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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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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姜的督促下,蜀国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陈目死里逃生在燕王申缙那边挑唆完的一日后,蜀国使臣便来到了燕都丹阳。
听了心腹宠臣一番愤愤之语后,燕王缙不悦至极,正要调兵教训一下胆敢冒犯他燕国威严的小小蜀国。
不听话便划入他燕国版图,这么些年来他不知灭了多少小国,不差蜀国这一个。
一个两百乘的小国,他还不放在眼里,只遣了手下一个年轻的将领带着两百乘过去,权当练手了。
虽然都是两百乘,但大国和小国的“乘”可不大一样。
一乘代表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包括战车、车上甲士、步卒以及相应的后勤、辎重、马匹。
如燕这样的大国,一乘有一驾战车,四名车上甲士,七十二名步卒,于人数上足有七十六。
但蜀国就不同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八人,一国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两百七十乘。
而燕足有三千乘,是这世间最强的几位霸主国之一。
领了差事的小将姓李,其大父是燕国赫赫有名的猛将,他自小跟着大父学习兵法,就期待着这一日。
前脚欢喜接了任务,但后脚来的蜀国使者却打乱了计划。
“你们撒谎,就是你们截杀的我,你们蜀王不愿将公主嫁来,便遣人暗算于我,休要狡辩!”
燕王宫,朝堂之上,死里逃生的陈目目眦欲裂,怒骂着花言巧语的蜀国使者。
分明就是蜀国暗害他,若不是他命大,早死在了那荒野之地。
如今还想信口雌黄,陈目绝不允许。
燕王申缙不悦地看了自己这位上卿一眼,但并无斥责,他也想看看蜀国如何分辩。
此次蜀国派来的时辰是朝中嘴皮子最利索的苏上卿,以往在朝中都是舌战群儒的存在。
此次得了王上的嘱托,背负着着蜀国存亡的关键,苏仪丝毫不敢懈怠,见状,立即拿出之前排练好的掏心掏肺姿态,惊怒交加道:“陈上卿怎可如此辱我蜀国?能与燕国结亲,那是多少国君求之不得的幸事,蜀国怎会生出不愿而截杀陈上卿,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燕王明鉴,此次我们王上结亲之心赤诚,不仅将公主的庚帖送来,还让我们蜀国最好的画师专为公主作了一副画像,呈给燕王一观。”
天花乱坠的一番话,结结实实拍在了燕王以及燕国马屁上,不仅是两侧朝臣露出骄矜得意之色,燕王申缙脸色也浮起了淡笑。
再听还有画像,燕王缙来了几分兴趣,稍稍坐正了身子。
苏仪打了个手势,身后跟来的两个侍从将卷轴打开落下。
画卷上美人悄然而立,清丽如谪仙临世,恍如天人。
第一个看见的燕王缙率先怔了怔,而后是一个个探头来看的燕臣。
“真乃天人啊!”
不知是那位臣工小声感慨了一句,执着节杖而立的苏仪露出松气的笑来。
朝会后,苏仪被燕过左徒送出,临行前对着脸色难看的陈目拱了拱手,假装看不见那张难看的脸,笑吟吟去和左徒宋谦商议公主婚假事宜。
公主此计果然妙极!
……
苏仪带回了两国联姻的好消息。
虽然一家人打心眼里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让蜀国免了一场祸事,便是吉利。
大约是齐姜那张好皮相起的作用,人还没嫁过去,燕国便说要封她为夫人。
时下诸国虽嫔妃制度有所差异,但大体上都是一套流程。
首先便是国君的正妻王后,王后之下有媵,是王后婚嫁时带来的陪嫁姊妹。
再往下便是夫人,也就是齐姜将要成为的。
其次还有美人,最后是地位最低的姬。
蜀国是小国,若给个姬或者美人这样的名分也无人敢置喙什么,但因着这份能引曼音蝶歌唱的美貌,燕国“十分大方”地给了给夫人的位份。
齐姜只觉得好笑。
不都是小老婆吗?
尘埃落定,但蜀国的危急至少解除了,这让齐姜得到些许慰藉。
出嫁就在十日后,按着礼节来说是十分仓促的,但这是燕国定下的日子,蜀国无人敢反对,蜀王也只能关起门来骂燕王缙的祖宗十八代。
这十日里,蜀王就没怎么露出笑颜,明明是嫁女儿,却像是上坟。
哥哥齐彦更是难受得每日狂读兵书,就好像读这几卷书就能成战神,然后横扫天下干翻燕国似的。
出嫁的前日,父王带齐姜去蜀国祠堂祭拜,将婚娶告知祖先。
齐姜浑浑噩噩地跟着父王进了蜀国祠堂,还没抬头,就听见前面父王哎呦的一声。
“是哪个懒豕负责祠堂的,咱们蜀国老祖宗的画像都被虫蛀坏了,快换一幅来!”
