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
-
昏暗的车内亮起一束火光，摇曳的火焰照亮云澈漆黑的眼底，云澈点了一支烟，挥散的烟雾又埋没他的脸。
云澈咬着烟说：“不爱我能跟她结婚么。”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拳捶在云景笙的胸口。
原来云澈也会爱人，原来云澈真的可以爱人。只是教会云澈爱的那个人不是他。
云景笙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背椅上，缓缓呼吸着平复心底的情绪。
云澈只是想逗逗云景笙，不知为什么希望云景笙拉着他吵闹，说自己根本不相信，可云景笙很安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这反而让云澈心里闷得慌。
“真的么小澈。”云景笙说，“你真的爱她么？”
云澈声音冷了下来：“爱不爱的很重要么。”
云景笙看着他说：“很重要。你想变成爸妈那样么？”
“哥，”云澈拖着长长的音笑着说，“他们不是变成那样的，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是他们选择那样的。”
“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爱懂么，只有利益。人都是活在阴沟里老鼠，相互利用才能生活下去。”
云景笙看向他：“小澈，这样做的话你快乐么？”
云澈吸烟的动作一顿，蓄满的烟灰缓缓落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大衣上的灰沫，说：“快不快乐重要么。”
或者说，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拥有快乐。快乐是什么情绪，他不知道。
云景笙说：“那继承若阳就很重要么？”
云澈吸着烟，低低地“嗯”一声。
继承若阳贯穿了他生命的全部，从他刚开始记事起，云梦慈就对他十分严厉，琴棋书画，骑射拳击，高尔夫棒球，礼仪外语，金融管理，股票证券等等课程填满了他的前半生，他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时刻。
继承若阳就是云梦慈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要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如果不能继承若阳，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也不能将他想要的一切掌控在手里。
云澈并不清楚自己想要掌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只是希望云景笙能一直在他身边，云景笙能一直是他哥。
云澈低而轻的“嗯”字像是一缕幽冷的叹息吹灭云景笙心底最后一小团火芯，云景笙平静地点点头，扬起往日里温和如春风的笑容：“好。”
2020年的最后一秒在这声笑里结束，无数烟花炸响，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飘落的白雪。
云景笙抬眸透过玻璃看着绚烂烟花，说：“小澈，新年快乐。”
“祝你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这是云澈第二次听云景笙的祝福，第一次祝他事业，第二次祝他家庭，明明是美好的祝福语，可里面蕴含的情绪全是告别。
是二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彻底结束，云澈心底隐隐有种不适感，像是冬天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的心底，可他并没有太多在意，只要一切都按照计划前行就可以，只要云景笙依旧是他哥就可以。
“新年快乐，哥，”云澈开门出去，“好好休息。”
风雪顺着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冷气扑面而来，云景笙的余光里只剩被风吹起的大衣衣摆，随着车门砰一声关闭，风雪也跟着被隔绝在外。
云澈走了，这一别今后就再也不同路了。
云景笙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司机来了，应该是云澈帮他叫来的。司机问他去哪里，云景笙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小家。
云澈回英伦的那天是大年初七，云景笙还是没去送他，只不过这次云澈也没再发消息问他来送不送了。
冬去春来，夏过秋往，禾枫在北城临市和南城杭市分别收购一家私人医疗企业。云景笙经常南北来回跑，新收购的两家企业规模不小，需要更多投资金，云景笙拒绝和若阳低头，投资商全靠自己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吃了不少苦，好在禾枫发展越来越好，蒸蒸日上。
七月群星的整改完工正式开业，广受医患好评，正式打响禾枫名号。
2021年秋天来得很早，十月初的银杏黄了一片。云景笙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忙到深夜，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夜空月亮高悬，群星璀璨。
云景笙拿起手机，打开和云澈的聊天记录。自从云澈去英伦后，二人没再发过信息。唯一有的交集是十几天前在云景笙生日这天他收到了来自英伦的包裹。
是一副油彩画，色彩鲜艳，粉红色的天空下是一条乡间小路，笔直的道路两旁栽满红枫。
云景笙认得出，那是十月光辉。
枝繁叶茂的十月光辉在金黄稻田的簇拥下宛若两条流淌的红河，透视尽头，两条红河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这幅画是位没什么名气的年轻画家画的，市场价值不高，但云景笙很喜欢这幅画，把这幅画挂在了房间里。
云景笙也给云澈送去了礼物，也没想过给他发消息，但现在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云澈的微信聊天框，在十二点来临时，还是给他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发完后云景笙关掉手机收拾了一下桌面便开车回家，到家后他才发现云澈竟然给他回了消息。云景笙没有想过云澈会回他，但看他回的时间到挺快的，在他发消息一分钟后云澈便回了过来。
【小澈】：这么晚还没睡
云景笙唇角缓缓扬起，回：等着给你发生日快乐 （烟花emoji）
对面秒回，只是发来的消息让云景笙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小澈】：12月25来英伦，我结婚
云景笙指尖在按键上方发颤发僵，一个“好”字打了足足十分钟才发了出去。
对面没再回消息，云景笙也关了手机，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墙壁上的那幅十月光辉画像。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么……
