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都怪谈》酒酿泡芙

7、零七

　　照雪定定的瞧她一眼，却差点被灼伤。

　　突然！眼前的景象却渐渐颠倒了起来，她看见南宫栩冲她笑，笑声荡漾，面色红润，娇艳无比。

　　南宫瑶与沈墨蓝皆被她点了穴，她趁着南宫栩愣神的功夫封住了她的脉，眉毛轻挑：“你是谁，从她身体滚出去，否则我即刻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你说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那妖物强行冲破了封印，南宫栩的脉被封住了，要么将她打出南宫栩体内，要么她自己出来。

　　这妖物虽有千年修行，可她没遇到这么气场如此强大的捉妖师，还是慢了一步，冲破封印自己也遭了反噬。

　　她化形不易，只能依靠旁门左道来修行，这一反噬打掉了她五百年的修为。

　　但造一个幻境迷惑一下一个小小的捉妖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果然是妖！”照雪想抓她，却探了个空，原是她造了幻境，不一会儿她打破幻境出来，竟给她逃了。

　　看着那粉红的花瓣，照雪望着虚无，喃喃道：“竟是一只株枯树化型的妖。”

　　刚刚站起身，她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这是何地?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南宫栩吗？

　　南宫栩娇滴滴的坐在亭子里饮茶，身后来了一个翩翩君子，堪称是陌上人如玉，他温润儒雅，笑起来春风拂面。

　　他温柔的出现在南宫栩身侧，南宫栩瞧见她羞红了脸，俨然一副见了情郎的模样，她看见她蛊惑男子，她喊她“临熙哥哥”

　　可南宫栩最终不是嫁给了沈晏清吗？

　　怎么会对其他男子有意？

　　她脑子此刻像是一团浆糊一样理不清，或许……这不是树花妖造的环境。

　　她眸中一亮。
　　这是南宫栩的识海。

　　她十指交错，掌心正缓缓向上托起，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周围景色产生裂缝，双手如同托举着天地之力，“天地归一，万物归墟，破！”

　　随着那一声“破”，金色的光劈向天边，一瞬间，景象尽化作齑粉。

　　等她出了识海，一切便像没发生过似的，沈墨蓝朝她笑道：“阿雪可是累了?”

　　她摇摇头，浅笑，“母亲，我不累。”

　　南宫栩则在一旁幽幽地说道：“雪儿姐姐，是不喜阿栩吗？”

　　她无比纯真的脸庞在自己面前，照雪倒是无法开口了，她如今身上嗅不到一丝妖气。

　　她怎么觉得这一瞬间的南宫栩和昨日的南宫栩判若两人，一点儿也不一样呢？

　　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

　　盛京的街道甚是繁华，母女三人进了布庄，沈墨蓝想为照雪挑选布料做件衣裳，顺势来拿定制的衣裳。

　　沈墨蓝去试新衣，这下只剩她们三人在此，照雪转转悠悠的自个儿去看布料，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很新奇。

　　只是……她似乎感知到了一股妖气，很熟悉的气味，是刚刚逃窜的树妖。

　　她打眼一看，南宫栩与南宫瑶站在一处，而那缕粉色的光正是随着南宫栩而去。

　　南宫栩身子一抽，眼眸的粉色一闪而过，随即，她捏着帕子，娇娇滴滴的抬眼看南宫瑶，烟波流转间，媚骨天成。

　　“姐姐，你昨日不是刚从城外回来吗？有人说瞧见了你……衣衫不整！”

　　南宫瑶闻言！双眼犀利的看她，她抓住南宫栩的腕部，“你说什么?”

　　抓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南宫栩见状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不知道临熙哥哥见到你被……”她顿了顿说，“还会不会爱你如初呢？”

　　挑衅般的话落在了她的耳朵里，她渐渐地起了心思，那种由内而外的恨意，南宫栩，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她。

　　想到此，她又摇摇头，南宫栩不像是这般恶毒的人，南宫瑶看她，如同看陌路人一般，可若不是，她怎么知道的呢？有人看见她，不代表就认识她，对了，那个人……

　　她眯了眯眼，强装镇定道：“妹妹还是要谨言慎行，至于蒋临熙，这世上可不止他一个男人。”

　　“倒！”
　　照雪手指轻轻一点道。

　　微风拂过，衣玦轻轻地飘荡。
　　就犹如那绿色的柳叶，清新宜人。

　　沈晏清险些被迷了眼，若是忽略她的动作，他差点深陷于她身影之中。

　　在他视角之中，照雪她绊倒了南宫栩的样子，她站的位置被屏风挡住，沈晏清在外瞧确实如此。

　　沈晏清的眸子褪去了惊艳，其余只有冷淡。

　　怎么又是他？

　　她总算有些明白了，方才那树妖没来时，南宫栩明明还算正常，可一旦那个树妖一出现，她就变了，总做一些不利于南宫瑶的事，陷害也好，挑衅嘲讽也罢，都是……树妖的手笔，她究竟想做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沈晏清的脚步极快，如疾风一般。
　　直直越过她朝倒在地上的南宫栩而去，照雪清亮的眸子微颤，被他这一撞，竟也站不稳险些摔了。

