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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要卧 ...

  •   皇帝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已是九岁的年纪,还这般言行无状。

      萧不渝哪里会看人脸色,还美滋滋的想着,自己真会夸人,威武,暴君肯定爱听!

      加之坐在软榻上,又裹着鹤氅,特别暖和,非常舒服,不自觉就放松了许多。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夸人的天才,开心的双脚晃来晃去,得意的噘着嘴仰着脑袋。

      他早就计划好了,首先就要把暴君夸美了,然后再解释自己不是暴君的弟弟,这样应该就能行!

      快快快,再想点夸人的话啊,都怪不爱学习,关键时刻,一点儿有用的都想不起来。

      嘿,有了,夸才华肯定没错。

      “陛下,您、您真是才、彩糕巴豆、鳕鱼五车!”

      好像哪里不对劲,不管了,之前师父就这么夸别人的啊。

      皇帝:“……”

      周内监不住擦汗,心想,这小殿下可真是个人才,这么简单的两个成语,居然全说错,都记成吃的了?

      皇帝只是摆了摆手,周内监便带着满殿的宫人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殿门。

      太极殿窗户俱是用海月贝壳打磨的极薄,一片一片镶嵌上去的,透光又遮阳,关上门窗,屋内亦是明亮无比,可将烈日变柔光。

      柔光照在两人身上,便有些朦胧光影,让萧不渝觉得暴君好像都没那么凶了,变的有点暖融融的样子。

      殿内只剩下自己和皇帝,得马上解释清楚,一旦错过,只怕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原先在路上早就想好的说辞,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怕说错话,暴君生气,那肯定超级可怕。

      皇帝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小人儿,那大眼睛转来转去,丝毫藏不住事儿。

      萧不渝紧揪着衣袖,好一阵才磕磕巴巴的说:

      “陛下,您、您找错人了,我不是您的弟弟,我的阿爹是纵征,兄长是……”

      皇帝直接打断了他,拿出一封信,说:“这是你父兄与你的。”

      萧不渝接过来,上面就写了一句话:小鱼,乖,什么都不要问,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谨记谨记。

      小鱼是爹娘给他取的小名,说是贱名好养活,不渝都是师父根据小名给取的道号呢。

      皇帝给他赐名萧不渝,想来是因为懒得给他取名字,就用了道号赐名。

      他认得这确实是阿爹的笔迹。

      阿爹和兄长都经常给他寄书信,父兄的长相在他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但笔迹却再熟悉不过。

      六年前,他才三岁就被送到青云观寄养,那年娘亲去世,爹爹和兄长都去了边疆带兵打仗,从此,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在宣纸上,将那无比熟悉的字迹晕染开来。

      父兄给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为了瞒住他的身世,书信每次看完都得立马烧掉。

      他舍不得弄湿了这封信,赶忙胡乱擦了眼泪,轻轻吹干字迹,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家里之所以把他送去道观寄养,就是因为要帮新皇夺位,如果失败,满门抄斩,外界不知道他家还有这么个儿子,他就不用死。

      在他出生之前,家里应该就已经做了打算,他出生后就被养在最偏僻的后山别院,不让他跟任何外人接触。

      因此就算父兄均为朝中重臣,也没人知道纵家还有他这么一个幼子。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家是最早支持新皇的,是扶持新皇的大功臣啊,陛下却还要他当“假皇子”,让他再也不能回家!

      他以为是陛下搞错了,解释清楚就好,却不敢去想,怎么可能搞错,分明就是暴君故意的!

      萧深郑重其事道:“从今往后,你与朕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万不可再胡言乱语,可记住了?”

      他赶忙拼命的点头,再也不敢奢望暴君会因他父兄的功绩,因他不想当昭王,就让他回家。

      其实早在进京之前,师父就嘱咐过他无数次,圣上已经昭告天下,他就只能是圣上的弟弟,若是让人知道他是假皇子,不仅他会死,还会连累父兄。

      这些道理,师父已经给他讲的很清楚了,但他就是抱着那点希望,就想求陛下开恩,现在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萧不渝耸了耸哭的有点堵的鼻子,握紧了小拳头,只想着:

      我不能连累父兄,他们好不容易押对了宝,眼看着要过上好日子了,我不能拖后腿,不能被发现是假皇子,嗯,我能做到,父兄很厉害,我也很厉害!

      “陛下,我、我记住了。”

      方才哭的太厉害,他一边说一边流清鼻涕,抬手就摸在衣袖上,接着又说:

      “可是,万一,万一有人怀疑我不是真的皇子,我又说不出真皇子小时候在宫里的事,那怎么办?”

      他心里太委屈,嘟着嘴说话,口水吹了一个透明的小泡泡出来,说完又冒出个鼻涕泡,看上去更傻了。

      萧不渝浑然未觉自己的憨样儿,却看得萧深频频扶额。

      萧深心道,也难为小傻子还能想到这一层,于是说:

      “任谁问起,你都说当年是在边疆遭遇敌寇,滚下马车摔坏了脑子,记不得从前的事了。”

      当年萧深才十五岁,便带着年仅三岁的幼弟以及病弱的母妃前往边疆封地,也确实遭遇了敌寇,都是有史可查的。

      更何况,就算是萧深杜撰的,如今朝堂上下也没人敢质疑。

      萧不渝还是觉得很奇怪,又说:“就算别人都信,太后也不信呀,太后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幼子长什么样啊?”

