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结局（中） 无数人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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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一天，天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晴朗明媚，而是蒙着淡淡的雾霭。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凉爽了不少。虽然没有阳光，但踏入考场时，也不至于那么燥热。
一中的考场容量足够，学生不需要去外校考试。
考试开始前，除了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考前须知，陌生的外校监考老师，以及进门时的全身检查，一切流程几乎都和平时的模拟考相同。
要说毫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温昀的心在摸到考卷的那一刻，就定了定。
这三年来，为了这一刻，她练习了千遍万遍。
试卷早已不是她恐惧的对象，而是她的锚点。
铃声响起，答题开始。
伴随着窗外热烈的蝉鸣，笔尖的唰唰声比任何一刻都要紧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时间却慢了下来，在黯淡的医院走廊上无限拉长。
林咏志静静站在病房外，在他身侧，还有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已近古稀之年，穿着一身微旧的灰色西装，腿脚虽不太利索，脊背却挺得很直，看得出平日十分注重保养。
然而现在，他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两人都默然望着病床上的林若霞。
她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可苍白到褪去血色的脸颊，却昭示着她生命的一寸寸流逝。
这是每日固定的家属探视时间，只是今天多了一个人。
“病情……什么时候恶化的？”
林老爷子极慢地开口，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林咏志沉默片刻，低头望向自己脚下的地面：“最近一个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听见一道微颤的声音。
林咏志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爸……”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是低声道：“您也需要休息。”
握着拐杖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下一刻，林老爷子忽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声音隐忍。
林咏志心中一紧，立即抬手帮他顺着后背。
终于平复下来，林老爷子却轻轻挥开他的手，自嘲一笑：“是啊……我也老了。”
他静静凝望着病床上的人，眼泪无声无息漫了上来，可他只抬手随意擦了擦，仿佛只是揉了下眼睛。
“就是没想到……这辈子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闻言，林咏志紧紧抿住唇，忽然将头侧向另一边，绷紧的下颌隐隐颤抖着。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后，林老爷子忽然问：
“小翊他……是不是今天高考？”
“是，今天是高考第一天。”
林老爷子没说话，他垂下眼睫，像是在心底做了个巨大的决定。
“他妈妈病情恶化的事，别告诉他。”
林咏志抿了抿唇，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
说完这句，林老爷子又定定望了病房一眼，攥着拐杖的手握紧又松开。
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咏志，帮我订下午回去的机票，我还得回公司处理点事情。”
林咏志有些愕然：“您不去看看小翊吗？”
“不看了。”林老爷子慢慢摇头，像在对自己喃喃自语：“不能影响他考试……而且我突然过来，那孩子肯定会想起他妈妈。”
顿了顿，他低声道：“就当我没来过。”
林咏志沉默着，心底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又聊了些公司相关的事务，但彼此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时，林老爷子状若无意般提到：“震玮来看过你姐吗？”
林咏志脚步微顿，实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说。
然而林老爷子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只在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处理。”
……
温昀落笔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她轻轻吁了口气，顾不上停歇，迅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有没有漏填错填。
确认没有后，视线又紧张地扫了几遍卷子，但收尾时的检查已经不太重要了，每道题在回答时基本已成定局。
在她放下笔的同时，铃声骤然响起。
直到监考老师收齐试卷，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离开。
很快，这股喧闹蔓延到走廊，乃至整栋教学楼，宣告着第一科的结束。
走出教室时，温昀不禁有几分出神。
这一晃而过的两个半小时，又决定了多少人未来的去向？
回到电教楼，才刚到教室门口，温昀就听见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全是在讨论刚刚的语文卷子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对答案！”
林楚月正在座位上，一脸抗拒地捂着耳朵，旁边早已围了一群人，都在找她对答案，她素来语文成绩好，自然是首当其冲。
看到温昀回来，她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起身找她：“温昀！快走快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温昀一阵失笑：“怎么，我们班这么多对答案的勇士？”
或许是因为语文再难也不会难到崩溃，教室里的氛围还算其乐融融，只是不知道下午的数学会怎样。