　　“小姐！”
　　她听到身后人唤她，疼痛没有迎来，而是有一双结实的手拦住她的腰，她的后脑磕在了身后人的胸膛。

　　“小心。”
　　随着那一声关切，银铃之声响起，落入她耳朵里的还有那句“小心”。

　　温润儒雅，单听那一句，她便能知道，这是一个书生意气的少年，她缓缓侧头，眼睛向上看，少年眉眼温柔，眸色尽是担忧，白净的脸上带了些许尴尬害羞之色。

　　“ 抱歉小姐，小生唐突了。”
　　少年撇开目光，不能直视眼前的少女。

　　将人扶好，他转身看照雪，“平日里小打小闹便罢了，动手便是你的不是。”

　　“道歉！”
　　沈晏初冷漠道。

　　冷不丁听到这句，照雪心中的委屈也涌了上来，这口气也更是叫她上不去下不来。

　　她还是第一次被接二连三这样对待，在南阳时，从来没人这样待她，鬼见了疯狂飘走，妖怪见了投降的，师门上下和蔼和睦，全都潜心修炼，连睡觉都要睁着眼睛站岗，更别说耍心计了。

　　刚刚见了她挑衅欺负南宫瑶的场面，她早已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与姐姐逛街试衣这样开心的事情被叨扰了，这眼瞎的表哥还让给她罪魁祸首致歉。

　　呸！

　　她冷哼道：“没摔死她，算便宜她了。”

　　“冥顽不灵。”沈晏清脸色铁青，皱着眉头，“你将人绊倒，倒是有理了?”

　　“你问问她，她敢说自己干了什么吗？我为何绊倒她？她敢说吗？”瞧着他们俩的面容，照雪只觉得恶心，撇开眼道：“她欺负我姐姐还有理了?她下次敢欺负我姐姐，她用手指，我便断她一只手，她口出恶言，我便断她唇舌。”

　　她气急败坏，这妖孽竟敢伤害欺负她姐姐，她真想打得她露出原型，叫人瞧见她的丑态，看尽她恶行。

　　少年彻底放开照雪，看沈晏清的眸子里尽显鄙夷道：“谁是谁非这都看不清，这位公子怕是有眼疾？”

　　照雪望向少年，只觉得他无比熟悉，照雪向他致谢道：“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燕决明。”
　　燕决明作揖道。

　　他垂下眼眸，直直望向南宫栩，他嘴唇动了动，无声警告：“若不速速从她身上离开，小心我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照雪耳朵动了动，看向燕决明，那树妖从没遇到法力如此高强的，瑟缩着，识趣的离开南宫栩的身体，南宫栩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燕决明他不像是捉妖师。

　　沈晏清见状将南宫栩拦腰抱起，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照雪，便抱着南宫栩扬长而去。

　　南宫瑶走过来看着燕决明道：“多谢公子扶住我妹妹。”她福身道：“谢过了。”

　　燕决明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照雪则浅浅一笑，“你可是认识楚天成?”

　　“楚天成?”疑惑过后，燕决明摇摇头：“我没听过这号人。”过会儿，他想到闭关修炼的老头子：“但我师傅应该认识。”

　　“你师傅？”

　　“对，我师傅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认识。”燕决明坚定道，“他老人家前二十年走南闯北，你说的这个人若是江湖中人，那他一定认识的。”

　　“不过……”燕决明可惜道：“我师傅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可能要等个十年八年才会出关了。”

　　“他是我师傅的一位故人。”照雪柔柔一笑：“有缘总能相见。”

　　沈墨蓝从二楼下来没见着南宫栩，便开口问：“阿栩呢？”

　　照雪南宫瑶皆瞧见沈墨蓝下来，南宫瑶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该不该将那件事说出来，这件事总该是祸患。

　　南宫瑶她欲上前一步，照雪拦住她，在她欲开口之际，抢先一步：“母亲，方才我们三人闹了不愉快，她晕了过去，表哥将人带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照雪按住她，“姐姐，回去再说吧！”

　　照雪唇角轻弯，“燕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

　　回到侯府，府上看起来比平常肃穆了许多。

　　沈晏清在正厅里品茶，主位上坐着人，照雪一瞬间被击中要害了一般。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亲爹，常胜侯，大靖的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只要是他带领的军队，从无败战，打得敌国不敢来犯，常胜侯南宫回的名号让敌国闻风丧胆，他忠君爱国，十年前被困建阳，都以为他死了，或被俘了，可是他硬生生守着建阳城，寸土不让，都说建阳失守，可他不仅守住了，还金蝉脱壳，那夜的建阳，火烧云。

　　后来他带着假扮难民的军队杀入建阳城，生擒了离国的君主，斩下了对方的头颅送回了离国，最后那离国不敌大靖，最终降了，而那离国不过百年历史便灭亡了。

　　“你就是照雪?”

