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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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昊同十岁时，郑家为他举办盛大的庆生宴，邀请了海内外各大名流前来参加。
他换上小西装，戴着红色领结，俏眉秀目，俊逸贵气，就像一位小王子。
白昊同牵着郑穹颉的手，站在幕后等待出场。
郑家决定在今天向外界公布他的存在，从今往后，他就要以郑家少爷的身份生活了。
郑穹颉见弟弟盯着油亮的鞋尖以为他在紧张，拍拍后背安抚：“别害怕，只要露个相拍几张照就好了。”
白昊同点点头，外面的人声乐声吵得他头痛欲裂，而就在聒噪的掌声中他被带上舞台，不知站了多久，又在掌声中被带下了台。
白昊同知道，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在郑家的待遇就差不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他端茶送水，有时还会被带去见一些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然而他的性格变得越发孤僻冷漠，不愿意和人说话，在新的学校里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郑家给他报了许多兴趣班，但是他上了几天就不愿去了，最后只请了英语家教和钢琴家教。
白昊同开始没日没夜地学英语，练钢琴，学英语，练钢琴，学英语，练钢琴……就这样熬到了小学毕业。
他考上了最好的初中，但他知道，即便自己交白卷，郑家照样能让他上最好的学校。
从此他的生活越来越模式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每件事情都精确到某时某分，时刻有人跟在他身边。
某天夜里，白昊同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黑暗。
他连忙缩进被窝，下意识去抓身边人的手，却摸了个空。
“哥哥……”
他一个人睡不着觉，又闷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导致大脑缺氧，呼吸困难。
“咳、咳！”
他突然开始咳嗽，猛烈地干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朗希正好路过，听到屋里的动静就敲了敲门：“少爷？”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然后推门而入：“少爷！”
白昊同住院了。
郑穹颉正在国外读大学，听到弟弟病倒的消息当天就飞了回来。
不过好在并不是要命的病，郑穹颉就留在家里多陪了他几天，而就在这几天里，白昊同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郑穹颉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杨天罗的名字。
其实在白昊同刚回到郑家的时候，他们就着手调查他的养父母了，而在得知孩子和养父母感情深厚时，郑家人就决定不再让他们相见。
这些事郑家的人都知道，只有白昊同不知道。
郑穹颉静静地听他讲了好几个晚上关于杨家的故事，心情十分复杂。
最后一晚等人睡着后，郑穹颉嘱咐张叔好好照顾他，然后连夜启程飞回学校。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张叔每日提醒少爷吃饭吃药，督促他学习锻炼，白昊同的身体恢复得比以往更健康。
不过白昊同厌烦了他们天天盯着自己，就主动加入校队，并以训练为由延迟回去。
然后他发现跑步是一件很解压的事，可以让他暂时把烦恼都抛之脑后，只要朝着家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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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工夫，白昊同十四岁了，不仅才貌出色，个子也如雨后春笋般拔高。
他在校园里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情书，而他将所有情书和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匿名的就送去失物招领处。
可白昊同越是冷淡，追求他的人就越疯狂，一到放学他身后就跟着一群迷弟迷妹，这让他的生活变得很不方便，于是不得不去找张叔帮忙，同意郑家派车接送。
人人都当他是个活宝藏，只有他觉得自己像个死人偶……
“同同，你在干嘛呢？”
白昊同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头。
杨天罗笑着搂住他：“有没有想我呀？”
白昊同紧紧回抱，强忍哭意：“想，好想哥哥……”
杨天罗擦擦他的眼泪，在他脸上啵唧一口，说：“哈哈哈，我也想你。”
白昊同掉落泪珠，满怀期待地问：“哥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杨天罗揉揉他的头：“对不起，同同，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白昊同箍住他的腰，大喊：“不准！！”
杨天罗却不管他，渐渐消失了。
……
“哥！”
白昊同第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呼呼喘气。
他眼角挂着残泪，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怕门外的人听见就压着嗓子抽泣。
四年了，他还是没能走出来。
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嗓子里痒痒的，他又忍不住想咳嗽。
白昊同伸手去取柜上的药，却冷不丁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放在果盘里的水果刀。
这把刀很小巧，安静地躺在众多水果里，一块苹果插在刀尖上，大半边果肉已经氧化变黑。
白昊同不记得是何人何时端来了这盘水果，但这不重要。
他拿起水果刀，猛然间回想起那日血红夕阳下，杨天罗为他挡刀的场景。
哥哥，救救我……
早晨六点，张朗希准时敲响房门：“少爷，起床了。”
“少爷？”敲了几下都没动静，他直觉不对，赶紧开了门。
只见一个少年面容惨白，闭着眼睛斜靠在床，手中握着一把刀，而他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血液染红了雪白雪白的棉被。
“少爷！！”张朗希吓丢半个魂，连忙呼叫医生。
郑相泽再次接到白昊同入院的消息，决定推延日程，回去看看他。
她来到医院，一如既往直奔周医生的办公室，说：“浩桐的情况怎么样了？”
周医生将一张照片交给她：“失血性休克，已经处理过了，睡一觉就好了。”
照片中是一截白净的手臂，臂上赫然少了一块皮肉，伤口触目惊心。
郑相泽眯起眼睛，再次确认：“这是他自己弄的？”
“是，”周医生举起袋封的水果刀，“就是用这个。”
郑相泽：“能治好吗？”
周医生：“能，不过会留疤。”
郑相泽点点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比自己想的更难办。