林楚月撇嘴道：“我也不懂，反正我不对答案，考完就算了。”
顿了顿，她复又笑了：“走吧，我们赶紧去吃饭，听说饭堂今天加鸡腿呢！”
温昀点了点头：“我放一下东西。”
她朝教室内走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仍在座位上的周翊。
他正在整理资料，仿佛是有所感应般，他恰好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目光相触的一瞬，她抿了抿唇，将文具放回自己的抽屉，轻快地开口：“我先走啦。”
他点头，唇边漫开清浅的笑意。
看到他笑了，她心底微微一软，忽然起了玩心，趁着无人注意时，悄然俯低身子凑近他：“周翊。”
她顿了顿：“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他微微一愣，显然没预料到。
她翘起唇角，在他凝神正色，听她到底要说什么秘密时，轻轻落下一句：
“今天下午考的都是你会的，你不会的都不考。”
说完这句，她便直起身子，如愿以偿看见他脸上闪过愕然。下一秒，他忽然低头，用手掩住双眸，唇边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你也一样。”
……
高考期间的休息时间，像是过得比平时更快。一转眼，又迎来了下午的数学考试。
数学是温昀的统治区，拿到卷子时，她迅速扫了一遍最后的几道大题。
不得不说，这次的数学比往年要难上许多，但对她来说，思考的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时，她基本做完整套卷子，只剩两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题，她特意留出了思考时间。
但最后一题难度太大，她虽然知道思路，可联立方程后，得到的式子极为复杂，运算量很大。
解到这一步，她估摸着会扣个三四分的程度。
虽然可以接着往下解，但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是决定放下这题，检查答题卡和其他题目。
最终在考试结束前，成功发现了一道不慎涂错选项的选择题，那一刻，她呼吸似乎都停了停。
好在只发现了这一题，其它部分都没填错。
等数学卷子全部收齐后，考场上再度沸腾起来，只是没了上午刚考完语文时的惊心动魄，而是一片生无可恋。
“什么鬼啊，这题目简直不是人做的！”
“我第二小题就看不懂了，还有第三问，逗我呢。”
“我就不信有人能解得出来……”
刚到教室门口，温昀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吐槽声。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笑呵呵地安慰着大家：“都难都难，考完就过去了，抓紧时间准备下一科。”
大家也没再纠结太久，毕竟考都考完了。
晚修依旧是紧锣密鼓的复习，除去考完的科目，剩下的各科老师都来班里转了一圈，叮嘱了不少考试重难点。
化学老师还因为来得太早，和还没讲完的物理老师“撞车”了，引得台下的同学们一阵开怀大笑。
温昀望着讲台上互相调侃的老师们，唇角微扬。
一瞬间有种还在上课的错觉，仿佛这样的时光还会持续很久。
可她知道，过了今晚，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有些告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甚至欠缺仪式。
几位老师先后离开教室的那一瞬，便已是再见——遗憾的是，当时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
经过第一天考试的铺垫，剩下的几科考试都结束得水到渠成。
最初的紧张感，在一场场考试过后悄然变弱，重新占据上风的，是被过往三年，无数张试卷训练出的游刃有余。
考最后一科时，题目不难，几乎所有人都提前做完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时，气氛比前面任何一科都要松弛，也更焦躁，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温昀也早已停了笔，极有耐心地将试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偶尔抬头看看时钟，仿佛在心底听见了秒针转动的声音。
高中三年，上千个挑灯夜读的日日夜夜……终于在高考结束这天，迎来了它最郑重，也最匆忙的结尾。
收卷铃响时，整个教学楼似乎都短暂宁静了一瞬。
在这一瞬过后，卷子收齐，考场上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每一个教室。
走廊上有人在奔跑，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冲了出去，地板甚至都在微微震动。
温昀听见教室外，有人嘶哑着声音，突然高喊了一句：“自由了——”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最彻底的释放，下一秒，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呐喊。
走出考场的那一瞬，天空忽然落下雪片。
她有些愣神地抬眸，发现楼顶上飘起了撕碎的纸张。
往回走的路上，趴在走廊栏杆上撕书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折磨人的课本与题目，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白色的、灰色的，不同颜色的纸页漫天飞舞，像一场鹅毛大雪。
那是向来听话懂事的学生们，最简单、也最盛大的一次叛逆，也是唯一一次被允许的叛逆。
在走廊的尽头处，她看见了周翊。
他没有在撕书，只是望着漫天纷纷扬扬的纸片出神。
她走近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过头，眸光亮得发烫。
温昀忽然一阵恍惚，四周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唯有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那是与她无声纠缠了整个青春的人。
无数人相遇后又分离，可他们却像是彼此人生中最稳固的坐标，无论走了多远，总会回到彼此的身边。
“周翊。”
在这一瞬，温昀忽然也想叛逆一次，不是撕书，不是呐喊，而是找回最初那个张牙舞爪的自己。
她冲他扬起笑容，带着几分肆意妄为的自信。
“换你来追我了。”
他微微一愣，忽然轻笑着，凑近她耳边，语气却比任何时刻都要郑重。
“那就……一言为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结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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