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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这时候就算修凯尔想大声喊救命,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语言被司仪理解了。他的挣扎和诗人师徒手上的血痕和窟窿只能让自己显得像一只野性未驯,会吃掉小王子的宠物小鸟的野生动物,而索雅拉的黑猫被小王子悄悄地藏在大斗篷里面,完全没有被司仪发现。
      “城堡里居然会跑进野猫,一定是仆役们太过懒怠,让城堡里生了老鼠。那条过道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打扫,灰尘太滑,才害得新任冠军受伤的。我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大宗师,把这只野猫给我吧,让我去把它扔掉。”司仪说,但是并不想碰正在啃阿邦的手臂的圣殿骑士。
      谁也不知道司仪是否已经看出这一切都是某种阴谋的后果,毕竟如果司仪是个聪明人,就绝对不会在这里提出反对意见。其余的闲杂人等是不可能知道他到底要向大宗师报告什么事情的,但是到那时候他们既然已经离开这座城堡了,心里也就没那么担心。“这只小猫我也喜欢。”小王子说,“我妈妈也喜欢小猫,她大概能让他安静下来,不再咬人,也不吃我的小鸟。”
      司仪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样的话,我们恐怕都得感谢那位高贵的女士。我是说,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参观的话,我可以提供向导,如果你们想要稍微包扎一下手上的伤……”
      “不用了。”诗人苦笑着说,一边轻抚着正在挠他的暴躁小猫毛发倒竖的毛皮,“我想,在他消气之前,我再包扎也没有用。”
      如果修凯尔是一个很容易消气的人,他就不会离家出走并加入圣殿骑士团,还对阿邦的一场意外胜利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所以在阿邦抚摸他的时候,他咬得反而更紧了,像是不把这个诗人的一块肉咬下来绝不罢休一样。
      一旁的见习诗人决定接受司仪的好意,让他用这屋里光明正大放在外面的的一些绷带和药膏简易地包扎了他被咬了两个血洞的小手。偷偷地抱着自己的宠物黑猫的小王子看着在阿邦怀里乱扑腾的圣殿骑士,踮起脚来,从他的斗篷里伸出小手掀起了小猫的一只耳朵,悄悄地对小猫说:“我爸爸妈妈也喜欢你,想要见你一面。可是如果你再咬人,尝到了人血的话,可能就变不回去了,以后得当一辈子小猫。”
      小白猫惊恐地松开了嘴,因为他虽然没能成功咬死他的前俘虏,却也确实连续尝到了两个人的血腥味。索雅拉的黑猫因为不能在圣殿骑士团的司仪面前大胆显露自己而一声不吭,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发出嘲笑,这让被变成小猫的圣殿骑士更加恐慌了,只能傻傻地挂在阿邦身上。司仪在看到小王子对这只野猫说了一句话,野猫就立刻变得极其温顺之后,钦佩地对小王子鞠了一躬。
      “真不愧是阿尔基德的小王子。”他说,在外乡人面前掩盖了圣殿骑士团认为阿尔基德是一群使用邪恶巫术的异教徒的心态,“您能驯服这只野猫,一定也能驯服狂暴的野兽。至于外面的鳄鱼——”
      “好啊。”小王子点着头说,“我喜欢鳄鱼,如果能找到鳄鱼,我就养鳄鱼。”
      可惜的是他们再也找不到鳄鱼了。在这群伪装的游客装模作样地带着宠物继续参观城堡的期间,库洛克泰因先生已经找到了圣水池,在里面恢复了人形。幸运的是,因为圣地游览者数量急剧减少,以及见到鳄鱼的人纷纷尖叫逃窜,他赤身裸体地离开圣水池的样子只有很少几个人见到,在最大程度上保持了一位绅士应有的尊严。
      诗人认为他陪同索雅拉女王的独子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为了拯救那只被俘虏的黑猫,也有点想要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悄悄地放走可怜的圣殿骑士,让他自己找到机会变回人形。可是圣殿骑士虽然停止了咬他,却泄愤一样地不停用爪子挠他的手臂,导致爪子已经完全缠在了他的短上衣的袖子上,拽都拽不开。
      司仪看着这只故态复萌的小野猫,用非常同情的眼神看了阿邦一眼:“顺便说一句,尊敬的阿邦阁下,如果您决定收养这只猫,最好趁早给他剪一下指甲。既然小王子的安抚只能让他安静五分钟,我想就算阿尔基德的女王也不一定能驯服这只凶猛的野兽。”