周医生将圆珠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上，说：“我上次就跟小姐提过，少爷可能更需要精神安慰，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我能治的了。夫人，您还是尽快带他去老姜那儿看看吧。”
半个月后，白昊同换了新的主治医生，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眼镜，看上去很好说话。
白昊同坐在陌生的诊室里，麻木等待。
“抱歉，久等了。”
姜医生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他刚在外面和郑家的人交谈完毕。
白昊同将眼睛移到这人身上。
对方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和声细语：“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昊同眨眨眼睛，有点意外。其他人一见到他就开口喊“少爷”，今天还是他回郑家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我叫白昊同。”
姜医生把本子和钢笔递过去：“可以帮我写下来吗？”
白昊同接过，写了几笔，然后还回去。
姜医生一看，果然和郑家给的名字不一样，思考片刻说：“我可以叫你同同吗？”
白昊同立即点头，肉眼可见的高兴。
“那么同同，”姜医生推推眼镜，“你应该知道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什么，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所以可以交个朋友吗？”
白昊同目光冷淡下去：“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打针开药？”
“不一定，我还不了解你的真实情况，所以要先认识一下。”
从此，白昊同被定期送来这里和医生聊天。
郑相泽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来询问儿子的情况，姜医生如实相告。
这孩子在逻辑思维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比同龄人更聪明，尤其记忆力很好；行为认知上也没有问题，普通人知道的会做的事他全部都懂；身体方面也发育得很棒，各项指标均健康。
但是他会逃避和隐瞒，抗拒心理治疗。
姜医生每次问他关于儿时最难忘的回忆时，白昊同冷淡的五官才有了一点表情，但始终闭口不言，后来提出的催眠治疗也被拒绝了。
不过这孩子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他一点都不糊涂。
小少爷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打回旋镖，真话假话掺着说，姜医生跟他聊天居然有点玩捉迷藏的感觉，每次找到突破点就被堵死，因此非常苦恼。
这日，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这么不配合治疗，是想把自己憋死吗？”
白昊同摇头。
“那你想好好活下去吗？”
又摇头。
姜医生不明白了：“同同，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少爷沉默数秒，开口：“姜医生，你下班了。”
姜医生看了眼表，果然到下班时间了，于是道：“那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白昊同说：“下周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就不来了。”
“怎么？”
“我要升初三了，没有时间。”
“……”
这个理由放在别的孩子身上还有点用，但是放在完全不用担心前途的郑家少爷身上就毫无说服力了。
可病人不愿配合，当医生的再努力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待人离开后，姜医生拿起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翻着翻着停留在了某一页。
上面记录的是两个月前白昊同在休息室午睡时说的梦话。
姜医生看着满篇重复的字词，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无奈地长叹一声。
一周很快过去。
这日，白昊同穿着一件背带裤，衬衫领口打着蝴蝶结，胸前戴着郑家的徽章，眼里难得有了一点喜悦的色彩。
姜医生一下就看出他今天状态很好，便问：“遇到什么好事了，可以和我分享分享吗？”
白昊同坐在高凳上晃着双腿，说：“我姐姐要过生日了。”
姜医生算算日子，确实快到郑小姐的生日了，说：“那就提前祝郑小姐生日快乐。”
白昊同道：“她要举办生日会，你应该也会被邀请。”
姜医生笑了笑：“抱歉，我可能要缺席了。实不相瞒，如果不是临时接到郑家的任务，我去年就出国了。”
“什么任务？”
姜医生举起他的病历本：“就是你呀，郑少爷。”
白昊同闻言，脸上的喜悦消失殆尽。
姜医生喝了口茶，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什么也不问，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屋中安静片刻，白昊同忽然抬眸对他笑：“那你去给我买礼物吧。”
姜医生有点意外。
白昊同仍然笑着，晃晃双腿。
“好，那你稍等。”姜医生起身出门，怎么说和这孩子也认识了大半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交集了。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两个礼盒回来，看见郑少爷还坐在原地等候，就把东西放人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我不会再跑一趟了。”
白昊同收下礼物：“没关系，我不在乎。”
然后两人像往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下午。
白昊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跳下凳子挥挥手：“再见。”
姜医生跟到大门口目送郑家的车离开，然后独自回到诊室，坐在旋转椅上转来转去。
“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茶，然而仰头却发现水底悄悄地躺着一个银色的东西。
姜医生及时停下动作，把水全部倒进垃圾桶，取出那个物件。
竟然是一根小小的银针！
“……”
他吓得心脏突突跳，不敢想自己要是喝下去了会发生什么。
这根银针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弄下来的，一端尖利无比，另一端缺口粗糙。
他忽然想到白昊同今天戴了一个郑家徽章，而离开时好像不见了。
他瞬间头皮发麻，直冒冷汗。
“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姜医生往椅背上一靠，如芒刺背，浑身不自在。
即使手中已经收集了大把的资料，他对这位小少爷依旧不了解，大半年来好像在给对方当消遣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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