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怀表的故事 心情好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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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没有开灯。
时予欢想，不然，他一定能看见她的脸红。
“啪。”下一秒，千亦久摁开了灯光开关。
哎呀。
时予欢当机立断，立刻小偷做贼似的从千亦久身侧擦身而过，跑向里屋。
千亦久倚靠着墙懒懒而立，他看着女孩的背影，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
洗漱完毕，换上了毛茸茸睡衣的时予欢终于从刚才的兵荒马乱中冷静下来，不过很遗憾，这股冷静只持续到她走到洗漱间门口。
她扶着门框，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往客厅里偷偷瞥了一眼。
千亦久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一本水文学社科类书籍。
时予欢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垂下眼，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后从门框后面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蹭到沙发前，在千亦久面前一个软垫上坐下。
千亦久抬眸，瞥了她一眼。
时予欢也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裤上的毛毛，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沉默好一阵。
“在等什么？”终于，千亦久抿了一口茶，主动问她。
时予欢抬头，朝着他高高兴兴地笑开了：“我在等你心情好。”
千亦久喝茶的手一顿。
时予欢歪了歪头：“可以和我讲讲‘怪物’的事吗？”
千亦久放下茶杯，看着认认真真，仿佛来上课听讲一样的女孩。
暖黄的台灯光融融的，照着女孩的脸颊柔软，长发蓬松，她的颈间戴着块长长的怀表项链，也随着她的行动一晃一晃的。
“你要怎样才会心情好一点呢？”时予欢似乎看上去颇为苦恼，“我给你讲个笑话？”
千亦久眉梢一挑。
“咳咳，你听好了。”于是时予欢清了清嗓子，“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深海颜色现象。”
“不，因为鱼在水里吐泡泡，Blue~blue~blue~”
“？”
“啊，你没听懂吗？那我再给你讲一个？等等让我再想一个……有了，我曾经买了一块表，用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时间不准，于是我找到店员问，‘你们家的表是坏的呀！它冷天走得太快，热天又走得太慢，一点也不准。”
“店员给你修了吗？”
“不，店员说，‘这正是它的好处哩！它除了告诉你时间之外，还是一个可靠的寒暑表。’”
“？”
千亦久沉默了。
时予欢也沉默了。
千亦久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笑话的逻辑，最后，他沉默得更彻底了。
时予欢目瞪口呆。
千亦久不笑，完全不笑啊。
不是，为什么呢？是她讲的笑话有问题？还是千亦久没有幽默细胞？不对，他以前明明对她笑过的呀！
时予欢眼巴巴坐在软垫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开屏开错了方向的孔雀，也许千亦久根本就不会被“鱼吐泡泡Blueblue”这种级别的幽默打动，他需要的是更高级的，更学术的，带着物理学家冷笑话特质的那种幽默。
可她不会啊。
她只会这种。
千亦久的目光看向她的胸前，问：“你笑话里讲的表，指的是你脖子上戴的那条吗？”
时予欢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块晃来晃去的怀表：“不，那只是个笑话！笑话啦！和我脖子上这块表的来历完全不是一码事！”
千亦久放下交叠的双腿，俯身凑近了她：“这是时管局的东西。”
时予欢颇感意外：“咦？你能认出来？”
千亦久回答：“当然。”
从第一天见她起，就注意到了女孩脖子上戴的旧怀表，她几乎天天戴着，从不离身。
千亦久忽然伸手，修长的指尖在她胸前的链子上轻轻一勾，那根怀表被他从她的衣领间拎起来，金色的表壳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岁月打磨过的太阳。
时予欢下意识闭了一眼眼睛，又睁开，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能告诉我，”千亦久的指腹在怀表上摩挲了一下，“它是什么时候，又怎么到你手里的吗。”
