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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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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绸缎挂满祭台,李相端着一雕刻成人首的灯座跪在祭台前。
寒风刮过,带起些许浮雪。
“请神。”
天上那三轮月亮好似听到指示一般,月光更胜。
朦胧如薄纱的月光倾洒在祭台,李相身旁的四个壮汉其中的一个点燃人首灯座中的灯芯。
火苗扑朔。
紧接着,跪在李相身后的桃花村百姓也一齐点燃灯座中的灯芯。
不用的是,他们的灯座是一朵莲花的模样。
月光照射在银色绸缎之上,祭台周遭升起一圈银色圆环。
李相将人首灯座放于身前。
“叩。”
一声令下,桃花村百姓纷纷效仿。一齐将灯座放于身前,叩拜祭台。
祭台中心,一女子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眸中是凄凉。
“迎神!”
女子高呼,下一瞬,月光齐聚于她一身。
余木师与幽月刚好这时赶到这里,他们看着眼前种种均愣在原地。
幽月抿起唇,瞧着祭台中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被一股力量拉入空中。
她下意识攥紧余木师衣袖,“公子,我们要找的苦地人会不会就是……”
余木师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那悬挂在空中的女子。
“或许,是吧。”
“可是,她看起来会飞,我们要如何杀……杀了她。”
余木师摇头,他本就不善武。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木师与幽月身体绷直,任他们谁也不会想到云光来会在这会醒过来,还找到了他们。
云光来瞧着眼前两人不安的样子,又觉得无奈又觉得有趣,“咳咳!”他咳了两声,改变声线装作桃花村中人,“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可是要破坏我们伟大的迎神仪式?”
这该死的低沉如同鸭子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余木师与幽月纷纷皱起眉头。
这声音好生奇怪。
一听就是故意做出来的。
余木师攥紧拳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腾地转过身,猛地一拳超云光来挥去。
好在云光来反应够快,要是这一拳打在身上,他保准喊破喉咙。
余木师在见到来人是云光来时明显僵在原地。
幽月被余木师的举动惊到,她转过头呆呆地瞧着他,随后顺着余木师的目光看见清醒的云光来。
“云,云公子。”
她的声音顿顿的。
云光来吐出一口气,“是我是我。”他调侃余木师,“我说余兄,你这家伙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余木师抿起唇,一息之间不知瞥了多少个方向。
“哪,哪有。”
云光来勾起唇角,“罢了。”他穿过二人,看向祭台的方向,“那就是迎神仪式?”
余木师“嗯”了一声。
云光来正欲再问些关于迎神仪式的事,脑海之中蓦地响起君华神女的声音。
“罪人的气息。”
罪人……
云光来皱起眉头。
下一刻,只见那悬在空中的女子周身笼罩起一抹别样气息。
那是威严不可平视的气息。
“尔等凡人,唤吾至此所为何事?”男人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桃花源中。
云光来听着这道声音能够清楚感受到君华神女的暴怒。
他知道他现在所看见的是何人物。
便是那无界的叛徒,水相神主。
李相见传说为真,笑的越发诡谲,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望着那悬在空中的女子。
齐家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早些拿来!他这样想着。
但,面对真正的神主,他哪敢说这样的话,只磕磕绊绊道:“老身乃是这桃花源桃花村这一任的村长,今日唤水相神主您亲临是想求您保佑桃花村。”
夜空之中三轮月亮凝聚在一起,月光的一边逐渐演化成一个狐狸都模样。
女子笑声自天穹传出,“呵,保佑桃花村?可笑可笑,水相玩够了就跟吾回去吧。”
齐乐抬头看向天穹,神色如常。
她抬起手,磅礴灵力倾泻而出,霎时灌满整座祭台。
“吾允汝所言。”
话音落下,齐乐便自空中缓缓落下。
天上月亮上那银狐笑着消失不见。
水相神主也随之而去。
云光来闹钟君华神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九媚妖主……”
“又是她!”
君华神女暴怒。
云光来只觉头痛剧烈,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神女,莫要动怒。”她低声说道。
余木师与幽月注意到云光来的不对,想上前搀扶却遭到有顾客的排斥,两人站在他身后没再动,却总觉他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
祭台前,李相缓缓站起身,他一摆手那四个壮汉便走进祭台之中将那昏迷的齐乐抬出。
桃花村百姓也纷纷站起身。
“诸位,桃花村得神主庇佑,假以时日我们必能离开桃花源!”