      凶猛的野兽还在大吵大闹,藏在小王子大斗篷里的黑猫则悄悄地在小王子怀里换了个姿势,溜到了小王子的肩上,把自己的大部分重量放在了肚皮和那条好腿上,让男孩和被压到受伤的骨头的自己都轻松了很多。当然,这样会造成他在斗篷底下显得鼓鼓囊囊的,让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不过司仪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到还是装聋作哑,居然直到他们离开这座城堡,都没有对那团不正常的凸起产生一点疑问,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阿邦和他的学徒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在离开城堡很远之后,小王子才从他的过大披风中解脱了出来。诗人的学徒帮他拿着那件披风,而小黄雀在他的头顶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修凯尔就算变成了动物也没法像昨夜的黑猫一样听懂小鸟的意思。趴在小王子肩上的黑猫打了一个大哈欠,炫耀一般地再次向修凯尔展示了一下他的血盆大口:“既然你自己放弃了最后的逃走机会,那也没办法了。我们的伙食比你们那干瘪的骑士团好多了,可爱的圣殿骑士,就做一辈子宠物吧,你现在看起来还很小,我想看看女王能把你养得多胖。”
      “不要这么说嘛,拉赫特,我还是想要鳄鱼。”小王子对他的黑猫说,摸了摸受伤的黑猫看起来已经有点干枯的皮毛,“而且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很难过的。”
      黑猫瑟缩了一下,微弱地咪了一声,像是要狡辩什么,但是无话可说,只好和一只普通猫咪一样叫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而已。
      在这个除了手背受伤的小诗人以外,大家都抱着自己选中的宠物愉快地走回营地的时刻,如果有哪位无关人士有一双能够洞察真相的眼睛,他就会看到这样一幕诡异的情景:两位对自己的现状有点不满的勇士被迫悬挂在观光客的身上,只能一筹莫展地叹气。修凯尔拒绝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件作出任何评论,因为刚才小王子说过野蛮人的国王和女王想见他一面,他如今只能希望那只讨厌的黑猫在胡说八道,而自己在被俘虏回野蛮人的营地以后,能顺利地变回人形。
      礼拜堂里的圣殿骑士们当然没有这样一双慧眼。在晨祷和早餐都结束以后,还呆在礼拜堂里的就只有特别虔诚的那一部分,而根据前面提到过的背景小道消息,圣殿骑士团里实在没有多少虔诚的人,而最不虔诚的那个正躺在医务室里和他的兄弟作伴,错过了很多好戏。在这种时候还坚持每天到礼拜堂祈祷一个小时的朝圣者,突然就成了这片土地上最虔诚的人。
      大宗师恰好在这一天亲自主持礼拜堂的工作,这并不是因为他和朝圣者关系特别好,以至于需要专门在这里等待那位虔诚的朝圣者前来聊天的缘故。如果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祈祷,那群不期而至的访客就不得不蹩脚地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抱着一只突然出现的暴怒小猫,然后集体遭到圣水洗礼,从而狼狈不堪地丢下尴尬的俘虏们迅速退场。这么煞风景的事情是不可以在诗人们的传记中出现的,所以大宗师今天在礼拜堂待了这么久,而那位很难说和他关系好不好的疤脸朝圣者也可以立刻找到他。
      “我听说圣地里出现了鳄鱼。”朝圣者坐在离带头祷告的大宗师最远的那条长椅上,在一小群祈祷的人中事不关己地低声说,“看来您的威名已经广为野生动物所知了,连鳄鱼都想要来观瞻圣地和您的尊容。”
      “怎么想都是女巫索雅拉或者她的小崽子为了催促我将那只淘气的黑猫还给他们,在圣地肆无忌惮地恶作剧,而巴兰默许他们捣乱。”大宗师在一段祷词结束后走下宣讲台,站在了他的身边,冷淡地,事不关己地回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要考虑一下是否收回赦免阿尔基德的异教徒的命令了。”
      “大宗师如果出尔反尔,可能会影响到骑士团的声誉。虽然这件事和我这样的普通人无关,但是圣地的声誉遭到玷污终归是不好的。”朝圣者保持着祷告的姿势,没有看大宗师的脸,“我也还没有追查到吉尔的下落,说不定他也借助那些邪恶的魔法变成了什么动物,潜藏在您的城堡里,想要在适当的时候找您叙旧,或者在交换俘虏的仪式中准备一些炸弹来找他的乐子。”
      “我很怀疑到那时候还有没有俘虏可供交换。”大宗师低微地哼了一声,“而我可能不得不使用你给我的五枚小徽章,去把我的人买回来。”
