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子之城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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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城海域定居的鱼人，或者按人类的蔑称——鱼妖，它们是掌权者的附庸民，它们与鸟妖及城主有协定，代管绕城海中的肉虫，做一些补缺和收割的工作。
它们初也如协定那样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与人们共居了漫长的岁月之后，鱼妖们发现了一件事。
地上的人将贝壳体内的一种异物，一种圆形的、毫无用处的、因为落入沙石而偶然形成的结石，被视为贵重的宝贝。
于是它们开始了培育贝壳珠田的买卖。
“珠田？”乔治娜睁大眼，“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猪头人说，“这次我在飞艇上就看见了，布鲁图斯家的船载着法师，把它们的窝给填平了，嗳，你是不知道，那一整片海都变混了。”
“但为什么？布鲁图斯家为什么会想到先拿它们做投名状？”乔治娜还是难以相信。现在迷宫城已经是中心海数一数二的珍珠产地，有人说布鲁图斯家在迷宫城顶部修筑的新城，有二分之一都是靠珍珠建起来的。
拿她这种钻空子法师或者从来都受人类排斥的矮妖下手才更符合常理。
“谁晓得呢？”猪头人摆摆脑袋，“哎呦，但只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布鲁图斯家已经选好了自己要站的位置。往后的日子可不同喽，我们这种不受贵族老爷们欢迎的，在迷宫城还有多少日子呢？也许都早做打算比较好……”
等候室陷入了沉默，就连房间的那角的山羊也收好了自己的岩盐，横杠瞳孔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乔治娜不知道它们是否听了她和尤克的对话。
“……那你们……”
乔治娜正想问，要是局势真的不容乐观，那尤克具体有什么“打算”，跟着雇主鸟妖一起撤离？还是自己去其他的地方找活路？
但她的问题被靠近的脚步截断了。
完成手术的矮妖医师学徒将牛犊推了出来，他同尤克交代了几句手术过后的注意事项，随后来到山羊那边点货。
核查无误之后，年轻的矮妖问乔治娜与尤克是否要留下来吃饭，乔治娜回绝了，告诉他自己和山羊还要赶往下一站。
尤克倒是答应了下来。
“唔，你的食谱和要这些小牛是一样的，”矮妖学徒对尤克说，“鸡蛋，番茄，牛奶，买得到的话找些坚果。对了，你恢复的怎么样？”
猪头人告诉他自己感觉挺好，身体甚至比过去还要轻松。
矮妖笑笑，那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容，混合了一点尴尬与一点揶揄。
等矮妖再次进入门帘之后，乔治娜问尤克：“你又做了手术？这次是动了哪里？”该不会是扎胃吧，不过这家伙确实身材太大，每天的伙食也是不小的开销。
“这么说吧，”尤克望着门帘哼哼，“我往后再不会为某些事情发愁了。”
猪头人的脸上很难看出它此时的情绪，虽然能使用五指，虽然能如人一般地站立行走，但猪这类亚人的五官与肌肉的结构是无法做出表情的。
“嗳，我记得，下刀的就是刚刚那个小家伙的老师……哦，你该看看那小家伙当时观摩的表情，”猪头人发出哧哧的声音，“没见识的小可怜，好像是第一回看到生猪的蛋。”
离奇又叫人不适的话题，乔治娜想不出该讲什么。
“恭喜”？她好像听说过动物被骟了之后会更长寿，但对于尤克的肉畜亲戚，去势只是为了让它们被宰前好好长膘而已，那说这个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了。
但，这是常有的事。
在人类看来屈辱到无法想象，但在亚人中这确实是常有的事。
恢复自由身后的亚人，它们攒下的第一笔钱，往往是拿去请医师为自己去势。
