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身患绝症的我却遇到了奥特战士这件事》阿墨吱吱

2、第 2 章 你把自己的

　　奈绪茗被他一句话噎得眼前发黑，指尖都在发抖。
　　“谁、谁、谁是因为怕变丑才跳楼的啊！！”
　　赛罗蹲在她肩膀上，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呢？你们地球女生不都很在意这个吗？”
　　“我那是——”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把后槽牙咬碎，“我那是自愿结束生命，不是让你半路插一脚，还强行跟我一心同体的啊！”
　　“自愿结束生命？”
　　赛罗终于皱起眉，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可下一秒又歪回傲娇频道，
　　“那也不行。本少爷救了的人，命就是我的了，你说了不算。”
　　奈绪茗冷笑一声：
　　“行，那赛罗少爷，你倒是说说，
　　你现在住在我身体里，是打算跟我一起洗澡，还是跟我一起睡觉啊？”
　　赛罗：“…………”
　　耳尖唰地一下亮成刺眼的红。
　　“你、你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注意点！”
　　他猛地别过头，“我、我才不会看！我只是借个能量渠道而已！”
　　“哦？借渠道？”
　　奈绪茗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精准戳到他存在感极强的位置，
　　“那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把我从解脱里拉回来，再告诉我，我必须活着，必须被你绑着？”
　　赛罗梗着脖子硬撑：
　　“那、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身上的力量！”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装着力量的容器是吗？”
　　她声音放轻，却带着冷飕飕的笑意，她才不管什么能量，死了就全都没了。
　　“行啊，那你现在就滚出我身体。
　　我宁可被怪兽抓走，也不要跟一个听不懂人话、还自作主张的笨蛋奥特战士绑在一起。”
　　赛罗猛地回头：
　　“你说谁是笨蛋？！本少爷可是赛罗——”
　　“吵死了。”
　　奈绪茗直接抬手捂住耳朵，
　　“再吵，我现在就去人多的地方大喊，
　　大家快看啊，我肩膀上蹲着个没地方去、只能赖在女生身上的奥特曼！”
　　赛罗：“！！！”
　　下一秒，唰地一下缩成光点，老老实实钻回她体内。
　　“包扎！快包扎！很疼啊！”
　　赛罗的身影已经消失，不满的声音却还在她脑海里炸响。
　　奈绪茗盯着自己手腕上渗出血珠的伤口，又气又累：
　　“我割的是我自己，又不是你啊！”
　　“我和你一心同体，痛觉当然是共享的！”
　　“你至少也要为我这个拯救人类的英雄考虑一下吧！”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带上了说教的认真。
　　“而且，你怎么能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就算遇到再难的事，也要坚强……”
　　话还没说完，奈绪茗突然猛地扑到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呃？”
　　赛罗一下子卡壳，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说了什么很恶心的话吗？
　　奈绪茗随便抓过一条毛巾，胡乱裹住还在流血的手腕，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白得像纸，眼底一片死寂。
　　“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脑海里的声音猛地一顿。
　　“你……什么意思？”
　　这一次，赛罗的语气里没了半点傲娇，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凝重。
　　“我生病了，绝症。”她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多，也就三年。我也没钱治。”
　　“你的家人呢？他们不会帮你吗？”
　　奈绪茗关掉卫生间的灯，躺回床上：
　　“不知道，大概都死光了吧。”
　　赛罗：！！！
　　这话也太狠了吧。
　　“不要这么说……”
　　“拜托。”她闭上眼，语气平淡，“能把亲生女儿随手丢掉的人，我默认他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小小的蓝色光粒在床边凝聚，赛罗重新化作半透明的虚影，站在枕头边看着她。
　　“也许……他们也有苦衷呢？比如也生病了，实在养不起你……”
　　奈绪茗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从来不在乎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赛罗沉默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很漂亮，卷发软软地搭在脸颊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特别大。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站在高楼边缘，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就那样决绝地跳了下去。
　　还有刚才，她面无表情地伤害自己，仿佛那具身体、那条命，都与她无关。
　　“都说了是绝症，怎么可能治好。”
　　奈绪茗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
　　“花再多钱，也只是多拖几年痛苦而已。而且你看我像有钱的人吗？”
　　“与其到最后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不如我自己早点结束。
　　其实我看出来了，你这种英雄，没有体会过对人生绝望的感觉，活着挺没意思的。”
　　房间里陷入了罕见的、漫长的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能打赢任何怪兽，能守护整个星球，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光，带进眼前这片早已熄灭的深渊里。
　　“我有过。”
　　“我真的，体会过。”
　　赛罗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摊开，用来安慰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女孩。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了几千年，没人管，没人教，甚至为了追求力量，差点犯下一辈子都挽回不了的错。”
　　“后来，我就被丢去K76星球，接受最残酷的训练。”
　　“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我们才真正相认。”
　　奈绪茗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点真实的波澜：
　　“那他……当初为什么不和你相认？”
　　赛罗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怨，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释然。
　　“因为他不想让我活在他的光环里。他想让我靠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真正合格的奥特战士。”
　　“而现在，我做到了。”
　　“你不恨他吗？”
　　“恨过，一开始真的恨。”他承认，“可他是我父亲啊。我慢慢懂了，也……很爱他。”
　　他认真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不管到了什么地步，我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所以奈绪茗，也请你，不要放弃你自己。只要你还活着，对你的生命来说，就已经是意义。”
　　这些话，奈绪茗听过太多次。
　　温柔的、说教的、同情的、不耐烦的……
　　自杀未遂不是一次两次，她早就麻木了。
　　为什么活着的人不能理解不想活的人，为什么想死的人，连结束自己的权利都没有。
　　她垂着眼，没说话。
　　赛罗却继续轻声说：
　　“你是真的有意义的。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同样，宇宙里那些觊觎力量的外星人，也感受到了。”
　　“你身上的力量，强到超乎想象。它会出现在你身上，恰恰说明，你也是被光选中的人。”
　　奈绪茗彻底愣住，一头雾水。
　　力量？她身上？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赛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茫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这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但我可以确定，它选择了你，不是让你早早放弃自己，而是……你注定，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赛罗说了一整晚，掏心掏肺，连他自己都以为，眼前这个一直封闭心门的少女，总算要动容、要软化了。
　　可奈绪茗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难过吗？”她忽然轻声问。
　　“啊？”赛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
　　她声音很轻，
　　“你为了安慰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类，把自己最疼的伤疤都揭开，摊开给别人看。”
　　“你自己……不难过吗？”
　　赛罗愣了愣，随即挺起胸膛：
　　“不难过啊。”
　　“只要能让你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那就算拯救了你。”
　　“我们奥特战士，本来就是要拯救所有比我们弱小的人的。”
　　奈绪茗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却像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没有被他打动，没有燃起希望，甚至没有半点要被说服的样子。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明明自己也满身伤口，却硬要装作无所不能的笨蛋。
　　赛罗原本理直气壮的英雄台词，突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拯救她的。
　　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孩，看穿了他所有逞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有点慌乱的话：
　　“我……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样结束……”
　　奈绪茗没有再反驳，只是闭上眼，轻轻偏过头。
　　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这一次，先慌的人，变成了赛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