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43、嘲弄

　　李梅一进来，还在讲台上围着电脑的几个同学，连忙互相赶鸭子般回到了座位。

　　因为她的走进，教室稍微安静了一瞬，但躁动并没有平息。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上的投影，还有人不敢相信地把眼睛揉了又揉。

　　李梅扫了一眼屏幕，没仔细看电脑上打开的是哪一科成绩单，只当他们是看到周翊的语文成绩而震惊。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指节叩响了桌面，试图让众人回神。

　　“这次语文考试，某些同学确实进步很大，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懈怠了，有些事我还是要强调一下……”

　　“老师！”

　　有个胆大的同学实在忍不住，举手打断道：“数学成绩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有几分诧异，索性也垂眸看了眼电脑上的成绩。

　　然而这一看，却令她的目光彻底定住了。

　　在那密密麻麻排列着姓名，总分和各题得分的表格上，排行第一的名字分外引人瞩目。

　　……周翊。

　　他的总分竟然是138！这怎么可能？！

　　第二名是温昀，以一分之差落后。

　　除了他们两个，第三名的分数和他们整整差了十分，在第三名之后，几乎每往后一名，都有3-5分的差距。

　　也就是说，即便放在年级之中，这两人的数学成绩也是一骑绝尘的水平。

　　温昀的强项就是数学和理综，李梅对此并不意外，可是周翊……

　　再度抬头时，李梅险些没控制好表情，迟疑片刻，她忍不住刷新了一下电脑，重新打开表格，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可周翊的名字始终在第一行，没有半点改变。

　　“……难道是成绩录错了？”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下面的同学自然也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时不时朝周翊的座位瞥一眼。

　　温昀咬了咬唇，也悄然回头望向周翊，可他却没有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太阳升起，窗外的天色亮了些，但天空仍然雾蒙蒙的。

　　他坐在那儿，单手托着腮，一边转着笔，一边时不时在卷子上写些什么，仿佛根本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议论。

　　微光落在他的肩上，显得他整个人的轮廓分外柔和，可这大概是第一次，他的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

　　欣慰过后，她心底却又泛起绵密的哀伤。

　　学校……果然是个分数为王的地方，他一定在更早以前就体会过了。

　　或许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他拾起的本就是他曾经拥有的东西。

　　“好了……安静！”

　　李梅勉强平复下心情，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翊，才缓缓开口：“这次考试，有些同学的成绩确实十分突出，但是一次考试并不能代表全部……”

　　这显然是她早就准备好要说的话，可越说到后面，那份底气越弱。

　　显然，周翊的成绩远远不是一句“十分突出”就能形容的。

　　于是班会课只上了一半，便改成了周测的语文题目讲解，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冲淡住这暗流涌动的气氛。

　　下课铃响时，李梅整理好资料，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教室。

　　她盯着周翊片刻，像在迟疑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离去。

　　没了老师的管控，刚才就一直压抑着的众人终于憋不住叫唤了起来。

　　“什么情况啊！”

　　“这分数是骗人的吧？是不是搞错了？”

　　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不可置信，目光时不时瞟向周翊那边，尽管没人敢直接点他名字，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温昀坐在座位上，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心情也有些复杂。

　　周翊这个成绩确实进步得太过夸张，如果没有任何铺垫和解释，必然会让不少人心理失衡，甚至怀疑分数的正当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主动为他解释些什么，可她不确定周翊是否想让人知道他在做家教的事实……

　　在她犹豫的瞬间，有几个同学忍不住再次围上了讲台，试图再刷新几遍电脑，找出成绩单上的错误。

　　但完全没用，周翊的名字依然不知好歹地横在第一行。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偏偏有个不识相的人突然高喊了一声：“妈呀翊哥！你也太牛逼了吧？”

　　那人自然是袁阳。

　　他起初也不是很相信，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担心周翊的成绩真的有误，白高兴一场。

　　但见其他人刷新了数十遍依然没有改变，立马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怎么考的？瞒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他横跨了好几个座位来到周翊身边，勾住他肩膀，没心没肺地乐道，那模样像是比自己考了这个分数还骄傲。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周翊的身上，但大多数都是怀疑与困惑的。

　　周翊垂下眸，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便听到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怎么考的？怎么抄的还差不多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素日里把数学视为自身强项的陈子谦。

　　他平时数学的分数都在班级前三，但这次考试很难，他不仅掉出了前三，还和周翊差了整整18分。

　　从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极其阴郁。

　　他话音落下，四周的气氛骤降至了冰点。

　　温昀抿了抿唇，下意识站起身，想缓和一下气氛，袁阳却已忍不住皱眉爆发道：“你什么意思啊？别人比你强了就不服？”