      他们还没聊多久关于寻找那些已经逃走的邪龙信徒和交换俘虏活动以及签订和平协议的细节,英勇的库洛克泰因先生就满身淌着圣水冲进了礼拜堂。他只穿了一件教士的长斗篷,平常脚踝上叮叮当当的马刺也不知去向,让这时候的他的着装和朝圣者看起来倒颇有些相似。“大宗师。”他大步走到大宗师的面前,用粗哑的声音说,“巴兰的儿子闯进了我们的城堡。”
      “这位骑士老爷大概就是传说中出现在圣地的鳄鱼吧。”朝圣者假装用恭敬的语气说,但是谁都能听出来他正在憋着笑,“作为一个被魔法污染的圣殿骑士,您应该斋戒一个月,并且每天早晚祷告的功课加倍。”
      “如果你当初没有背节离开,而是承接圣巴恩的衣钵,成为新的大宗师的话,你的判决可能会成为法律呢。”大宗师冷冷地说,转向了库洛克泰因先生的方向,“没有那个必要,从所有的小崽子手里夺走宠物,他们都会大吵大闹。既然是巴兰的儿子,一起陪他演出这场闹剧也是有价值的。反正维尔扎的信徒更恨巴兰,就让那只被诅咒的黑猫变回他们的麻烦吧。库洛克泰因,你去让修凯尔远离那只黑猫,免得受到波及。”
      窘迫的库洛克泰因先生简直全身都要变成粉红色了:“修凯尔因为身体不适缺席了晨祷和早起巡逻,我这就派加尔达去喊他,免得他受到攻击。”
      库洛克泰因先生紧急派出了自己长着大鹰钩鼻子的侍从去通知修凯尔会有野蛮人来犯的消息,可惜慢了一步,他只能看到一片狼藉而空空如也的宿舍,修凯尔的侍从莫尔格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好像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也快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一样。
      大宗师本人和骑士们当然不会突然前来查看现场,而老莫尔格的腿是瘸的,就算加尔达快步如飞地跑回礼拜堂向他已经重新披戴着装的主人和大宗师报告修凯尔不幸失踪的消息,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好一会儿了。
      修凯尔失踪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圣殿骑士团。最后见到他的人除了老侍从就是昨晚试图在半夜捉弄他的愉快的见习骑士们。见习骑士们报告了修凯尔昨夜和俘虏在地上扭打,差一点就掐死俘虏的英勇举动,老莫尔格报告了昨晚小野蛮人的宠物出现在房间里,并和俘虏密谋了什么的消息,而这时候司仪才赶到现场,向大宗师报告城堡里刚刚出现了一只特别暴躁的,袭击了游客的野猫,可能是那些懒惰的仆役和浪费的见习骑士们放任城堡里到处都是食物残渣,老鼠做了窝,野猫也就循着味儿来了……在说到这些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大宗师的脸,发现兜帽下的黑暗愈发黑暗了。
      在把这些事件联系到一起的时候,事情的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暴怒的大宗师罚司仪去洗厕所,因为是他把野蛮人带进了神圣的城堡,还放任他们用魔法变形且俘虏了自己的小宝贝。本来可以成为两方势力中的传话人的阿邦也同时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但是因为阿邦是这片土地的合法领主,骑士团没办法拒绝他在这片土地上自由来去,于是大宗师宣布如果他再想和圣殿骑士团打交道,每个人都要用屁股对着他。
      朝圣者旁听了大宗师的判决以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笑了一场。作为吟游诗人的弟子的父亲的好友,他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之一,但是大宗师似乎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也没有把他立刻驱逐出骑士团的城堡,导致他还是可以去和阿邦聊一聊这件事。但是在聊之前他必须先笑够,以免说着说着笑场,让他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神秘气质完全泡汤。
      不受欢迎的人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将会处于很尴尬的境地,但是还抱有一丝幻想地认为大宗师的愤怒来得不会那么快。诗人和他的年轻学徒在阿尔基德的女王那里得到了良好的治疗,虽然敷在手上的魔药有点臭烘烘的,但是伤口立刻就不疼了。小诗人不会失去他用来弹鲁特琴的手,感到非常开心,正要和他的新朋友炫耀呢,却看到新朋友抱着他缠着绷带打着夹板的可怜小黑猫凑近了那个年长侍女抱着的白猫旁边,似乎在试图让两只小猫改善关系。
      黑猫嫌弃地扭过头去,完全不想接近对他龇牙咧嘴的白猫,而男孩开心地说:“舔他呀,拉赫特,舔了他,他就是你的手下了不是吗?”