将偷懒的宦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想了想还是没将人拉下去打板子,只是高拿轻放。
罢了,就当为乖女积德吧。
蜀王丧眉搭眼地叹气,等来的却是宦人说寻不到蜀国老祖宗的画像了,气得蜀王亲自去了国君库房。
齐姜无事,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了。
蜀国传承了多少年,库房也便传承了多少年。
大周崩溃的十余年中,天下陷入混乱,无数州郡纷纷开始拥兵自立为王,有的为逐鹿天下,有的只是为自保。
蜀国的先祖便是这样,为了守住蜀州不被周遭残暴邻居侵蚀,当时的先祖蜀州州牧齐秦厉兵秣马,披挂上阵,终得这一份基业。
存放了许多老物件,又是国君私库,就算保存得再好,也难免积灰。
隔了许多年,蜀王也及不太清老祖宗的画像放哪去了,一顿翻找。
齐姜跟在父王后面便也跟着找起来了,有种淘宝的乐趣。
左手翻出一把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剑,右手又摸到一枚玉玦。
玉玦很是温润细腻,就算齐姜不太懂玉,摸着也知道是好东西。
就是这把青铜剑……
齐姜瞬间想起了那位小道长,心中怅然。
看来她日后是不会与他再相见了,哪怕有蜀国再度出现妖祸。
出神间,蜀王回头,看见乖女盯着那柄青铜剑看,他不由感慨道解释:“那是我们蜀国老祖宗当年的佩剑,老祖宗就是持着它在战场上拼杀,挣出了蜀国这份基业。”
齐姜惊讶,看着青铜剑仍旧锐利的剑刃,唏嘘道:“那岂不是三百年前的物件?”
想摸一下,但又怕被割伤手,毕竟前世把柄越王勾践剑都埋了两千多年了出土后仍锋利如新,这个才三百年,割一下肯定不好受,说不准还得破伤风。
齐姜就摸了摸剑柄,耳边父王絮絮叨叨了起来。
“说起来甚是惭愧,当年老祖宗打下的基业可不止这些,放在那时也是举足轻重的大国,可比肩五大国,但可惜两代后蜀国再未出现什么雄主,就如父王这般,一点一点将蜀国的土地割了出去,到如今只剩下十之二三,惭愧啊!”
说着说着,就看父王干脆坐在了地上,抱着那柄青铜剑,伤春悲秋起来。
齐姜哭笑不得,也不淘宝了,安慰起父王来。
“这不是父王以及诸位先祖的错,乱世便是如此,哪能代代出雄主,不过日后这方天地总会迎来一个开明强大的国家,那是便是太平盛世了!”
正所谓天下时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更古不变的规律。
齐姜相信不远的未来会有一个繁荣开明的大一统国家出现,带领天下所有人对抗妖魔。
蜀王心中好受了一点,起身继续翻找。
齐姜绕到了深处的架子,在最低的一层看见了一个十分别致的匣子。
是个纯黑的漆盒,上面虽然满是灰尘,但仍然可见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
火红色的,外廓还描着金纹,与漆黑的匣子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实在古朴神秘,逗起了齐姜的好奇,她将匣子捧了出来。
一口气吹下去,灰尘四散,一闻便知有年头了,说不准比老祖宗把柄青铜剑还老。
她怕是什么不能随便碰的东西,于是先问了父王道:“父王,这个匣子里是什么好东西,我能打开看看吗?”
蜀王刚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没听清乖女说什么,于是凑了过来问了一遍。
齐姜摩挲了一下匣子上的凤凰纹路,又问了一遍。
蜀王看着那匣子,挠了半天的脑袋,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但乖女想看,他自不会阻挠。
反正能收到库房里,定不会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乖女想看就看,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齐姜这才打开匣子。
里头是一幅画卷,玉轴丝帛,背面印着金色的凤凰卷云纹,一看便不是凡品。
蜀王看着这画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齐姜却不知,小心扯开丝带,展开了画卷。
尘封百年的画卷重见天日,深藏无尽岁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然齐姜的注意力全被画上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掩去面容的人。
身着玄衣纁裳,头戴九旒冕冠,衣上绣着山川日月,星辰华虫,还有同匣子上一样的凤凰纹。
但因封藏多年,丝帛泛黄,恰好遮住了画中人的面容,只能看出是个少年人。
尽管齐姜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但也能看出此人身份的不一般。
更奇异的是,齐姜感到了一丝熟悉。
但始终想不起是哪里熟悉。
直到父王在旁边怔怔地说道:“想起来了,这是太子……”
齐姜不解追问道:“哪国太子?”
在这样的乱世,大大小小的国家手脚加起来都数不清,太子更是跟批发似的。
譬如她现在的大傻子哥哥就是太子,蜀国太子。
蜀王摇了摇头,将卷轴接了过来,神情肃穆,带着几分向往。
“这不是什么哪国太子,这是周的太子。”
“最后的太子。”
幽幽的叹息声自蜀王口中流淌而出,带着无尽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