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琴］烂桃花》寒来薯往

3、秋叶

　　“妈妈，你看我找到什么？”伊之助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屋子，琴叶替他掸去身上的尘土。

　　没等琴叶说话，伊之助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只浑身漆黑的鸟。

　　琴叶看着翅膀处受伤的鸟说：“诶呀，这是一只乌鸦，翅膀怎么受伤了？”

　　伊之助拎着一只鸟腿，左右晃晃，“不止呢妈妈，这只鸟还会说话！说话呀，刚刚不是还说话了吗！”

　　琴叶大惊，连忙将乌鸦从伊之助手里抢下来，拳头轻锤在伊之助头上，“不要这样摇晃小鸟，它会受伤的！”

　　“啊—啊—”没错，你这个粗鲁的人。

　　乌鸦点点头，在琴叶手里站好。

　　琴叶捧着它，对伊之助说：“你去找些伤药来，不要让别人知道。对了，再去找一些稻谷，乌鸦先生一定很喜欢。”

　　伊之助撇撇嘴，显然是对妈妈如此关心一只臭鸟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听妈妈的话去拿东西。

　　琴叶笑眯眯地将乌鸦放在地板上，自言自语道：“乌鸦先生，是伊之助把你弄伤了吗？真是抱歉啊，这孩子有些过分活泼了。”

　　“我不是先生，请叫我橡实丸。”乌鸦挺起胸膛，理了理被摇乱的羽毛。

　　“呀——！”琴叶被眼前开口的乌鸦惊得尖叫出声，随即想起什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动旁人。

　　琴叶压低声音：“你真的会说话，你是精怪吗？请不要怪罪伊之助，这孩子总是没轻没重，请让我为您疗伤……”

　　琴叶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身边的侍女换了又换，伊之助总爱在外面乱跑。教主大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听他说最近有一群拿着刀的孩子，总是上门来找麻烦呢。

　　“我不是精怪，我是鬼杀队的鎹鸦。”橡实丸走到琴叶的腿上，“你是人类吧，你放心，只要我们鬼杀队能击杀上弦二，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上弦二？你是说教主大人吗？”琴叶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这些年，自己仿佛已经接受留在一个怪物身边的事实。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开心不起来呢？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琴叶的愣神，自从去年冬天生了一场病之后，自己的咳嗽总也不见好，教主大人为此没少给她请来医生。

　　教主大人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人，每当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时，教主大人就会把他请出去，下次再来的就是另一个医生了。

　　琴叶的病反反复复，她不敢深想那些医生的去向，她也不再追问教主大人的事情，她只是将自己困在这间小院子里。

　　而今天，鎹鸦小姐的到来似乎让她看到了另一只可能。

　　“橡实丸小姐，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吗？”

　　橡实丸在这里住了半月，翅膀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今天是她向琴叶和伊之助辞行的日子。

　　“我的孩子，伊之助，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他不该跟我一样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虚度余生，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您带他离开这里吗？”

　　琴叶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额头紧紧贴在手背上，这是她能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的最好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毕竟，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橡实丸歪了歪头，“可是他没有被限制行动，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走呢？”

　　琴叶语气激动，像一只颤抖的母兽，“不！那不一样！”

　　“离开这里还不够，只有加入鬼杀队，他才能够完全脱离教主的控制。”

　　橡实丸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带他回鬼杀队，但是能不能得到主公的认可，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琴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谢谢您，橡实丸小姐。”

　　目送着伊之助和橡实丸消失在晨雾里时，琴叶站在原地，望着那长长的山道始终舍不得转身。直到一阵咳嗽压得她直不起腰，她才脚步虚浮地走回那座华丽冰冷的寺庙。

　　她没有哭，也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她得为伊之助争取时间。

　　童磨寻来时，她正坐在廊下看着池里的莲花，脸色苍白如纸，见他来，勉力露出了难得的浅笑。

　　童磨坐在她身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听下人说，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晚饭也没用。”

　　琴叶摇摇头，“没什么，也许是天气热了的缘故。”

　　童磨丝毫没有起疑，将琴叶搂在怀里，“即使这样，也还是要吃东西，不然人是会生病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吩咐人去做。”

　　“……天妇罗吧。”

　　从那天起，琴叶便一病不起。

　　她躺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她会望着屋外凋谢的莲花，一遍遍地回想自己不得已的一生。混沌时，她会喃喃地喊着伊之助的名字，指尖在空中虚抓着，又在清醒的片刻紧闭嘴唇，害怕童磨听出破绽。

　　童磨每日都回来看她，他依旧笑着，会喂她喝药，替她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可常年的忧思积郁成疾，她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

　　弥留之际，琴叶躺在童磨怀里，他的怀抱很凉，像莲下的池水，却意外地让她觉得安稳。

　　琴叶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勉强能看见童磨那张含笑的脸，她张了张嘴，“教主大人……我要走了……您又要孤身一人了。”

　　琴叶微微抬手，想去碰童磨的脸，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她累了，她真的太累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梦里或许能再见一见伊之助，即使去往彼岸，她也放不下的孩子。

　　童磨抱着她，感受怀里人的体温一点点消散，感受着她的呼吸渐渐停止。

　　风过，莲花已谢，留下一池残叶。

　　明明只要变成鬼，就能永远摆脱生老病死了，为什么你始终不愿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回过神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不见。这次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低头轻叹道：“真是愚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