      “……他们都能听懂你的话,而且骑士老爷看起来非常不开心。”小诗人说,他的手上还留着骑士老爷的亲切咬痕,根据索雅拉女王的说法,伤口很深,可能需要一晚上才能好全。
      不开心的圣殿骑士咬着牙一声不吭,因为在这个异教徒的地盘里,不只是那只可恶的黑猫,很多人可能都能听懂他说的话。黑猫和他的小主人僵持了一会,有气无力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猫的脑门,然后敷衍地叫了一声,能不能听懂的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小殿下,饶了我吧。
      这倒不是修凯尔第一次被这个可恶的野蛮人舔了。上次被舔了以后,他打肿了野蛮人的脸,又踩了野蛮人的肚皮,让人很难说谁更野蛮一点。但是现在他被禁锢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他受到的一切教育都让他对女士保持距离与礼貌,既不能咬抱着他的手,也不能伸出爪子去挠,没法挣脱怀抱的话,就没法去咬死那只讨厌的黑猫,只能开了他的尊口叫骂。结果他既没有弗雷扎特那么能说会道,也没有希姆那么俏皮,嘴里冒出来的只能是一些“我要把你和弗雷扎特捆在一起扔进火山口”之类的难以实现的恐吓。
      “哇哦。”小王子说,“他威胁说要把拉赫特扔进火山口呢。”
      “最近的火山在帕普尼卡,不过那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喷发过了。”抱着小猫的侍女微笑着说,“十二年前,那里是帕普尼卡比武大会的会场,那时候您还没有出生,索雅拉公主曾经带着我和拉赫特去看过比赛,结果拉赫特看到一半就睡着了,错过了冠军的完美登场。”
      黑猫尴尬地试图把脑袋藏到小主人的怀里,结果被好奇的小诗人用好手摸了摸,“他那时候还是小朋友吧,小朋友一般都不喜欢枪术比赛,我就不喜欢。”
      黑猫转过头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给他的好手也留下了几个需要揉一揉的牙印作为纪念。
      “拉赫特,不可以随便咬人。”小王子说,“虽然妈妈说你长大了,要加入爸爸的军团,以后不用再陪我睡觉了,但是还是不可以随便咬人。”
      “那次的比赛我全看完了。”修凯尔恶狠狠地说,“和那些英勇的骑士相比,你就像个只会杂耍的猴子,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比赛。”
      “原来你满足于那种等级的比赛,难怪就像一个木桩一样任我摆布。”黑猫回答。
      “我们的比赛是被大宗师中断的,并没有分出胜负,如果不是他阻止,你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抱着黑猫的男孩撇了撇嘴,再次伸出了小手,把黑猫的脑袋放在了白猫旁边:“拉赫特,我觉得你需要再舔舔他,这样大家才能做好朋友。”
      黑猫用哀伤的眼神扫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类和动物,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幸灾乐祸。野蛮人军团对一个被俘虏了却没能自己逃出束缚的勇士非常严厉,就算被处决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他虽然有遭受斥责与处罚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有准备好被人取笑。而且如果他在骑士团的举止被圣殿骑士借鉴的话,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会很难过,别提什么做好朋友了。
      “亲爱的拉赫特。”那个侍女微笑着说,“你和这位英俊的圣殿骑士不管有什么过节,现在都没办法用男人之间的方式解决了。既然你们现在都是小猫的姿态,那就用小猫的方式化敌为友吧。”她抚摸着黑鼻头的白猫,“小殿下,就把他们都交给我吧,这位骑士先生对我很有礼貌呢。”
      骑士先生和每个年轻人一样,并不希望自己被看成彬彬有礼的人,因为彬彬有礼的另一种说法就是死气沉沉。不过他拧过头来看了看那个侍女,又看了看从小王子手里一瘸一拐地爬出来,安静地蜷缩在侍女身边软垫上的黑猫,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么说来,你是阿尔基德的女巫送给野蛮人的订婚礼物吗?我还不知道那些异教徒有把自己的侍童送给野蛮人当奴隶的习惯。”