那些选择去势的雄性是不想让自己进入发|情期，如果在发|情期不受控制攻击了人类，它们会被处以绞刑。
而雌性……则是为了自己的肚子不再被育种人盯上。许多育种者会叫她们自行处理“不合格品”，让畸胎活下来没有任何用处，自己咬断沾着胎血的婴儿的脖子相较之下还是个更仁慈的选择。
想了一会儿，最后她问：“你……做手术和那些有关系吗？新的总督，还有布鲁图斯家的态度。”
一头安分点的“野兽”也许会被主人留得更久。
虽然，也很有可能主人根本不再乎它们是否安分，只想确认自己领地上的“野兽”是否规矩，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些畜生犯事而无法登上宴会的马车。
“哎呦，倒也没有，这是老早就定好的喽，”猪头人说，“但总归嘛，这样讲也没错。我们该怎么样，或者不该怎么样，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或者因什么理由被赶走，都是他们的一句话，不过就看是什么时候说出来罢啰。”
“你瞧，”猪头人低头看向乔治娜，它的小眼睛映照着烛光，仿佛在瞳孔中浮现了极小的火红的幽灵，“那句话总是没错。‘人子阿，我们是因你才聚集而来的！’”
人子阿，我们是因你才聚集而来的！
这是亚人对人类圣典上句子的化用。
在那典集中，人们的神如此教导自己选中的那一群人。
人子阿，上主如此说，你要告诉各类的飞鸟和田野的走兽。
你要说：“你们聚集来吧，要从四方聚到我为你们献祭之地，在山上献大祭之地，好叫你们吃肉，喝血。”
你要说：“你们必吃这地上的勇士的肉，喝这地上首领的血，就如吃公绵羊，羊羔，公山羊，公牛。”
你要说：“你们吃我为你们所献的祭，必吃饱了脂油，喝醉了血。”
你要说：“你们必在我席上饱吃马匹和坐车的人，并勇士和一切的战士。这是我主所说的。”
这样，我必显荣耀在列国中。万民就必看见我所行的审判与我在他们身上所加的手。
这样，从那日以后，这地上的人必知道我正是他们的神。*
人们的神如此教导自己的选民，如何召来飞鸟与走兽，如何吞吃地上的敌人，如何赢得荣耀与胜利，如何传唱神的威名，叫祂的国在地上降临。
而书中被召唤来的鸟兽，千百年之后，在为人子与万王之王上主的征战中，也照着圣典说出了类似的话。
那是一场战争中，落败的一次小小的战役。
人们将落败的原因归咎于亚人的补给部队，他们认为它们懈怠、缓慢甚至有偷食的嫌疑。
因此，在撤退的路上他们决定处死这些可恶的畜生。
羊被割开了脖子，马被敲断了脊骨，而牛被抬上了火刑架。
但那牛在被点燃的刹那，挣开了绳索，身着火焰冲向人群。
“人子阿！”它喊道。
“人子阿！”它大喊，引得尚能站起的同伴与他一同冲锋。
“人子阿！我们是因你才聚集而来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传说的喊声便成了亚人们最爱的格言。
那是它们自嘲时的调侃，屈服时的低唤，也是反抗之日的号角。
“但这次不是叫你们聚来，是要把你们都驱逐出去了。”乔治娜说。
“那也没什么差别，”猪头人说，“聚集或者离开，都是一个问题。不同的是他们的决定，而我们只能听从决定。”
“哎呦，不过我们和你还是不能比的，”看乔治娜冷着脸，猪头人以为乔治娜因被预告了要和它们一起被驱逐而恼怒，立马又略显谄媚地说到，“你呀，有本领，脑子也转的快，还是个人类。找找门路留下来当然没问题喽。”
它完全猜错了。
乔治娜想说的是，作为混血杂种的自己，作为异教徒法师的自己，在矮妖的手下谋生的自己，同它们的处境是一样的，大体上，甚至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不过，在没人愿意相信的情况下，把它们仅有的一句话夺来，安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乔治娜摆了摆手，同尤克告别，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人子之城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