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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重芸拿起追月递过来的羽箭,尾羽中间一簇绿色孔雀毛,正是宁让惯用的那款,也是,杀死她女贼角色的那款。

      她手抖了抖,稳了稳心神。

      她曾经与柳明决玩过一款游戏,叫做 “指哪儿打哪儿”。

      重芸穿进芸娘子的身体后,没有本事再教他什么硬功夫,就自创了许多小游戏,美其名曰助他练功、抽查作业。

      她经常一时兴起,伸出小指头勾一勾,指着树上一个苹果,天上一只飞鸟,亦或地上一只蚂蚁,对他下命令:“乖徒儿,打那儿。”

      柳明觉身上常年背着一把神机弩,每当重芸给出指令,他就迅速出手,准确无误地飞出一支弩箭。

      重芸总是被他惊艳到,那会儿他的个子不如现在这么高,她喜欢跳起摸他的头,“啧啧,为师觉得你,箭术甚好,好得呱呱叫。”

      她高站在城墙之上,北风吹起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她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左手持弓,右手微微甩了甩,又举起来。她弯起小指头勾了勾,朝着场下最右边的角落指了指。

      观众都不知她何意,纷纷看稀奇。

      柳明决却目眦一震,条件反射一般,将目光朝她小拇指指向的一边看去。

      指哪儿打哪儿,师父最爱的游戏,师叔也会?

      重芸收起小指头,拿起一支羽箭,她的箭术不佳,常常不能正中靶心,但脱靶,还不至于。

      箭矢“嗖嗖”,直直朝她指向的一侧飞去。

      只听见“嘭”一声响:羽箭穿过血肉的声音。

      众人“唔”得惊叹,便见那大高个儿弹簧一样,自发向那飞箭迎上去。

      还能这么玩?

      这叫什么鬼!

      柳明决正面朝箭飞掠过去,脚上的镣铐在地上拖曳,发出叮当的响声。那飞箭一刻不停,穿过他的腹部,将他射落在地。

      血迹渗出,染红了他破烂的上衣。

      “射……真射中了!”有人呼道。

      乌提王眼睑微微一动。

      三王子藿香眯着眼睛笑了笑,“原来这就是宁侯说的‘箭术不错’,倒是领教了。”

      观众中有人质疑:“什么嘛?这分明就是作弊啊?”

      “良国人自己搞的把戏!”

      “胜之不武,这对三王子不公平!”

      大王子见藿香未战败北,心中畅快,“这女子赢了便是赢了,你们废什么话!三弟,你服是不服?”

      藿香却无半点手下败将的阴霾:“自是……心服口服。”

      宁让扬起嘴角,“大王说了,射中便有奖,你还不快讨点奖赏?”

      重芸心里记挂着柳明决的伤,连忙朝乌提王跪下,“大王。”

      乌提王摸了摸胡子,“小丫头,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重芸昨日已经领教过乌提王变幻莫测的帝王之术,当下只是低头道:“我射中纯属侥幸,我看那高个儿主动迎上来,心中惶恐,不知他有何意。但我看他身手不错,若是能为大王所用,倒是一件美事。”

      乌提王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那你觉得,他如何能为本王效力?”

      乌提王与宁让虽然年龄相差大,地域文化差异大,教育背景也不同。但是重芸觉得,他们其实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人。

      他们心思深沉,对许多人和事持怀疑态度。他们看中的,是一个人的“有用”。

      如果这时候自己再提出让柳明决以及其他弟兄,去屯田种植水稻,一定会触及乌提王的逆鳞,甚至会再次牵累颜回音。

      如果提出让他随自己回使臣馆,对乌提王来说,等于是放虎归山,他不会轻易将这一只良国“野兽”放回山岭。

      重芸当机立断:“阿芸之前有幸认识麻苏公主,得公主赏赐,阿芸无以为报,既然麻苏公主看中那人,那恳请大王,将他送去公主府。”

      这是第三条路,也是唯一可行,能保住他性命之路。虽然听闻公主好男色,但是“好”的同时也是“惜”,她早就听说麻苏公主待府上男宠非常好,她总不至于将柳明决吃干抹净。

      麻苏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感动不已,“父王,父王,那驴……那人,我要!”

      乌提王原以为她会为自己要些金银财宝,没想到她竟然替自己的女儿在做考虑,“也好,难得你有这片心。麻苏,那人你领回去好好教化罢。”

      贵族中有人嘀咕:“教化……怕是又要教化到床上去哦……”

      “那高个儿看起来身体不错的样子,应该很能受教。”

      “小声点,小心被公主听到,你们不要命了。”

      麻苏当然听不见,她兴高采烈,捡了大便宜似的点头,“谢父王,也谢你,宁让的小丫鬟。”

      场下有人将中箭的柳明决拖出去,麻苏对射箭比赛意兴阑珊,“父王,我去看看那‘驴’。”说完便领着两个男侍下场。

      乌提王无奈:“你喜欢的幻术不看了?”

