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幕 对于她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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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天鹅》
文 /何处听雨
2026.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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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5
黎蕊下意识看了眼笔记本电脑右下方显示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周围的同事有些已经开始做打卡前最后的准备。洗水杯的洗水杯、上洗手间的上洗手间，收桌面的收桌面。在这个打工人在工作日里理应最期待的时段，她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不出意外，办公桌上的手机照旧按时响起，她没有拿起来，手指几乎就要触到屏幕那个红色的“拒绝”圆点上，却最终接了起来，淡淡地唤了一声：“泽凯。”
许是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接起的关系，对面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才道：“呼，蕊蕊、蕊蕊没事、没事就好。”
黎蕊皱眉，不回一言。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也不是那种低沉的过于成熟的磁性嗓，也不是刻意的播音腔，而是淡淡柔柔中带着一丝清透。只是如今他说话有时会有些异常的反复和断句，透着几分怯怯。
黎蕊没心情和他长聊，自顾自说了句让他别乱跑原地等她来接。
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交流的呢？只是被动地相处，就已经让她有苦难言。
自从三个月前他在附近公益咖啡馆的工作后，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打电话给他。每天的通话也短暂，说的话也都差不多。等挂了电话，她也差不多该下班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开车去泽凯打工的店里接他回家。
有时她也不禁质疑，到底是谁把照顾泽凯的任务派给了她。
然后她回想起来：最初，竟是她自己主动揽下的。
常常后悔、也常常心软。
她工作遇到一些棘手事，忙了一天连午饭也没有吃，一路开车时胃隐隐作痛。泽凯却心情很好地在副驾上和她分享今天学会新的拉花的成就感。她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并且让他以后不要每天在下班前给她打电话。
泽凯不解地嘟哝道：“可是、蕊蕊、蕊蕊你说让我下班打电话给你的啊。”
“因为那是你上班第一天。”黎蕊觉得头痛，也没有耐心解释，她那时根本不确定泽凯的智力水平、沟通能力能不能适应咖啡店的新工作。她那天之所以那么说是做好了泽凯不能胜任工作，需要她中途请假把他接走的准备的。
“第一天？……”泽凯垂着头，抠着自己的衣角，睫毛扑闪，嘴角也在努动似乎在费力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抬眼小心翼翼地问，“第一天、和今天、不一样？”
车子一下子猛然提速，引得泽凯一阵惊呼：“蕊蕊！蕊蕊！”
黎蕊意识到自己开得太快了，猛踩了刹车，将车泊在路边，脸靠在方向盘上良久。
是啊，对于泽凯来说往后每一天可能都没什么本质的不同了。
可是对于她而言，人生就也活该如此了吗？
她的脸从方向盘上抬起，随后转向泽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夺走他幸福的仇敌。
泽凯眼里惊魂未定，朝她的脸伸手：“蕊蕊，你哭了。我知道，我又笨了。蕊蕊，我只是怕、车快……”
在那场意外发生后，他昏迷了半年，醒来后的智力、语言水平都像个孩童。后来慢慢恢复了一些，可也远远低于正常成年人的水平。只是依稀间他也仍存留着过去天之骄子时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曾经上过大学，从那些照片、奖状、视频，还有亲友们的讲述中，他了解到他不是生来就这么笨笨呆呆的。有时他也会显得很痛苦，在他学习自理和一些简单家务，却怎么也记不住相应步骤时，他会自责，甚至骂自己笨。但他没办法变成他们口中的那个样子，再努力也不能。如今的他理解力和记忆力都很差，医生说能恢复到能自理、能从事一些简单重复的工作就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这样的奇迹，是她所期盼发生的吗？
她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指轻柔地擦拭掉她的眼泪。他的手还是很好看，指腹抚过她皮肤的感觉让她隐约感到熟悉和温暖。
她握了握他的指尖，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好了，我没事。”
“蕊蕊不哭，如果我笨，蕊蕊可以骂我，多教我几遍我一定能学会！但是蕊蕊不要哭。”泽凯语气认真地说道。
她觉得眼前一切荒谬，笑了起来。
泽凯看不懂她的情绪，也跟着笑了笑，带着些许讨好。
“嗯，”她尽量咽下心中难以名状的委屈无奈，“坐好，我们回家。”
她不再提让泽凯下班前不要打电话的事。反正他听不懂，她也索性不解释。
有时她也会疑惑，怎么泽凯偏偏把她说的有些话记得那么牢。她说了一遍让他下班前打电话给她，他便每天雷打不动地打过来。
——好烦！
打开家门，黎蕊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在玄关处蹬掉了高跟鞋，没有整理的心情，换好拖鞋走进屋。
泽凯默默地将她的鞋并拢放好，自己也跟着换了鞋。
“你想吃什么？”工作了一天的黎蕊懒得做饭，便歪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附近的外卖，随口问了一句泽凯，也并不指望他的答复。
沙发是双人的，泽凯很自然地便贴着她坐了下来。黎蕊没来由地蹙眉，往扶手那边躲了躲。
泽凯没察觉，自顾自地说：“明天我休息，晚饭就可以我来做给你吃了。”他如今的工作是做一休一。
黎蕊没好气地道：“谁问你明天了？再说，什么叫做给我吃？你自己不用吃吗？”
泽凯显然无法理解这些话语里的细节，手足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支支吾吾道：“蕊蕊，你、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总是‘蕊蕊’、‘蕊蕊’地叫我，太吵了。”看着他畏手畏脚的样子，她丝毫不心软，烦躁更升级。
“蕊……”似乎意识到自己又说了黎蕊不爱听的话，泽凯顿时面色发白，喉头滚动了一下，“呃，好。”
黎蕊眼皮也不抬，手指在外卖页面选定了一家餐厅，随后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翻翻看，想吃什么就点➕号。”
“嗯。”泽凯双手接过手机，很快点好了菜，把手机交还给她。
虽然认知能力下降很多，很多记忆也丧失了，但他还认识字，一些肌肉记忆也还在。房间里有他出事前常用的吉他，上个月他似乎一下子能力“觉醒”，从满是灰尘的吉他袋里取出吉他，弹了一小段。虽然有些不连贯、有些错音，但不可否认黎蕊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还是颇为惊喜的。时至今日，他甚已经能比较完整地弹上几段过去常弹的旋律了。
黎蕊常常在某些时候恍惚，泽凯还是过去她爱的那个男孩。
也许就因为这样，在恍然醒悟时，她会将莫名的恨意投向面前的这个泽凯，恨他将她心底的那个人击碎。
他要是不在了，她大概会怀念他一生。
可惜偏偏他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