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苍白的骑士 3 似人而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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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里安不可避免地感到刮擦的疼痛，他的皮甲或许已经被地面蹭烂了一部分，不过他很快判断这些并不碍事，他熟悉从高处落地该用什么姿势，在旁人看来或许有点狼狈，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保护。
很好，成功了，凯里安对自己说，接着他屏住呼吸，又一个翻滚，避开落下的马蹄。
“白骑士！上主啊是白骑士！”施粥亭的人们惊叫起来。
粥桶被撞翻了，脚步声震动地面，在混乱与奔逃的漩涡中央，凯里安撑起自己的身体，他的视线上抬，先出现在眼里的是马蹄，它们飞驰过无数肮脏街道，此时却光滑无垢纯白洁净，仿佛上好的瓷器，再向上，整匹马都闪闪发光，不，这根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匹马了。
他看见，一具骸骨立在自己眼前。
那马骨千疮百孔却又光洁异常，仔细一看，每根骨头上都有或大或小的孔洞，这些孔都被更为闪亮的白色物质填平，它们微微透明，都闪烁着清浅绚烂的宝光，马头骨的眼窝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明亮到连对视都让人感到灼痛。
而端坐在马背上的是身着铠甲的骑士。
凯里安看到那人华美冠冕下的面庞时不自主地浑身绷紧，瑰丽到异样的一张脸，容姿秀美，柳眉星目，整个人周身都焕发着光芒，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与他操纵的白火融为一体，浑身只有双目是黑的，被黑色的血丝布满，中央是如裂纹般细长竖立的瞳孔，两条缝隙内的黑色尤为深沉，好像可以从中窥探到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幽寒的深渊，进而一看就知道，他似人而非人，似生而非生。
但，不论如何，这张脸都太过，太过年轻了。
凯里安皱紧眉毛，心中揣测，十四岁？不，可能还要更小。
苍白且过于年轻的骑士眼睫微动，略略朝马下的凯里安投去一瞥，然后又用极轻的一个转目收回。
比羽毛还轻的眼神却让凯里安本能地感到无比的压迫，好似浑身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绞紧，要把他的脏器都拧出来。
而白骑士只是扯动缰绳，让骨马再次迈步，与凯里安错身而过。
凯里安脑子里嗡地一下，压迫消失了，随即而来的是汹涌的屈辱。
什么意思？小角色连再看一眼都多余吗？
他猛地回身，只见戴了面具的法师挡在白骑士之前，法师双手举起巨大的法杖，尖声命令道：“所有人！尽快离开！越远越好！”
骨马甩动头颅，白火之箭已在白骑士的手中凝聚成型，法师将法杖底端敲击在地上，与石砖击出火星，就在这同一个瞬间，火箭射出，而以法杖为中心整个中庭升起通至石砖穹顶的光柱，将三人一马围在柱中。
燃烧的箭矢从骑士指尖窜出，往空中刮出一线白痕，击中光柱内壁，光柱之外还有人在拼命奔逃。
箭尖与光柱彼此磨损，消损的部分如火雨般在柱中飘落，五光十色，落地之前便燃烧殆尽。
光柱被击中的那一部分裂开纹路，无声而细密地铺开铺大。
挡下来！凯里安在心里叫到，裂纹逐渐蔓延向下，那外面还有最后几个小孩未逃远。
挡下来！小孩们被返回的大人拎起来，他们远去的身影被裂纹切开。
“挡下来啊！”凯里安不由得喊出声，裂纹终于落到地上，而火箭的光芒几乎在同时消失，没能突破光柱，只剩下在人们眼中照出的残印。凯里安狠狠地闭了闭眼，那印子也被揉碎了。
他看着白骑士的背影停顿，但很快又再次抬起手，这次，他的箭对准了法师。
糟糕！凯里安的心往下沉，这不光与法师的安危相关，光柱既是护壁也是标记，好让最近的骑士团巡逻队察觉危机，赶来支援，但要是施术者受伤，法术也会立即失效，这也是骑士团章程中法师需要戴面具的原因，通常重大法术都要几个戴面具的假法师做障眼法，混淆主要的施术者，以免他们遭遇不测。
可这次只有一个。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就在这里，就在这一刻！否则他到底为什么而来？
凯里安摸上自己的步枪，但他立即想起落地时他硌到的触感，不行，如果枪因破损走火那还没出手就把自己也赔上了。
他视线乱飘，最终落在被自己折断的旗杆上。
白骑士手中明亮的火焰翻卷，聚成箭尖，火光向后延伸，很快整支箭成型。
法师身体瑟缩，但并没有躲让的意思。
“喂！”一声大喝从白骑士背后响起，他微微偏过头。
“冲没有缚鸡之力的人出手？”凯里安双手握住旗杆，扯下来的旗帜被他甩在身后，他虚张声势地吼着，“用背对着真正的敌手，这也算是骑士所为吗!？”
那压迫感随着裂缝般的瞳孔又一次碾到他身上，凯里安也觉得这蠢透了的激将法恐怕不太能奏效，但现在他也想不出更高明的办法。
白骑士眼睛张大，漆黑的瞳孔第一次完整地出现，他的嘴微动，吐出几个散碎而悦耳的音节。
“什——”凯里安没听清，或者说没有听懂，这不是官话，也不是他接触过的任何语言。
骑士回头，再次背对凯里安。
果然行不通吗？凯里安的心脏缩紧，开始盘算自己现在把旗杆掷出去能不能击中白骑士，在支援到来前尽力争取一点时间。
骨马动了，可这次没有朝着法师的方向前进，而是绕开来到另一支旗杆前，白骑士将旗杆折断，点燃旗帜，火焰瞬间将骑士团的八角十字架吞没烧成灰烬。
白骑士持着旗杆下马。
出于本能，凯里安仍能感到那叫五脏六腑都揉做一团的危险预感，但这又与一种熟悉的兴奋翻搅在一起———对方不仅回应了他，还特意取了和他一样的“武器”，与他一样回到地上，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白骑士完美的脸上还是没有可以辨认的表情，可凯里安几乎要笑出来，哈！搞什么！白骑士，白骑士，见鬼的白骑士，说到底，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小鬼头，搞不好比他来骑士团那一年还嫩！
那苍白的身影走近了，凯里安用旗杆比出枪的架势，那么，就让他好好招待一下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后辈吧。
白骑士的步伐不快，他选择旗杆被折断的那一头朝前，凯里安也是一样。
凯里安没有动，他呼吸减缓，全神贯注，他此生见过的最简陋的枪，他此生最难以想象的敌手，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短暂回忆自己过去对阵的情形，不必太具体，只需把握住一种呼吸，一种节拍，将惊惧与兴奋驯服，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用他的所有去预想去捕捉某个瞬间。
脚步停下，比声音还快，空气被一闪而过的寒光撕裂，然后撞击才震动开来。
凯里安呲牙咧嘴，他的手，从手掌到大臂都被震麻。
但第一击被他确实地接下了，白骑士先手，他猜得也分毫不差。粗糙的“枪头”彼此分开，两人对视着，略略拉远距离，
于是，这场对决便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