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症》失心锁

6、逢春

　　顺着江觅的声音进入病房，许清林才明白浩一为什么跑出去——
　　人声入耳，嘈嘈杂杂。

　　“江先生，现在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车祸的案子。江先生？江先生！”

　　江觅坐在钢琴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琴键。旁边两三个警察喋喋不休的同他说话。
　　只是他仿佛出了神，一句也没回答。

　　突然，他转了转头：“你来了。”
　　他的笑容和煦，入院大半个月，他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疲惫的模样。

　　警察面面相觑，许是有些尴尬。

　　许清林连忙上去救场，她支支吾吾道：“病人需要休息，一会再说吧。”
　　伊诺跑过来：“对对对，警察同志，和我说吧。”

　　房间一下子清了空，许清林敏锐地察觉到江觅的状态不对劲，她试探问道：“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只是不太想回忆当时的场景。”

　　许清林一下子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Phd病人本身就是因遭受到灾难后遗留下来的问题，如果一直遭受反复受伤的场景，病情会越来越严重。

　　许清林不由得想到自己，既然说想要寻找自己的过去，但是却没想到，或许遗忘才是最优选择。

　　“老板，你电话！”
　　伊诺突然冒头，叫走了江觅。

　　许清林看到他离开后，琴键上似有似无的手印，心里一阵蹉跎。
　　过往总会有痕迹。

　　门外，江觅接了电话，低沉的嗓音传来：“江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江觅口气随意：“既然你都知道，还打电话问我干吗？”

　　“哼，我劝你识点相，要不是你还有点用。今天晚上过来一趟，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电话一阵忙音，伊诺听完脸都绿了，他焦急地踱来踱去。一脸“怎么办”的表情。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的肩头。

　　江觅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没事。”

　　今晚恒泰医院的患者异常的多，直到十点，许清林才终于下班。她回到宿舍做好了饭菜，才想起来病房里有两个人没吃饭。

　　来到住院部，今日比平常安静许多。

　　打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就连江觅也不在。许清林有些慌张，手中的饭盒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突然瞥见了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医生姐姐，谢谢你的饭，我要去寻找我的梦想了。

　　底下留名为昊一。

　　他写的信件格式很标准，这是许清林教他的，那时候她哄昊一，说可以将信寄给妈妈，妈妈可以收到。
　　却没想到第一封信写给了许清林。

　　她慌忙跑出去，昊一会去哪里？之前听苏志强说过，昊一患有幻想症，他之所以在现实中不争不抢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精神世界很丰富，经常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如果昊一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那他说不准会出事。

　　她打开手机哆哆嗦嗦地报了警，在跑出楼梯口时，脚下一滑，却不想被一个人扶住。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是江觅，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清林才有些安全感。

　　她将自己见到的说了出来：“昊一不见了，给我留了一封信，我已经报了警。怎么办，他不会出事吧？”

　　“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去找。”
　　江觅说完之后，一旁的伊诺也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可是，秦老板那边怎么办？”

　　“那边不去也没事。”

　　他将头转过来，望着许清林：“走吧，我们一起去找。”

　　距离昊一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小时，警察尚无一点消息。
　　许清林第一次见到昊一的时候，就觉得他很聪明，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昊一有多聪明。

　　他可以避开院里的所有监控，能够做到不被任何人发现。

　　许清林有些绝望。

　　“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江觅突然这么问。

　　“有！”许清林从口袋里将那张纸拿出来。

　　“梦想，他的梦想是什么？”
　　许清林突然想到那个清晨，昊一仰望着门口的那棵枯树，许清林突然发现了他手臂上被欺负的伤口，昊一突然提到自己的梦想。

　　“如果我是一条鱼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游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许清林尖叫道：“鱼，我们去河边看看！”

　　由于已经太晚，警察开着车带他们去最近的河边。半小时后，已经可以看到河边的影子，乌泱乌泱一大群人。
　　许清林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警察找过来，带着遗憾的表情。

　　“抱歉，我们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

　　许清林脑子里“嗡”地一声，如果不是江觅及时扶住她，已经跌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不可置信地问，他才那么小，还不到十岁，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我想当一条小鱼，这样就可以游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想出院了，我不想自己变成家里的累赘。”

　　那么渴望自由又懂事的孩子，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触感一片柔软，她恍恍惚惚，不知怎么的就回到了医院。
　　耳边传来小窦关心的声音：“许医生，稍微吃点东西吧。”

　　“没关系，我不饿。”
　　突然敲门声响起，小窦看见来人，却突然噤了声。

　　她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悄悄地出去了。

　　“昊一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耳边已经替换成了江觅的声音。

　　许清林气不打一处来：“他还那么小，你和我说这是好事吗？”
　　“无论如何，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看他在医院开心吗？”
　　“至少他完成了他的梦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身后响起门关的声音。

　　许清林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昊一想要的是什么，总是在用自己认为好的方式来开导他，却忘记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坐起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想到了昊一的模样，以前他最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或许并不是因为有多好吃，而是他只能选择吃。
　　现在这样，或许真的是昊一想要的，起码他能开心，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