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双性］》冷月盈光

2、居高临下 你们将于黑

　　联邦历689年。
　　北部战场。

　　黑夜静谧，繁星点点。

　　在最北边的一处角落，七八个男人堆在一起跪着。周围是一群穿着深绿色军装、手持枪械的士兵。士兵们脸上多带着血和泪，眼中情绪翻涌，最多的便是愤怒。

　　不远处，正站着一位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
　　此人身材颀长，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有力。面容精致，却带着三分女气，幸而眉宇间还存有几分足以压住它的戾气。明明是多情的眼睛，可藏在其中的眼神却总似一柄利刃，平白让人畏惧。唇瓣颜色极浅，有些干裂，唇角隐隐能看见血迹。
　　多情的皮肉裹了一具无情骨。

　　“林检司，我们错了，真的错了。这件事绝不是我们本意，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可对方开出的条件诱惑力太大了，只要计划的一半就能获得我这辈子也得不到的报酬。”

　　“检司，我母亲病了，只有拿到那些钱才能救我母亲。老刘他孩子也需要钱，王哥他——家里这段时间太难了。检司，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没想过做这种事情。当初是你把我救下来的，我当时下定决心，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这么多兄弟，每天提心吊胆地跟着你，兄弟们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您啊！”

　　一个极为清瘦的男人窜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裸露的皮肤上还有未处理的伤口。此刻的他却什么也顾不上，健步冲到年轻人面前，临门一脚却被那人身边的士兵拦下。

　　其他人听到了男人的话纷纷附和地点头。

　　“检司，您就绕过我们一次吧，这次是我们错了。”
　　“林哥，求您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位被叫做检司的年轻人便是林决。林决抬眼看向叫自己林哥的男孩，很小的一个孩子，今年才二十二岁，刚刚从联邦总校毕业，是近五年最优秀的毕业生，今天之前还有光明的未来。

　　“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林决反问，他抬起眼睛，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声音很淡，像一杯温水，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众人的哭喊停了一瞬，似乎不知该做何反应。愧疚、伤心、愤怒……都有。

　　前去探查消息的士兵趁着短暂的空隙快步上前，话还未说出口泪就先流了下来。他强忍住哽咽，站直身体，仰着脸：“报告检司，本次死亡人数214人，失踪32人，傅晴队长……”话到此处，他终于忍不住，抽噎一声，挺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声音沙哑含着背痛，“整队殉国……”

　　四个字如同一把橡胶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声音闷得人难受，心脏也喘不上气。不是晴天霹雳的突然，而是心存侥幸后的绝望。

　　林决偏过头，拔出手枪，枪上亮银色的“REVEL”夺人眼球。他毫不犹豫对准面前趴着的男人，一枪解决。

　　动作之快，连押住男人的两名士兵也未反应过来。

　　其他人吓得往后缩，只有一名年纪尚小的男孩未动。他梗着脖子，眼神中满是不服，“林决，你以为其他人都和你一样吗？你背后有陆景天坐镇，才二十六就是联邦第一检司，可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容易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好运吗？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还有自己的家人，没人为我们撑腰……甚至就算死了也只是臭味飘出去才会被人发现。”他说得振振有词，一句比一句硬气，说完最后一句甚至站了起来。

　　守在林决旁边的士兵皱眉盯着男孩，内心疑惑他这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谁不知道，林检司八岁被卷进“黑屋计划”，十六岁孤身一人斩杀E级异种。后进入联邦总校，不到三年学完了未来五年的东西，被校长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十九岁进入异管部，上千次亲身涉险，命悬一线的危急情况俯拾皆是。检司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任务都没出几次的叛徒置喙了。

　　如此想着，士兵的眼神又落到林决身上。六年前，他被陆督长派来保护初出茅庐的林决，他起初不服，只觉得大材小用。可后来见到林决在战场上的狠厉与果决，他彻底服了。

　　林决拿着枪，走到小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上网？”

　　男孩愤愤地瞪着林决，他最恨林决这种眼神，是藐视，是看不起，就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骤然听到林决的话，他一愣，“什么？”

　　“算了。”林决兀自说了一句。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方才缩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中迸发出难以忽视的得逞，“林检司，你是说饶我们——”

　　话未说完，一声枪响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对准的是小男孩的脑袋。疑惑的眼神被永远定格。

　　林决站在原地，蹲下身捡起不知是谁掉落的帽子，他取下帽子中间夺目的绿色晶石。立体菱形，设计简单，黑夜之中却发出摄人心魄的光。

　　“有名的英雄们，我们已然胜利，联邦会永远铭记你们。你们将于黑夜中比肩星辰，将于厚土中生生不息；你们的名字将被永久镌刻在联邦丰碑上，供万世敬仰。你们的亲人将享受无尚荣光和特优待遇。”悼词念完，林决手中的绿色晶石彻底失去的光彩，化作一撮齑粉消散在夜空中。

　　林决闭上眼，消解心中的情绪。尚未有所动作，便觉肩膀一沉，侧目看去，无人。

　　“那些背叛你们的人将由你们亲自审判，他们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林决收枪，冷声吩咐：“押回去，军法处置。”

　　他向前走了几步，摘下染血的皮质手套，露出一只骨节分明、堪称完美的手，只是那根缺失的小拇指着实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