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种豆南山下1 ...
-
时下正值清明小雨,雨点淅淅沥沥,打在拿乱草充数作顶的小屋上,声音被一点点放大。
如此般的小雨,竟然也带来一丝慌乱的气氛。
这摇摇欲坠的小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把躺在炕上的人吵醒了。
田以农一手撑着床,勉勉强强坐了起来,虚弱地连眼都睁不开。
只觉得腹中似火烧般,想把一切燃尽,包括他的五脏六腑,口中隐隐有铁锈味。
就算不是学医的,田以农也能毫不费力地推断出,现在他的情况很不好。
腹痛得他呲牙咧嘴,只得用手轻轻揉着,减轻一点,缓口气。
慢慢地,慢慢地,灼烧感减轻,田以农恢复了一丝力气,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如此萧瑟的景象:
一间草屋,甚至不是一间状态良好的草屋,而是一间破草屋。
窗户只有半扇,竭力抵挡着外面的风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晌午分外明显。
地面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就得摔个狗朝天。
家里的物什,还有一个锅,一个缺了一角的到人小腿高的缸,一个小袋子,一个歪七扭八的架子,上面挂着几片破布,依稀能看出衣服的模样。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这家境,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田以农以前只在书里读过这成语,没见过这么具象化的屋子,一下就被震撼住了,连腹中疼痛都忘记了。
老天!
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直接掐成青色,可也是于事无补,传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他真的穿越了!
拖着病弱的身躯慢腾腾挪下床,每走几步都得停下来喘上两声。
这身体素质真是堪忧,饶是田以农这个能坐着从来不站着,能躺着从来不坐着的亚健康人群也不由得感叹。
同时也十分奇怪,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怎么能混到这种地步?
又不是干不了重活,每个月出去干几天,就算去搬砖,不说赚大钱,口粮怎么也能赚出来吧?
难道是个二傻子,脑袋不灵光,根本没法和人交流,也没法工作?
倒是有这个可能。
胡思乱想间,田以农就已经走到那口缸前,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解决腹中饥饿。
这种缸,他之前下乡做调研的时候见过。
那是北方的一个村子。
村子很干净,能看出整个村子的村民都是那种手脚麻利,爱干净的人。
冬天寒冷,常常零下二十几摄氏度,作物也不生长,人们也没事干,就躲在热乎乎的屋里猫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凛冽的寒冬下,那里的人尤其擅长做酸菜。
选上几颗黄芯紧实的大白菜,去掉老的、松的叶子,只留最水润、最鲜甜的中心部分,用热水一淋,烫上一烫。
再找一个消完毒的大缸,一层白菜,一层粗盐,铺满整个缸,找块石头一压,就成了。
腌好的白菜做汤、做饺子,炖点排骨的时候撒上一些,那味道!
不光白菜,各种各样的蔬菜几乎都能腌制,口味虽不同,但那种鲜美却如出一辙地让人记忆深刻。
调研结束,田以农背包里装着满满一大罐腌白菜回家了。
说到这里,田以农口水直冒,狠狠吞咽了几下,双手迫不及待地放在缸的盖子上,一下掀飞。
很可惜。
缸里空空如也。
!!!
田以农看了又看,才不得不承认,缸里确实一点吃食都没有。
默默地走到锅前,掀开锅。
空无一物。
连只老鼠都没有。
田以农本就黑暗的眼前,变得更黑了。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向着那小袋子摸索过去。
终于,摸到了袋子边缘。
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抱着极大的决心,扯过袋子打眼一看。
米。
应该说是,像米一般的粗粮。
不多,几小捧,恐怕也只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顿。
就这点粮食却是燃起了田以农心中极大的希望,太好了!有粮食了!
眼不酸了,手不抖了,头也不疼了。
像是打了鸡血般,他迅速搜罗出角落里零星几根柴火,收集点雨水,把雨水就着粮食一股脑地倒进锅里,摸出火折子,经过多次尝试,终于点上了火。
火由微弱渐渐转大。
火光映在田以农脸上,照亮了他的眸子,看上去就像他的眸子在发光一样。
熠熠生辉。
咕嘟咕嘟——
一点独属于粮食的细微甜味弥散开来。
田以农狠咽口水,也不拿碗,直接用一把大勺直接从锅里舀起一勺,凑到嘴边,急急地吹了吹,没细细品尝,大口吞下。
热乎乎的一勺粥在这种阴雨天,本来可以说上一句美味。
可喉咙火辣辣的,告诉他:并非如此。
咳咳咳咳咳——
粗糙的粮食像是细砂,差点把喉咙磨出血。
竟然还有如此难以下咽的东西!
难以置信。
沉默了一会儿,感受到五脏庙的抗议,田以农还是咬牙把粥喝干净。
太难吃了。
不是夸张。
作为农学博士,走南闯北,田以农还是见过不少世面,很多稀奇古怪的作物也尝过,可是这么难吃的也是很少见。
不光粗糙,还不甜,像是不含淀粉;不光不甜,还微微发苦,余味悠长,缠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简直不想回味那口感。
这是什么作物?