百姓一一附和。
“结束了……”幽月看着散去的百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云光来道:“跟着那四个壮汉。”
桃花村外。
老者看着天上恢复如初的月亮总算松一口气,迎神仪式就连齐家也不敢轻易尝试,毕竟没人知道迎神后的代价是什么。
四个壮汉将齐乐带回这里,交给老者照顾。
老者看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孙女眼里满是心疼。
若代价就是累了睡一会,就好了。
云光来三人跟着四个壮汉回到此处,均愣了一瞬。
三人走进院中。
眼前这昏迷的女子他们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苦地人。
云光来不由得想起沈禾。
若是她在就好了。
屋中,老者正用瓷勺给齐乐喂水。
云光来三人走进屋中,看见这一幕时实在是不忍心出手。
老者见到他们三人笑脸相迎,“你们回来了。”
“嗯。”余木师嗯了一声,他走到齐乐身侧为她把脉。
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脉搏。
但看齐乐胸腔起伏,明显是在呼吸。
真是奇怪。
老者问余木师,“如何?”
余木师道:“无妨。”
老者闻言才算松一口气。
余木师回到云光来身边,低声道:“此人应当就是月门之中的苦地人。”
云光来点头。他有和苦地人正面对峙过,花门的苦地人红雀。
那红雀随便招一招手就能号令花血虫替她卖命,他想不到现下正处于昏迷之中的齐乐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月门对应的事酉时封印,只能等到酉时再做决定。”
眼下无处可去,云光来三人留宿此地。
深夜。
齐乐周身散发着朦胧月光,她皱了皱眉头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齐家家规不得有失,盗取家规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手起刀落,齐乐一刀贯穿了闻声前来探望的老者的心脏。
老者口中涌出血液,她看着她唯一的家人,眼里没有怨恨。
更多的,是同情。
刀子拔出,老者没吭声摔倒在地。
血液洇红地板。
齐乐缓步走到门前,开门离去。
是夜,大雪纷飞。
冷气灌入屋中将云光来三人冻醒。
就着夜色,云光来起身来到门前,刚将门关上便感觉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滩血液。
“余公子。”
余木师听到云光来再叫自己,带上幽月一同前去。
云光来走进齐乐休息的房间,只见老者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地上。
三人沉默地注视着老者,和那张早已空去的床榻。
齐乐走了。
是杀完自己最亲近之人之后走的。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
外面下着雪。
三人看着院中脚印,心一横冲进漫天风雪之中。
雪愈下愈大,齐乐留下的脚印已然被雪掩盖。没了方向,云光来三人兵分两路寻找其踪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光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刻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只见那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竟又变了一种模样。
那月亮活像个吓唬人时做的鬼脸。
云光来盯着那月亮,逐渐失了神志。
脑中君华神女的声音响起,“凝神。”
云光来恍然,闭上眼摇了摇头,摆脱了月亮。
他来不及思考那月亮为何会勾人神魂,就见齐乐飞速从自己眼前跑走。
“站住!”
他高声呼喊,可那道身影就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一般。
没办法,云光来只能玩命似的追赶。
彼时,余木师与幽月前往另一方向,在一条巷子中,他们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站在巷子尽头。
“是齐乐。”幽月道。
二人正准备追去,却见齐乐身影消失无踪。
正不知所踪之际,齐乐的身影又出现在他二人身后。
这怪异一幕让余木师与幽月均不敢擅动。二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齐乐竟也不动。
余木师见其不再行动,刚踏出一步,齐乐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消失了……”
自始至终幽月都未动一步,她不解地问余木师,“公子说什么消失了?”
“那名唤齐乐的苦地人。”
幽月更加不解,在她的眼里,齐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还在那里啊。”
余木师怔住,再回头却见齐乐就站在自己身后,只一瞬便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的齐乐俨然就是一只恶鬼。
双手沾满了亲人血。
双眼空洞无神,发丝披散。
面如死灰。
余木师吞下一口唾沫,连呼吸都不敢。
二人距离极近。
只听得齐乐一遍遍重复着一句话。
“齐家家规不得有失,盗取家规者,格杀勿论。”
家规……
余木师皱眉思索,目光在齐乐身上游走。终于在她腰间看见一半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