      皇帝只说:“朕自会解释。”

      他的小脑袋瓜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想来想去,又忍不住祈求:

      “呜呜,陛下,我什么都听你的,让我见见爹爹和阿兄,可以吗?”

      “你父兄尚在镇守边疆,只要你当好朕的弟弟,朕会安排他们进京述职。”

      在萧深看来,他对纵家已是恩宠至极,其父纵征已封镇国公,长兄纵横也封了威远侯……可谓满门荣耀。

      况且,臣子就该为君王分忧!即便没有封赏,也该肝脑涂地!

      皇帝又问:“你这般毫无城府,若他们回京,你说漏嘴,或是太亲近,旁人看出端倪,且当如何?”

      萧不渝赶忙指天发誓,却因太着急,说的乱七八糟:

      “我、我一定不会,在陛下面前,我都再不提他们,不,我、我跟他们从来就不认识!我保证!要是做不到,就、就让我烂嘴巴,再也吃不下好吃的……”

      说完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难过的了不得。

      萧深皱眉道:“不许哭,当王爷还委屈你了?”

      他赶忙拼命摇头,用双手捂住了嘴,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

      “没、没有,我、我会当好陛下的弟弟,我会!”

      他只想着,娘亲说过,我们家没有孬种,爹爹和阿兄他们都很勇敢,我也很勇敢,我什么都不怕!

      不就是当暴君的弟弟嘛,我可以的,我要握金,握啥来着,握、握金尝蛋!

      还是不对,为啥是尝蛋啊,蛋很好吃啊!不管了,反正就是不怕苦不怕累,我能行!

      然而,一直捂着嘴,鼻子又堵的厉害,呼吸都困难了,只能放开手,就在用力呼吸的瞬间,两行清鼻涕直流到了下巴。

      他赶忙用衣袖胡乱抹了,但丝绸不怎么吸水,鼻涕一多,就只是被均匀涂抹在了脸上。

      萧深:“……”

      原本他还有些顾虑,若小东西跟他耍心眼,他怕自己等不到太后回宫,就要发作。

      他确实有病,有多疑且嗜杀的大病,但若没这些病,就凭先帝以及那十多个兄弟都想让他死,他早就死过无数回,更加绝无可能登上皇位。

      呵呵,用鼻涕洗脸的小傻子,只会倒欠八百个心眼。

      哭花脸的小孩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认为自己真厉害,说不哭就不哭,已经是大人了!

      萧深见其这般懵懂无知,走到跟前,俯身叮嘱:

      “往后称朕皇兄即可,朕是你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可记住了?”

      萧不渝仰头望着皇帝,点头如啄米,抽噎着说:

      “我、我记住呜呜,陛、陛下,不不不,是皇兄!”

      皇帝这么近的看着他,就很可怕,又很奇怪。

      他想象中的暴君应该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没曾想长得还挺好看,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眼神很凶,浑身上下都很凶,比老虎都吓人!

      新皇在民间可谓毁誉参半,皆因其做皇子时便好战喜功、穷兵黩武,继位后又血洗朝廷,故而言其杀神转世。

      不过王公贵族乃至于满朝文武,即便是被新皇诛杀的,俱言其眉目锋利、光彩射人、天资雄杰,只生性刻薄寡恩、阴鸷狠戾、残暴不仁。

      萧不渝只听过民间对新皇的评价,自然认为暴君就是凶神恶煞,现在更加这么认为。

      在他眼里,长相是最没用的,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暴君就是超级大坏人!

      萧深看着自己找来的幼弟,实在想不通,其父兄皆文武双全,纵家个个人中龙凤,怎么就这个如此不济?

      如何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果然三岁看老,幼时便那般顽劣,后又养在山野道观,便更加养废了!

      早在六年前,萧深为了逃脱前太子迫害,易容躲在纵家后山别院,与年仅三岁的小鱼相处过长达半年有余。

      后山别院太过偏僻,又不能接触任何外人,相当于与世隔绝,他逐渐便将这孩子当做了亲弟弟教养,聊以消解孤寂。

      那时他只觉其贪吃又吵闹,毕竟才三岁,也算正常,且想着经他亲自教导,必能成才,只是半年时间太短,到底没教出来。

      如今都九岁了,长相倒是没什么变化,顽愚却更胜从前。

      他怎么都没想到,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见到这小崽子,他最关注的竟还是弟弟是否有进益,很显然,丝毫没有!

      萧不渝实在搞不懂,暴君这么看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冠冕的珠子晃来晃去,晃的人头晕,手也痒痒的,好想去抓珠子,啊啊啊又不是猫,咋这么手痒,不许抓,暴君会生气!

      刚才暴君说只有他这么一个亲哥哥,是不是要我亲近他的意思?

      不管了,是不是都得亲近,如若当不好这个弟弟,就见不到父兄!

      如此想定,他视死如归的一把抱住了暴君的脖颈,说话的声音却无法自控的颤抖:

      “陛下,不,是皇兄,皇、皇兄,我、我是好弟弟,我什么都听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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