这八个多月来，云景笙偶尔能从云澈的朋友圈窥见他与佳人的身影。云澈从没发过朋友圈，第一条朋友圈是今年三月，三月十一日，他发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牵手照，照片上他的手牵着一只小麦肤色纤细的手，两只手上都带着耀眼的钻戒。
第二张照片是他和女人站在夕阳下的剪影，美丽绚烂的英伦之眼摩天轮和倒映璀璨灯光的泰晤士河是他们幸福的见证者。
云景笙忘记这个夜晚他是怎样度过的，他只记得那组官宣照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
他没有勇气面对，于是把云澈的朋友圈屏蔽了。可每隔一段时间他又会自虐般点进他的朋友圈去看，他就像躲藏在黑暗里的老鼠，窥视着云澈的幸福。
而曾今自己和云澈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云总？”何知夏见云景笙还没反应，走到他身边拍了他肩膀，“云总？”
云景笙一激灵回过神，抬头看她：“嗯，怎么了？”
何知夏给他一个看投影仪的眼神：“蒋主管问你这个企划有什么疑问么。”
云景笙沉吟片刻，对会议室里的人致歉：“抱歉，我刚走神了。小蒋，麻烦你再讲一遍了。”
蒋主管看着云景笙乌青的黑眼圈，并未埋怨，说：“没事的云总，我再讲一遍。”
会议结束等人都走完后，何知夏关上会议室的门，问云景笙：“景哥，你这两天状态很差，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几天吧。”
云景笙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透着疲惫的沙哑：“没事。缓缓就好。”
白旭辉拿起桌上的咖啡看了一眼：“你把咖啡当水喝呢，就你这黑眼圈，你赶紧回去歇几天吧，别到时候撒手人寰，留我在这拖家带口。”
何知夏眯起眼睛看他：“你瞎说什么呢，还有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没能力么？”
白旭辉笑笑：“怎么会呢，何总。”
何知夏眯起眼睛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没再搭腔，抱手摸下巴打量着云景笙，眼睛忽地一亮：“景哥，虽然我们知道你经常加班，但你自己会控制到那个度，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不会出现这种经常走神的状态。这种状态在年初那段时间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
“你这像是失恋的状态啊。”何知夏八卦道，“你该不会是和小女朋友闹分手了吧？”
白旭辉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像那么回事，问：“这都给你分析出来了，何总真是厉害啊。”
何知夏笑道：“那是，我朋友们失恋都这样。”
“是不是啊，景哥？”何知夏问。
云景笙无奈笑笑：“差不多这么个回事吧。”
何知夏好奇道：“你们谈多久了？”
云景笙沉默一阵，他和云澈怎么算的上谈，只是有那种关系，他单方面喜欢罢了。
白旭辉看出云景笙眼底的失落，给何知夏一个眼神，何知夏不再多问，宽慰道：“哎呀景哥，天涯无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俗话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认识新的人。”何知夏突然想到什么，拍手说，“对了，若阳不是让你安排招生么，要不你亲自去上课吧，大学那么多漂亮小妹妹，够你挑了。”
云景笙失笑道：“小夏，我是去给若阳选人的，不是去相亲的。”
白旭辉说：“有这好事你不去，让我去吧。”
何知夏已经沉浸在幻想里，根本没把云景笙的话听进脑子里，兴奋地说：“要不然我去也行，我就喜欢年下小奶狗了，哈哈哈哈。姐姐忙的时候就会过来红着眼睛说姐姐姐姐，你怎么不陪陪我~”
白旭辉大笑道：“你好这口啊。”
何知夏说：“怎么样，不行啊。”
白旭辉说：“行行行，何总。”
云景笙合上手上的文件，说：“其实我最近也在纠结要不要自己去。”
“去啊，”何知夏说，“公司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你去那边也当是给自己放松放松，度个假。真有什么事应付不过来我们会叫你的。”
白旭辉也劝道：“去放松放松，认识认识新的人，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云景笙沉吟片刻，每年十月若阳会抽选几个学校选拔优异学生，为其提供实习机会。按照和云澈的约定，这件事以后交由他负责。
云景笙学医出身，因白芷的事才被云澈拉进若阳学管理商务，去学校授课能再次和医学有交流，以自己目前这个状态来看确实不再适合高强度工作，最后决定亲自去授课选拔，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若阳本次抽取了三个学校，好巧不巧全在京市的大学城，两个911名校和一个普通二本。以往若阳只会在重点大学里抽选，但云景笙认为要给普通本科的医学者一个机会，因为他相信一定有那么一批黑马，后来居上。
授课大概两个月时间，大学城坐落京市南部，到市中心有三小时车程，云景笙带了些行李过去，打算有什么重要的事再回禾枫。
云景笙站在这栋小洋楼前，花园里的草木被人照顾得很好，和以前一样，只是人不一样了。
这是云景笙他们发生关系那年云澈送他的礼物。
当初选在这么远的地方，一是这边靠海风景好，二是能避开云家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打扫卫生的陈姨见云景笙来了满脸欣喜地帮他拿行李：“云先生，你回来啦，路上累了吧。我给你做了饭，吃完好好休息。”
云景笙摆摆手示意自己拿就好：“没事陈姨，我自己来吧。这么晚了麻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来这住段时间，有事会叫你。”
陈姨点点头：“好好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云景笙其实没什么胃口，这里有太多和云澈的回忆，太多热烈的激情。沙发上的热吻，厨房的纠缠，阳台的惊险，浴缸的沉浮，可眼下空荡的房屋里只剩下无尽的孤冷和哀伤。
直面回忆，就像是脱敏反应，一点点承受这些痛，便能让他的心麻木不仁。
房间的衣柜里还放着云澈的衣服，云景笙拿出一件他的黑色丝缎睡衣深深吸了一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苦焦糖味。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睡衣，像是和云澈相拥入眠。
可他和云澈睡觉从来不会拥抱。
与其说这两个月是何知夏和白旭辉给云景笙调整状态的时间，不如说是云景笙给自己心理准备参加云澈婚礼的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就到了云澈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