时予欢下意识说：“可以啊，就在我入职那天……”话刚出口就猛然刹住，“不可以！不告诉你。”
千亦久扬了扬眸。
时予欢抬着下巴，有点儿小得意：“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告诉你。”
千亦久蓦地笑出声。
时予欢眼睛一亮：“我们做个交换吧？我拿我的故事和你交换，我告诉你怀表的来历，你呢，心情也好一点，告诉我有关‘怪物’的事，好不好？”
千亦久怔了怔，然后垂目一笑：“好。”
时予欢眨了眨眼：“好吧，这件事呢，或许还得从我入职前的经历说起，在十八岁以前，我一直和家人住在一起。”
……
小时候，时予欢其实拥有过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
她的父亲做跨国贸易，虽然常年不回家，但回来的时候，总会给妻子带昂贵的礼物，也会记得给他小小的女儿特意带一朵他回家路上见到的最美的花，而她的母亲则是个掌控欲很强的千金小姐，漂亮，骄傲，习惯把一切攥在手里。
时予欢曾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持续，可她不知道，时间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
日复一日的时间会让一切都变样，熟悉的人形同陌路，相爱的人扯出嫌隙。
父亲越来越少回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没了礼物，也没了花儿，偶尔还伴着掀锅砸碗的声响，日子像一匹被扯坏的绸缎，渐渐失去它最初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没多久，父亲破产了，母亲毫不犹豫带走了女儿，可人总要吃饭，生活还得继续，母亲做起了生意，每隔几年就搬一次家，时予欢也跟着，从一个陌生的地方搬到另一个陌生地方，她不再是可爱的女儿，她成了小小的累赘。
时予欢十八岁那年，母亲再婚，给了她一大笔钱，像谈合同条约一样，要求她离开她，时予欢只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钱走了。
她彻底没了家，没了去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想来想去，报考了零时第一守望军事学院——理由很简单，军事学院管吃管住包工作。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包工作”，其实包了个相当神秘的机构。
入职报到那天，马修局长正埋头修理一块坏掉的怀表。
马修是这些年新任的时空管理局局长，矮矮胖胖，灰西服黑礼帽，留着一撮浓密的小胡子，旁人总评价他优柔寡断，是个绝不肯出差错的老派绅士。
面对这样的评价，马修局长本人倒是感到十分满意——永远不出什么乱子，正是他为人处事的第一准则，他也期待着整个时管局能和他一样安静运转，就像他每日擦拭妥帖的钟表，每一秒都该走得精准而规矩。
马修局长修表修到一半，周围有人问他：“在修什么？怀表？咱们局里的钟表不是一大堆？还值得专门去修一个？”
“这个不一样嘛。”马修局长正在将一颗红水晶镶进表盘里，“它不一样的！它万一，能成为一块可以真正带人穿越时间的怀表呢。”
办公室里哄然大笑。
大家都觉得他在开玩笑，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完全不擅长科研的局长捣鼓东西就像小孩子做手工，看看就好，别当真。
研究中心那么多数理天才，用了那么多年都没成功的事，平平无奇的局长怎么可能轻易做到？
当时，只有初来乍到的时予欢相信了他。
“那就送你了。”马修局长将那枚旧怀表递到时予欢面前，“其实我也觉得我不能成功，拿着作纪念吧，就当，就当……”
他支吾了两声，又抓起桌上的时予欢信息档案看了看——父母离异，今年以综合第一成绩毕业的优等生。
“就当我送你的成年礼。”局长温和地告诉她，“小孩子嘛，哪能没有成年礼物。”
就这样，在入职当天，二十二岁的时予欢意外收到了一份自己人生中姗姗来迟的成年礼。
……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时予欢认认真真讲完了自己的过去。
“现在，你的心情有好一点了吗？”
屋里灯光暖黄，窗外雪声柔软，千亦久摸着女孩的怀表，指尖迟迟没有离开，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一笑，应了她。
他忽然抬手，另一只手将女孩颊边一缕鬓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一直都很好。”他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怀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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