      黑猫闭起了眼睛不理他,这种反应和暴跳如雷的弗雷扎特一样,让修凯尔感觉自己说中了事实,但是其实弗雷扎特也有过胡言乱语到把他说得不想多说话只想打架的时候。如果不是库洛克泰因先生每次都做和事佬拉开他们,弗雷扎特变成猪头的日子可能会来得早得多,也不会再有机会做圣殿骑士团的勇士了。
      现在不管黑猫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修凯尔到底有没有说中事实,断了腿的黑猫只希望能快一点长好他的那一堆骨头,毕竟他的腿骨真的已经开始长歪了,是一刻钟前才被他的野蛮人同伴掰断了重新接上的。那个同伴因为在比武大会中遭到了他本人的误伤,在这件事情上非常乐于助人,而且下手很重。
      小王子的新宠物还不听话,旧宠物又受了伤,没有办法陪他玩耍,就只好头上顶着小黄雀,和他的人类小伙伴蹦蹦跳跳地去吃饭前甜点了。修凯尔的肚子还很空,但是他已经决定不吃野蛮人的食品,以免吃到奇怪的东西,破坏了作为神职人员虔诚持斋的心情。毕竟他经过严格的训练,也知道禁食一两天是不会饿死的。在会把人随便变成动物的小王子离开之后,他肯定能找到机会逃出束缚。
      修凯尔虽然这么打算着,也做好了被威逼利诱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香喷喷的烧烤端上来以后,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个抱着他的侍女在放开他之前把一个银色的项圈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如果把这些异教徒想得好一点,修凯尔会觉得这个项圈像黑猫的那个金项圈一样,储存了一点在意外变回人形的时候可以蔽体的衣服,但是修凯尔认为这些俘虏了自己的异教徒都是坏人,这个项圈怎么看都是会让他没法通过圣水变成人形,或者一变成人就会被勒断脖子的恶毒束缚工具。
      这些坏人送上来的食物当然也是魔鬼的诱惑。修凯尔觉得索雅拉的黑猫在自己的营地也不变回人形的原因是要监视自己,可是一只断了两条腿的黑猫除了躺着睡觉以外什么也做不了。小王子去吃午饭以后,黑猫再也不理他了,甚至不接他的话,让修凯尔觉得他们把讨厌的野蛮人奴隶换成了一只真猫来敷衍自己。圣殿骑士闲得发慌,每次想去咬黑猫都会被友善地抱开,就只能试着在椅子腿上磨爪子。可是他在来到野蛮人的营地之后立刻被迫剪了指甲,失去了能把阿邦抓得血流成河的利爪,磨了磨也就觉得没有意思,只能屈服于现状地趴下来睡一觉。
      在这期间,黑猫惬意地吃掉了所有的午餐,把他这两天只能在骑士团喝糊糊的份全补了回来。他的另一位头发乱糟糟的同伴也啃着骨头来看望了他,似乎对他在比武大会上的表现不太满意,还摆出年长者的架子,狠狠地批评了匿名勇士连续两天失利,还被抓去当俘虏的不幸战果。
      说话的人自己的表现当然也不算太好,如果黑猫能反驳的话,一定也可以挑出他的无数毛病。但是黑猫既然暂时还不想变回人形和他的同伴打架,就只能无聊地听下去,还好单方面的批评总是会让说话的人感到无趣,后来就只能聊些既然小王子努力地救回了他的奴隶,之后招呼小王子吃晚饭的责任当然就要还给一直照顾小王子的人之类的话。
      野蛮人的勇士单方面地和小猫聊了会天,就被回到帐篷里的侍女礼貌地扫地出门了,因为这位勇士再对着小动物大喊大叫,就要有一只猛兽从梦中苏醒了。
      “亲爱的拉赫特,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刚来到公主身边的日子。”她用温柔的声音说,轻轻地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黑猫侧过了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像是在恳求她不要在傲慢的圣殿骑士面前说起过去的故事。这时候傲慢的圣殿骑士翻了个身,像一只真正的小猫那样用后腿挠了挠耳朵,随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像黑猫前两天对他做的那样,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如果您醒来了,”侍女对小白猫用温柔的声音说,“索雅拉女王和巴兰国王希望能见您一面。”