　　照雪被这一声询问拉回了神志，她福神，温柔笑笑：“回父亲，我是照雪。”

　　“见过表哥。”她又对沈晏清行了礼。
　　她的这位爹爹倒是很严厉的样子，对了，也不知道沈晏清带着南宫栩回来，他又是如何想的。

　　看着眼前的亲生女儿，南宫回的心软成了一团，“你在外的这些年，还好吗？”

　　“你的养父母，对你如何？”
　　南宫回眼睛湿润，嗓音哽咽的问道。

　　沉沉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照雪侧头看沈晏清，却是触碰到他冷冷冰冰的眼睛。

　　“不愧是我的女儿。”
　　南宫回端详她的眼睛，满是英武的脸庞，此刻也浮现出了慈爱，“真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照雪抬头问。
　　“像吗？”

　　那双眼睛清澈透明看着他。

　　“像。”
　　南宫回激动道。

　　抬眸不过半刻，照雪想起了树妖，她受了反噬定会回来报复。

　　那妖精一直跟着南宫栩，附身于她，妖邪记仇，她既已然识破她，保不齐她会恼羞成怒杀了南宫栩泄愤。

　　“父亲，南宫栩晕过去了，被表哥带回来，我去看看她。”

　　“不必了。”
　　沈晏清脸色都变了，冷冷说道：“你这是怕她好得快，想去刺激她不成？”

　　照雪未答，南宫回抢先一步说道：“雪儿想去看她，你又何必阻拦?”

　　“话又说回来，怎么雪儿去探望，变成了刺激?”南宫回偏头睨他一眼，声音不悦，“本侯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府上需得一碗水端平咯！”

　　“姑父说得是，是侄儿多虑了。”
　　沈晏清压下心底的不悦。

　　哪成想南宫回根本不惯着，也不吃这一套。

　　他出声呛道。
　　“你不是多虑，你那是心长偏了。”

　　这两日他虽忙于公务，可这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皆逃不过他的眼睛，有心管，有意查，就断然不可能不知晓。

　　照雪刚刚回府就发生不少口角，她这些年是被养在乡野不错，可万事不是将人想成阴沟里的老鼠般，这一眼就能看出究竟是谁在生事，怎么他们看不懂?

　　照雪以为沈晏清表现出一副非常厌恶她，好像她真的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她亲爹爹可会半信半疑问责于她。

　　如今看来，她这位爹爹倒是深明大义。

　　“既然当着父亲的面儿，那表哥何不将事情摊开来讲明白。”

　　见他安静的未答话，南宫回开口了，“雪儿，你来说。”

　　既如此，照雪直直开了口：“从小我生活在南阳，那里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家底不似侯府，但父母兄长皆对我不错，从未短我吃穿，他们教我要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教我做人的道理，尊师重道，为此……”

　　她顿了顿，语速不疾不徐道：“我一直都知道一个道理，养恩大于生恩，可是他们又教我另一个道理，那便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于照雪有生恩，因此我回来不为别的，只为报这生育之恩，不为荣华，不为金银，只为报恩。”

　　未尽之语便是她的来意是解了侯府的劫难。

　　此为报恩。

　　她的声音温婉，无比的坚定。

　　落入常胜侯的耳朵里，他轻叹道：“不愧是我南宫回的女儿，担得起将门虎女的称号。”

　　见沈晏清顿在那，照雪再度开口，“望表哥以后，别再说什么我为了这三小姐的身份为难南宫栩。”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声音低低地，却如寒冰，“我照雪不屑。”

　　沈晏清立在那，彻底地说不出话，就如前一晚那般。

　　月亮好圆，她很冷淡。

　　她眼底的那股坦荡不屑，不似作假。

　　***

　　照雪没叫人跟着，自个儿去了南宫栩住的秋水阁。

　　到了秋水阁时，她先是给南宫栩院子方圆几里都设了结界，这样那树妖她就跑不了了。

　　紫玉原本在里面守着，见南宫栩没醒的迹象正准备出来打盆热水来给她擦擦汗，见照雪来了也没行礼，就脚步匆匆的来拦她。

　　“你不能进！”
　　紫玉关心则乱，忘了行礼，生怕这三小姐来害她家主子，因此语气急切了些，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照雪懒得与她说，她哪能说你家小姐她被妖孽附身了，我乃捉妖师来捉妖的，她能信？
　　不能。

　　因此她心一横，手一个反转点了她的穴道，此时她既不能开口说话，也没任何反应。

　　闺房之中，锦帐绣榻居于中央，榻围轻纱幔，纱幔如桃花盛放，暗香浮动，照雪捂住鼻子，可还是杜绝不了浓厚的血腥味儿。

　　她暗道不好！

　　远远望去，透过纱幔她看到凸显的人影，并不真切，顺着视线往下，她越走越近。

　　滴答滴答！

　　滴答……答！

　　血红色液体滴在了绣鞋旁，照雪哪怕见过大场面，也被这一幕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认命一般掀开纱幔，映入眼帘的是更为清晰的景象，南宫栩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对着她，眼尾泛红留着血，她的左臂不翼而飞，上面还有鲜艳的血水往外流出，嘴巴微张，舌头已经没了。

　　照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瞬间一阵耳鸣，此刻脑子一阵混乱。

　　“杀人了！”

　　“三小姐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