从细细的电流声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听出了关心和挂念。脑子和胃部一齐搅乱思绪,又打成死结,他蜷缩在沙发边,轻轻回了一句,“胃病。”

      没过几分钟,风尘仆仆的港生带着一小包药开了门,他鼻尖上挂着汗,来不及整理,便看到缩拢成一团的“June”。

      港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先是把娇贵的酒鬼“June”半抱半拖地靠上沙发,用尽最快速度烧水和拧开药瓶、倒出药片,喂下药后,对方苍白的脸色尚未好转,他又去自己的房间拿来洗脸巾,用热水浸透后,熨帖地敷在对方的额头处。

      做完这些后,他也半躺在沙发上休息,忽地,他感到右肩上传来重量,扭头一看,是疼到意识不清醒的某人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还轻微地蹭了蹭他肩膀上的软肉。他抬手本想扶正,指尖却在碰触到对方软乎乎的黑发的瞬间,鬼使神差地只稳住了热毛巾不要掉下去。

      跟病人计较什么。港生大度地想。

      等到对方悠悠转醒,已是日暮迟迟,余晖透过玻璃窗漫步在屋内,油画般四处散开,跃到了沙发处,打在两人同样优越的侧脸上。

      “醒了?”港生揉了揉眼睛,感到右边身体似打了麻药一样,索性没再动弹,只蹙起了眉,“醒了去吃药。”

      Julian怔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距离,如果说第一次对这人走错路住到自己家是因为皮相的纵容,第二次是酒精的作祟,那这次呢?还有下次呢?

      若Julian再虚长几岁,便会明白其中深意,但现在他还只是游戏人间从无败绩的十七岁少年,他始终像个早熟的孩子,哪怕白日里应酬时抹了厚厚的发胶,穿上合身的西装,心里有块地方也尚待耕耘,那是名为“鲁德培”的心事。

      港生顾不上对方百转千回的少年心事,动了动身体,甩了甩胳膊,余光瞥见对方向来俊美如俦的脸蛋因为这场病拔去了生气,心里叹了口气,又板起了脸,可说出的话怎么看都不相匹配这严肃的神色,“胃疼很辛苦的,喝点牛奶会好点,我等会拿瓶牛奶给你。”

      “嗯。”Julian额头前几缕碎发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看起来与一般的乖仔无二,港生差点又被这副好皮相骗到,给自己心里提了个醒后,才踏步朝厨房走去。

      “谢谢。”这句话还是随着空气的流动飘进了港生耳朵里,Julian看着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了金色的光芒。

      很温暖。他如是想。

        

        

      或许是在黑暗里独行了太久,又或许是太过期待有那人答应参加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所以当一切又是人影交错、灯红酒绿,靡乱之音不绝于耳,Julian感到厌烦和无趣。

      尤其是看到和Thomas之前一起商讨合作事宜的洋鬼子时,心情更是坏到了极点。

      自从Julian会掌控手枪后,他的脸上再也没挂过彩,可偏偏那洋鬼子Mark自己家事没有处理好,导致路过看戏的自己无辜被挨了一拳,若不是Mark背后的姓氏,Mark现在是否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该打个问号。

      讨人厌的Mark手持着大红色的礼盒,一脸喝大了地表情,含混说着,“Happy Birthday!Julian!”

      “谢谢,”Julian半挂起招牌笑,随意接过后放置在一旁,接着用英文不痛不痒地刺了一句,“希望贵司的内部斗争能早日结束。”

      Mark不知是喝嗨了还是嗑嗨了,竟然大着舌头说“谢谢,谢谢。”

      Julian不愿与此等蠢货多费口舌,走出聚会后,管家自从上次胃病事件后换了一个做事更细致的人来,见主人离席后,不用他多言语,已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坐在匀速前进的轿车上,夜色沉沉,凉风习习,教人看不清表情,更难猜透他的心思。

      马上要到家时,他突然生出了难言的怨愤,想要戴上面具赌气地再次回到那假面舞会,但心里又想着那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失约,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所以应该主动出击,堵那人一个措手不及,好叫那人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下了车,空中又开始飘起毛毛细雨,Julian拒绝了司机递来的雨伞,几步路而已。

      斜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随意地掸了掸肩上雨滴,进屋脱下西装外套,正要开灯,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Julian神色自若地摸到腰间的手枪,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上赶着触他霉头。管家又该换了吗。

      不承想,下一秒,四处彩灯亮起,那人端上一个不太完美的生日蛋糕,眼睛亮亮的,“Julian,生日快乐!”

      乍然还暖时刻镜总是会起雾,Julian摘下眼镜,深深地凝望着眼前人。

      还不待他说什么,港生把蛋糕放在桌上,越过他按开了客厅的灯光,因此也错过了对方伸出又收回停在半空中的左手。

      “傻站着干嘛?”港生招呼他坐下,又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摆在了他面前,“快坐下。”

      港生半拉着他的胳膊,隔着衬衫传达的热度终于到达了他的神经中枢,他默默坐下,喝了口汤,很鲜。

      语言系统也恢复了运转,没戴眼镜也不妨碍Julian看清眼前人,他酝酿着开了口,“你怎么没来party。”

      细听着还有几分不容察觉的委屈。

      港生正准备着生日蜡烛,闻言一顿,歉疚道,“对不住啊,今天加班,”又笑着望向来人,不经意间露出他的招牌小梨涡,“当时忙,我只给你的管家打了电话。”

      Julian吞了口汤,慢悠悠地回想起宴会上管家好像是提过一嘴谁加班来着,但当时音乐太吵,特别是那个Mark带头狼嚎。都怪那个白痴。

      “不怪你,是我不好,”Julian边说着边留意港生的神色,他眼下有些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我如果早点回来就好了。”

      港生插上蜡烛,仔细地挨个点上火,嘴上道,“没关系,我们赶上了。”

      “幸好。”是我们。Julian后半句话掩盖在吹灭蜡烛的刹那。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是港生不知从那变戏法般掏出一个浅蓝色的礼盒,“拆开看看。”

      一月前Julian说什么感谢他硬要送他礼物时,他现在用一模一样的话语答复。

      “围巾。”Julian眉头一挑,显然是想起了之前为感谢港生的照顾送的丝巾。

      “对啊,”港生想到天气逐渐转冷,比起Julian精致的西式生活,他还是更偏爱中式的舒适生活方式,“也希望某人少生点病,在美国的急救很贵的。”

      一样的俏皮话,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逗人开心呢。

      在十七岁的末尾、十八岁的开头,Julian 露出了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加州的阳光确实很好。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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