　　“呵。”

　　陈子谦嘲讽一笑，却没有被激怒，望着他的眼神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果然只有数学没及格过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闻言，袁阳大脑“轰”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两三步便逼近陈子谦，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

　　“你说什么？！”

　　周围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陈子谦被逼得倒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袁阳！”周翊忍不住出声制止，可袁阳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双眼气得发红，全身都紧绷着，仿佛陈子谦只要再敢说一句，他立刻一拳挥到他脸上。

　　“够了！有什么好吵的？”

　　温昀终于忍无可忍，冷冷瞪着陈子谦道：“分数是老师改的，你有不满就去找老师，在这里侮辱同学算什么本事？”

　　她一开口，全班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眼神比看到周翊分数的那一刻还要惊异。

　　“我侮辱同学？”

　　陈子谦像是被气笑了，他猛然用力，甩开袁阳揪着他领子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温昀，你别告诉我，连你也相信他能考出这个成绩！你自己看看，他这个分数合理吗？”

　　“合不合理不是你说了算的，成绩摆在这里，你信不信都不会改变！”

　　顿了顿，她扬起下巴，唇角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况且……你质疑第一，可你连第二都不是。”

　　她声音冷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最羞于面对的事实：“就算不看周翊的成绩，你和我之间，也差了整整17分，这个差距……你觉得合不合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同学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分明是下课时间，教室内却弥漫着一股高压的氛围，与走廊上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连那些原本和陈子谦想法类似的人，此刻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温昀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甚至……还是为了周翊。

　　陈子谦的脸色被气得涨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昀的那些话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令他颜面扫地。

　　他原本就不喜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女生，此刻对她的憎恶更是强烈到了极点。

　　眼看上课铃就要响了，原本站在一旁观望，神色复杂的程凯，终于沉着脸出声劝道：“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温昀淡淡扫他一眼，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身侧的袁阳，从她出声为周翊说话的那一刻，便自觉地后撤，望着陈子谦的眼神也从恼怒变成了幸灾乐祸。

　　只在她望过来的一瞬，悄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上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有几个还没来得及上厕所的同学，像是吃瓜才回过神，趁老师还没来，极限冲出了教室。

　　温昀也不再和陈子谦纠缠，她转身，余光瞥向周翊所在的位置，却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眸沉静，却像一汪暗流涌动的深潭，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不知盯着她看了很久。

　　对视只一瞬，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这一节是英语课，温昀坐下的瞬间，英语老师也走进了教室。

　　她似乎没察觉出氛围的古怪，只催促大家拿出周测卷，赶快进入正题。

　　上课时，老师并没有特意表扬周翊这次的成绩，只在评讲一道完形填空题时，第一次点了他名字，让他讲解。

　　自然又让那些质疑他题目是蒙对的人失望了，因为他回答得极为流畅，甚至连发音也十分准确。

　　周翊坐下后，英语老师格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我们班有些同学是真的开窍了。”

　　话音未落，她凌厉的眼风又扫过几个成绩垫底的同学。

　　“我也劝某些同学抓紧点，只要肯学，任何时候都来得及，不信看看人家周翊！”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几个被她暗示到的同学都低着头，假装听不见。

　　眨眼一个上午过去，教室里始终安静得诡异，就连平时最闹腾的那几个同学，下课时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上午没有数学课，理综的成绩也尚未统计出来，因此暂时没出现什么新的骚动。

　　直到中午放学前，最后一节生物课。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生物老师还在讲这次周测的卷子。

　　温昀订正完为数不多的错题，便翻开新一张试卷，准备用最后的时间再刷几道大题。

　　不经意抬眸时，却蓦地发现窗外徘徊着一道人影，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教室内，像在搜寻着什么。

　　……竟是杨蓉槟！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瞥向周翊的位置，而他像是早已察觉，往后靠向了椅背，神色依旧淡然。

　　因为他座位靠墙，这么一靠，便退出了身侧窗格的范围，恰好处在杨蓉槟的视线盲区。

　　她心中稍安，可她所处的座位刚好在第三排，身侧没有任何掩护。

　　她咬咬唇，默不作声地将桌面右侧的书本堆得更高了一些，身子前倾，借助书本略微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从书本中抬起头时，窗外那道令人窒息的人影终于消失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却在这时，隐约察觉到了另一道阴冷窥探的目光，似乎就在她的斜后方。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却没有预想之中的对视。

　　斜后方的座位上，陈子谦正低着头，像在订正试卷，可他的笔尖却微不可察一顿，像在斟酌接下来如何落笔。

　　她心中微微一凉。

　　……刚才那一幕，他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