      女王和国王亲自接见一只小猫,这大概是前所未有之事。圣殿骑士团上一个得到这等殊荣的还是大宗师本人,修凯尔如果是以圣殿骑士团的代表或者使者身份前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感到荣幸,可是现在他是一个被一个小男孩从睡觉的床上抓来的俘虏,这种命运简直比那个从比武场捡回去的野蛮人更不光荣。但是现在他既没法同意,也不能拒绝,只能听天由命地被人放进一只篮子里,头顶上还被盖了一块黑布,像是防止他在去路上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也可能是防止营地里的人纷纷来摸他一下。
      野蛮人的俘虏在圣殿骑士团的城堡中遭遇了相当悲惨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虐待的对待,现在双方对调了处境,修凯尔也只能默认自己会不幸得到对等的处置,成为骑士团遭到俘虏,被刺上侮辱性的奴隶刺青再交换过去的那些骑士中的一员。毕竟以他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可以饲养在屋子里的乖巧宠物。
      这么摇摇晃晃地到了什么地方,篮子被放在了地上,拎着篮子来的人的脚步声却慢慢后退,最后消失在了远方。修凯尔努力地顶开了脑袋上的那块布料,钻出了篮子,发现受伤的黑猫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顺着黑猫的视线看过去,野蛮人的国王和阿尔基德的女巫的两张大脸也正看着他们。
      修凯尔顿时怒向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他一口咬住了黑猫的一只耳朵,开始向一边用力地扯。
      “你这辈子都别想变回去了。”黑猫恶狠狠地低声说。
      “拉赫特,不要吓唬这位勇敢的年轻人。”女王微笑着说,“我的长子请你来做客的方式不够文雅,但还请你看在他才九岁的份上,原谅我们的粗鲁。”
      修凯尔不想以一只小猫的形态回答别人的任何问题,既然黑猫在他的女王和国王面前表现得非常恭敬,那他就却之不恭,能咬到哪里就咬哪里,看看这只可恶的黑猫能不能在被活活咬死之前都这么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野蛮人的勇士当然不是像那些神职人员一样吃素的。他接受了治疗,也吃过了午饭,外加他虽然做人的时候只比修凯尔略高一点,做猫的时候却比修凯尔的体型要大一圈。修凯尔吊在他的身上晃悠的样子就只能比起他自以为的猛兽形象来反而显得更可爱了。也许一个成年男人用全身的力气可以把另一个人的一只耳朵咬下来,但是修凯尔尝试了很久,却还是没能造成比这只黑猫身上已经有的伤更重的伤,还在黑猫脸上舔到了一嘴臭烘烘的魔药,要不是他从昨晚到现在都什么也没吃,就要恶心得吐出来了。
      如果修凯尔分心去看两位君主的样子,就会发现他们这时候看起来都很幸灾乐祸,一点也没有国家领导人的气度。这对夫妻窃窃私语,像是在讨论他们的勇士什么时候才会反击,或者圣殿骑士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弃,最后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野蛮人的国王抓住了小白猫的后颈,轻松地将修凯尔从黑猫的身上提了起来。修凯尔对这种拉偏架的行为极度不满,可是作为一只被狠狠捏住后颈毛皮的小猫,他也只能和面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大眼瞪小眼,甚至没法伸出爪子去挠对方的鼻子,给他留下一点纪念。
      “这让我想起了上一次迪诺把整个阿尔基德的人都变成动物的时候,有好几只猴子都快乐地冲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然后从树上掉了下来。”女王笑着说,“我想我们的客人不太喜欢这样的待遇,所以假装迷失本性,拒绝和我们交谈。”她拍了拍手,原本看起来是墙面的地方开启了一扇黑洞洞的门,一只满布尘土,肮脏不堪的圆凳跳着舞从里面出来了。它旋转到女王面前的时候鞠了一躬,然后停在了黑猫旁边。黑猫转过头看了凳子一眼,默默地拖着两条受伤的腿朝旁边挪动了几步,让出了约莫一个人的位置。
      “坐在这个凳子上的时候,身负的一切魔法都将暂时失效。请原谅我还不能彻底解除你身上的魔法,因为和平协议一天没有签订,圣殿骑士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在我们的国度中来去。”女王说,“亲爱的,我想这位勇敢的骑士应该不会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的。”
