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传说的背面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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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赫尔伸手，没有接触那破了一个口的铁轮，只是两指轻轻做出一个拨弄的动作，铁轮便随之转动。
静止于此，不知多少年月都未曾改变过的结构在此时终于被打破、被撕烂、被粉碎，吱吱呀呀的声音中，几人头顶及四周的污泥摧枯拉朽地坠落到身旁。
像是天空阴云群集，难堪重负，终于决堤似的下起一场豪雨，只是那豪雨并不能洗涮半分尘污，它们本身就是这世间被遗忘的一切溃烂腐败之后的残骸，再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它们更肮脏。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最终也等到了此时此刻，再没有顾忌地挣开束缚，现身于众人眼前。
几个人类彼此靠近缩拢在一起，不论如何好奇，不论如何厌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以此展现生者对于亡者最后的敬意。
而精灵，米赫尔只是用他那金色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铁轮旋转，死亡距离精灵太遥远了，在精灵而言死是睡的兄弟，不会有身体上的痛苦，只是最漫长的一眠，至于短寿种的死，即便就在眼前，他们也不认为这之中有任何值得揣摩的含义。
羸弱如草间流萤，被晚风拂入河中就消散了的光点，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随着铁轮转动，艰涩的吱嘎声慢慢变大，然后又由急变缓。
破口升到了顶端，几块污泥摔下来，在他们身旁碎开，那破口形成了另一扇敞开了的门，门外就是第七层。
精灵再次拨手，一个小铁环翻转方向，铁环之间互相刮擦，又是一场污泥的豪雨，当雨声终于止住，轮轴由横向变为纵向，下端垂往几人站立处，上端直通向破口处。
“嗯，也就是说，”里昂露出苦涩的神情，“又要爬上去了吗？”
这次的攀爬花的时间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长，也许是里昂终于习惯了减重法术，也许是他学会了爬杆得时候别向下看，总之没有折腾太久。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玛德兰娜，当她望向迷宫城第七层空荡的通道时，她立刻感到了异样。
恶臭。
与楼下的残污不同，这味道崭新而粗劣，并且油脂饱满，明显属于另一种暴行，是烈火肆虐之后的焦臭。
乔治娜捂住口鼻，闷闷地问米赫尔，“你上次来的时候有这种味道吗？”
精灵摇了摇头。
这气味……仿佛一把火烧掉害了瘟疫的畜栏，不是什么叫人愉快的气息。可从积极的方面来考虑，既然可以闻得到，那么他们的目的地，焚烧尸体的火炉想必已经相隔不远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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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娜含着软管往法杖里吹气，横亘在她眼前的是一堵墙，一堵由没有章法的凌乱石块构成的断墙，好似此处曾经经历了一场不得了塌陷，并且坍塌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前行的缝隙，
她的身旁是躺在地上的米赫尔。这次他们没有带睡袋，只好把大衣铺在地上睡觉。
自他们来到第七层之后已经过去两天，现在，乔治娜的鼻子也变得迟钝，不再能辨认出那焦臭的味道。
打开国王守护的门加上翻转铁轮消耗了米赫尔太多力量，上来后没多久，他就又一次陷入沉睡。勘测只能由剩下的人类来推进。
这两天他们分为两组，里昂与乔治娜或者玛德兰娜去勘探，剩下的那个法师守着熟睡的精灵。
可这两天间无论他们走哪条路，每条路的尽头都是一样的断墙。
他们带上来的食物也要吃完了，水与灯油也没有剩很多，如果再没有进展的话……
远处传来交错的脚步声，有光源在靠近，里昂与玛德兰娜从黑暗中出现。
里昂放踢开几块碎石，而后虚脱地瘫坐到地上，向乔治娜问到：“现在几点了？我们吃午饭是什么时候？”
乔治娜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怀表，“五点，我们一点吃的午饭，你们这一次出去不到四小时。”她说。
“啊——”里昂愁眉苦脸地脱鞋舒展脚掌缓解酸痛，“比我想象的时间要短很多啊。”
“怎么样？“乔治娜问站在另一头的玛德兰娜。
疲惫的修女将视线转向前方的废墟，她轻声说：“还是差不多，那条路走到最后也是断墙，和这里相同。”
也就是说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样。”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乔治娜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是在迷宫城中生活的要领，不要对任何事保有太多期待，“对了，我刚刚数了一下，我们带的东西只能再撑一天多了，食物和水还好，但我们得留下回程的灯油。”
“可是照明的话，”里昂揉着自己的脚底，“我们不是可以拜托米赫尔吗？”
“你难道能预言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且状态良好吗？大博士？”
“哎呀，不要那么悲观嘛！“可能是按摩起了作用，里昂又露出了轻快到欠揍的笑脸。
“你的乐观能喂饱我们的肚子吗？”要是还有更多的余力，乔治娜也许能有撕烂他的嘴的气势，但她现在只能平铺直叙地告诉里昂这一事实，“如果我们把食物吃完了，又没有足够的灯油，那么最乐观的情况是这样，几年后能有人发现我们的干尸。”
里昂摇着手指，嘴里发出啧啧声，“我的亲爱朋友，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应该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丧失信心，你瞧，我们的上主难道会说此路不通便放弃他的羊羔吗？”他抬眼看向玛德兰娜。
玛德兰娜艰难地笑了一下，不过她也实在没有办法附和下去了，“其实我想，我们是该考虑回程了。”
乔治娜看都懒得看里昂，“好了，二对一，那么吃完这一顿我们就叫醒米赫尔回去吧。”
“啊！啊啊！不要这样说嘛！” ”里昂刷地一下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插入两人中间，“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们看呢！说不定我们已经离目标很近了！”
这下，乔治娜才把视线转回到他的身上。
“等我一下。”里昂钻到他们放包裹的角落，一通乱翻，找出几张纸，上面是他们此行之前根据米赫尔的描述粗画的地图。
“第一天，我们找了三条路对不对？”他提笔，“它们的终点在这里。”他将路的终点处涂黑，并且将终点之间的墙面也连接在一起。
“然后是今天，两条。”他继续涂抹。
本来想他要是再胡说八道就把他敲晕拎回去的乔治娜睁大了眼，玛德兰娜也吃惊地捂住嘴。
在里昂的地图上，断墙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圈。
乔治娜再三确认，确实画下的位置就是他们到达的路的尽头，她倒吸一口气，用很轻的，似乎再用力就要吓跑某种可能的声音说：“难道……？”
“嗯嗯，你也看出来了对吧？”里昂的眼中闪烁着愉快的笑意，十分真诚地叹道，“真是大手笔又隐藏得十分完美呀。
“好一座城中之城！”
那么，事实就显而易见了，既然有人做到这个地步，这围拢的断墙之中必然有不想叫人发觉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