      麻苏怕那大高个失血过多死了,头也不回:“下回吧……下回吧。”

      场中比赛再次继续,待场下的奴隶死伤过半,乌提王的也没了兴致,他摆摆手,对身边的众人说道:“宫中还准备了幻术表演,你们有兴趣就都去看看吧。”

      重芸看了看山寨中的弟兄,他们好几个中了箭,但好有功夫在身,都未伤及性命。

      她心事重重地跟着宁让去看表演,下楼梯的时候,她捂住自己尾椎骨,一瘸一拐下去,宁让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

      “你这是干嘛了?射箭把自己腿射瘸了?”他瞥她一眼。

      昨晚心急摔到的尾椎骨,这一下她终于有空重视起来,便越发觉得有些痛。重芸懒得理他的冷言冷语,自顾自下楼。

      待来到幻术表演的宫殿,只见雕楼画栋,张灯结彩,气派万千。合围的长桌将场中聚成一个四方的表演场地。

      桌上,鲜美羔羊没骨肥,麦饼黄鸡满釜炊,艳红石榴缀枝垂,葡萄美酒夜光杯。

      桌下,满座宾客笑语声,笙歌阵阵绕梁飞,掩面女子聚中庭,舞袖翩翩轻盈吹。

      待舞乐结束,舞女退下,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高大白帽子的男人,拿着一柄拂尘,仙气飘飘地移步到场中。

      重芸便听旁人议论:“难得今日国师来了。”

      她抬头看那“难得”之人,眉目之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朝着乌提王点了点头便落座,甚至没有一点君臣之间该有的虚与委蛇。

      乌提王:“国师,今日这些幻术师,能得你亲自指教,简直是他们的荣幸。”

      国王也捧这国师臭脚?重芸觉得,倒有些稀奇。

      重芸在现代社会看过魔术表演,知道这些看似令人惊诧的表演,实际上是光影、烟雾、声音各种元素组合而成的幻境,只是看的人身在其中,真假难辨。

      说是那么说,但真的看起来,还是令她唏嘘。

      比如,他们怎么能凭空变出一丛绿油油的西瓜来?他们怎么可以毫不依靠助力,走台阶似的漫步到宫殿顶端,又倏然跃下,大鹏展翅般空中环游,脱离地心引力了啊!有……有威亚吗?重芸没看出来。

      她惊诧不已,瞪着眼睛差点尖叫。

      好在周围已经有许多人在惊呼,就算她此时加入他们,发出惊讶的呼声,也不会有人嫌弃她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宁让在席间喝着酒,一个蓝衣青年配一柄弯月宝刀走到他面前。蓝衣青年俯身在他身侧耳语几句,宁让面色一凝。

      不一会儿,亦有宫人信步款款,在乌提王耳边说了几句。

      乌提王脸上便与宁让似的,布满了阴云,再难有兴致看表演。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遣散众人,叫住那白衣国师去了后殿商议要事。

      重芸不明所以,但见宁让起身准备要走的样子,连忙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石榴,随他起身。

      蓝衣青年:“侯爷现在要过去看现场?”

      重芸心中疑惑:什么现场?

      蓝衣青年早已备好一匹高大挺拔的乌提骏马,供宁让驱使。

      宁让一跃上马。

      明明是一起坐马车来的,重芸不知他为何突然要骑马走,正思索间,她抬眼便对上他那奇怪的眼神,仿佛猎鹰见到小白兔。

      重芸:我招他惹他了?

      宁让冷声道:“你随我一起骑马。”这个女人前脚才干出令福音公主被乌提王猜忌之事,她主意太多,留她在宫中,她还有一众山贼弟兄在此,难免给他惹麻烦。

      重芸踟蹰:“哦。”

      她骑马的技术就和射箭似的,会是会,但很一般。她看着蓝衣青年和宁让一人一匹马,心想也没有给我备一匹啊。

      她想起宁让说的是“你随我一起骑马”,对啊,一起的意思是不是同骑?

      这乌提的马海不同于良国的,这里的品种往往更高大,乌提男人常年在马背上生活,所以不似良国那般,还要备上柔软的漂亮的马鞍脚蹬什么的,除了爱装饰的女子,男子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一匹马,除了缰绳不加任何装饰。

      重芸对于如何爬上这马,有些犯难。

      见她犹豫,宁让:“嗯?”这女人莫不是真又有什么馊主意,怎么不走?

      重芸:“这马太高了,我……我……不上来。”

      宁让:……

      他捉起她一条胳膊,拎小鸡似的将她扔在马上。

      她猝然俯下身子,伏低在马背上,便像第一次遇到他那样,整个人趴在马上,两眼着地,看着地面起起伏伏。

      她肚子被马背胳得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但想着自己那可怜的尾椎,如果此时像宁让那样骑在马上,怕是比肚子更难受。

      算了,忍耐吧……她有些龇牙咧嘴。

      两匹马从王宫急策而出。

      重芸下马时,发现已经到了使臣馆附近,这附近她倒是走了许多遍,比较熟。

      两个尸体被整齐摆放在路面上。

      乌提官员此时正在拿着本子记录尸体的死亡特征。

      见宁让与蓝衣青年到了,他唤了一句“博远侯、权副使。”

      尸体……重芸当女贼的时候见过不少,但这种惨状的,倒是头一回见。

      她刚才趴在马背上,胃部本就上下翻涌酸水,现在见了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倒真的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哇……啊……哇……

      倾吐如柱。

      宁让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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