      修凯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无所畏惧,毕竟最坏的结果就是一位应该随时保持衣着得体的神职人员赤身裸体地坐在这只凳子上和这两个异教徒谈话。这两位异教徒自己都不在意的话,神职人员也只能把他们当做等待拯救的罪人,自己坦坦荡荡,没什么好害羞的。
      野蛮人的国王把那只对着他龇牙咧嘴的黑鼻子白猫扔到了圆凳上,白猫敏捷地用四条腿站稳了,就当他以为自己在下一刻就会变成裸体蹲踞在一只小圆凳上的无礼之徒的时候,凳子的中心开始变得柔软,让他的四肢都陷在了里面,最终整只猫都从凳子的中心沉了下去,只有头还露在上面。修凯尔以为这是阿尔基德的女巫的另一个可恶的陷阱,试着挣扎一下的时候,他欣喜地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双手,而那只凳子变成了那件他之前一直穿着,被黑猫打的破破烂烂,无法修补的盔甲完好时的模样。
      圣殿骑士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会发生一些更失礼的事情。”
      旁边的黑猫对他龇了龇牙,叫了一声。
      现在的修凯尔当然已经听不懂黑猫在说什么了,野蛮人的国王看起来也不像能听懂黑猫的语言的样子,而女王捂着嘴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黑猫在说一些很好笑的笑话。
      “那么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吧。”野蛮人的国王说,他深黑色的眼睛盯着修凯尔的眼睛,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他的面前说谎,“你们的大宗师指控我派出勇士暗杀他,而我认为你们的大宗师亲自和邪龙维尔扎的信徒勾结,自导自演了这出闹剧。既然你们为了和平才举办比武大会,就不应该在赛中对我发射炮弹,赛后擅自扣留我的勇士。在那种情况之下,我的勇士认为你们没有和平的诚意,对你们发起攻击也是理所应当。”
      “即使和平协议没有签订,我也不认为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该在比武场中把一个脑袋撞坏了,躺在地上的战士留在原地等死。”修凯尔说,“他恩将仇报,打伤我的学徒,还袭击大宗师,遭到如此下场是自作自受,而你们因此用邪恶的手段将我俘虏到这里,证明你们一开始就对大宗师提出的和平协议不屑一顾。”
      旁边的黑猫又叫了一声,可惜修凯尔现在听不懂黑猫的话,也没有人想要给他翻译。不过想来也是些急着在自己的国王面前辩解的套话,听不懂反而爽快些。修凯尔像一个野蛮人一样敲了敲胸口的铠甲,咆哮着说:“要堂堂正正地来一场的话,那就来吧,不要耍这些无聊的把戏。我作为圣殿骑士团的挑战者站在赛场里,不就是等着别人挑战我吗?”
      他旁边的黑猫又叫了一声,翻着肚皮滚到了地上。
      “拉赫特,在这种时候也要注意一下礼节。”女王说,对着年轻英俊的圣殿骑士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没有错过你的比赛,你能和我们的勇士势均力敌,以你的年纪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不过呢,虽然我占卜出了未来的吉凶,却也没能想到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中会出现被当做大炮的管风琴。我的勇士看到他的国王和女王的性命受到威胁,为此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也无可厚非。我相信,如果你的大宗师遇到类似的情况,你也一定会挺身而出的,不是吗?”
      黑猫愤愤地咪了一声,卷起尾巴不服气地重新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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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用完辣!慢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