他一惊,刚刚光顾着填饱肚子了,把其他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自己学了十年农业,不说是精通,但是对于作物种类名称,那也可是说的上是手拿把掐。
可就这吃的粮食,他竟然分辨不出是什么作物种类。
面色沉重。
屋外头仍有小雨,阴沉沉的天气遮住活跃的阳光。
田以农推开门,向外走去。
早在他看见家里的衣物,物品风格,就知道自己怕是穿越到古代了,可真当到了外面,看到穿着粗布,扛着锄头的人谈笑着走去 ,还是一阵恍惚。
清明时节雨纷纷。
清明的小雨一下,春天也就不远了,窝了一冬的村民也要开始一年的辛勤了。
淋着这小雨,田以农跟着三三两两的人向田间走去。
可能是陷入沉思,村民们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田以农一点也没有发觉。
微微的泥土气息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尤其是对于从事农学的人来说。
泥土的味道很熟悉,可这田野间的作物就让人心情不甚美妙了。
小麦,茎杆细长,直立,顶端有麦穗,麦粒排列整齐,初始青,五月逐渐由青变黄,沉甸甸的麦穗低垂,风起,沙沙作响;
水稻,生长于水田中,叶片更细长,喜高温,一年常两到三熟;
粟,植株细弱矮小,颗粒小,多为黄色;
高梁……
……
田以农将眼前的作物与记忆中的知识一一比对,经过好一会儿,他才不得不承认,田里正在旺盛生长着的作物,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植物!
也就是说,他可能不仅是穿越到古代,还很有可能穿到了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朝代,一个架空世界。
想到这里,俊秀的青年沉默了。
学了十年农业方向,到头来竟然一点粮食都不认得。
这打击太大了。
这跟高考前一天失忆有什么区别?
“这二流子来地里干么?不会是想偷俺的菜吧?”一位大姨扛着锄头,狐疑地对着身旁人说。
“说不定,这懒货光想着吃饭,活儿一点不干,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
“听说了没,二十有二了,还是光棍一条,还个哥儿,哪个男人能看上他?我要是男人,白给我都不要!”
“哎呦哎呦,这可了不得!这二流子跟村头那慕家的老大真是咱村的双煞!一大把年纪整日无所事事,没个正形!”
“听说之前还考上过举人,不能是蒙的吧,要不就是作弊!否则他怎么能考上?早知道俺也去考考试试了,说不定俺到时候也成举人了!”
……
干体力活的大姨大爷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不曾遮掩音量大小,就那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引得周围一阵嗤笑。
田以农一开始无知无觉,后来瞧见周围人鄙夷的目光,方才明白他们可能说的是自己,顿时手足无措,同手同脚地逃离了。
自打上学以来,自己便展现出了强大的读书天赋,一路上顺顺利利,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读了博,邻居亲戚都羡慕不已,听到的都是夸奖。
何时遭遇过这等事?
薄薄的脸皮红了又红。
算了,说几句话又不会掉块肉,就让他们说去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吃的,以防被饿死。
本来还因为村民们的嘲笑纠结了几分钟的田以农突然想起现在面临的严峻的生存考验,开脱安慰起了自己。
把杂念甩掉,研究当前的情况。
话虽如此,这食物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尤其是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作物。
田以农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到处转转,说不定运气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呢?就算没找到,出门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也很重要。
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吧。
他朝着和耕地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水汽轻抚俊逸青年的脸庞。
青年像是发掘到了什么,踮起脚尖轻嗅。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快步走去,步伐较之前快上不少。
田地草树越来越少,水汽越来越多,视野越发空旷。
终于,田以农看见不远处波光粼粼,闪着细碎的光,海天一色,蔚为壮观。
他连忙冲向大海。
踩上细碎的白沙。
是海。
一股激荡的感情盈满胸膛,田以农激动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扑在湿润的沙上,也不去寻个工具,就这么徒手挖起沙来。
一把沙、两把沙……
湿润的沙砾因水黏连在一起,并不好挖,可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地抛坑。
终于,指甲的边缘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拔起来一看!
果然,是个蛤蜊!
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可这也让他好一阵激动。
太好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
有了这海,自己应该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田以农对手中的蛤蜊摸了又摸,好像对宝贝一般。
远远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海可是一个宝库,海洋农学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科目。
鱼虾蟹,海带,生长的不少动植物可以吃,好好筹划一番,适当捕捞,也就不愁饿肚子了;
要是可以圈出一小片海域,进行海产养殖,吊养牡蛎、投放海参苗……那利润可就是滚滚而来,好处十分大;
海水含有多种矿物质,到时候可以粗略的炼盐,哦,不过炼盐要自己偷偷练,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儿的政府允不允许平民私自炼盐;
这海底的淤泥也有不少用,可以和一些藻类、动物的粪便堆在一起,过不了几日,就变成有机肥,增加土壤肥力;
贝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刚好可以做肥皂。要是把贝壳磨成粉,混入鸡鸭的饲料里,可以给鸡鸭补充营养,下更多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