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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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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窗外的天色微阴，像是一块湿润的宣纸被悄悄渲染开来。织田作已经出门许久了，按照他的说法，他今天得去港口黑手党的仓库巡查，说是“例行工作”。可我知道，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哪怕只是后勤，也意味着要面对一线的边缘，今天是搬运，明天可能就是收拾残局，运送“物品”，甚至是——擦除“麻烦”。
他没说得太清楚，我也没有多问，但越是天然的人，越容易被操纵，这是这个世界的残酷逻辑。
我坐在他家的低矮餐桌旁，桌上散落着几张我写满灵感碎片的草稿纸，字迹潦草，墨迹晕开。阳光从破旧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打在那支快用尽的黑笔上，像是光照进现实的裂缝里，却并不能带来温暖。
“必须得谋生了。”我小声对自己说。不能一直靠织田作。他要养活五个孩子，现在还多了一个我。
“早和姐姐！我们来啦！”
门被猛地拉开，一阵脚步声和童音扑面而来，五个孩子鱼贯而入——薰、裕太、佑希、小真和隆之。他们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却笑得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甜的糖果，眼睛里闪着天真烂漫的光。
“姐姐姐姐——今天我们不上学，可以陪你玩了哦！”佑希最先冲到我怀里，扑得我一个踉跄。
“你们都不上学？”我疑惑地看着他们。
“今天学校消毒，说是附近有人得病，就放假了！”小真理直气壮地说着，摇晃着手里一块还未吃完的糖。
我放下手中的稿纸，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明白，这些孩子所在的学校多半是港口黑手党出资勉强维持的那种“慈善小学”，老师三天两头换，课程也东拼西凑。
可他们依旧在这残破的世界里快乐成长，这一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你们想玩什么？”我抬眼看向他们，五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薰跳了出来：
“我们来编故事吧！轮流说，一人一句！”
“好耶！”其余四人纷纷附和，围坐在我身边，地板吱呀作响，但温度却一点点升高。
“那……从谁开始？”我笑着问。
“姐姐你先！”裕太双手一拍膝盖，一本正经。
“好，那我来起个头。”我清了清嗓子，脑中迅速搜索素材，然后慢悠悠地说：
“从前有一只……被遗弃的小狐狸，它生活在一座快要塌的图书馆里，每天和灰尘、书页、老鼠做朋友。”
“五只老鼠！”隆之立刻补充，“而且都是会说话的！”
“对，它们是狐狸唯一的朋友。”我点点头，看着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晶亮，便继续说，“有一天，一本从天而降的书砸到了狐狸头上，那是一本……”
“魔法书！”小真抢先回答，然后又害羞地笑了笑，“可以让动物变成小孩的那种。”
“变成人类小孩的狐狸……”佑希低声嘀咕，“那它是不是可以去上学？可以吃糖？”
“还可以睡床，不用躲雨。”裕太摸着下巴，“但它得先学会人类的语言，不然就被当成野孩子抓走。”
“那五只老鼠教它人话！”隆之跃跃欲试，“它们在图书馆偷看了好多书！”
“然后狐狸学会了语言之后……”我望向薰，“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它去找以前丢下它的人，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太像一个被认真藏在心底的问题，突然被放进了童话，连空气都有些凝滞。
我抚了抚薰的头发，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我只是觉得狐狸应该这么做嘛。”
“你说得很对。”我轻声说，然后笑了，“然后那个人……后悔了。”
“他后悔了！”小真高兴地举起手，“他跪下来对狐狸说，对不起，我不该抛弃你。”
“可狐狸已经不会再哭了。”佑希轻声说，“它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五只老鼠，还有图书馆。”
“还有我们！”裕太不甘示弱，“狐狸变成了姐姐，它现在写故事给别人看。”
“是啊。”我点点头，忽然鼻头有些发酸。
“这个故事要叫什么名字？”我问。
五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由隆之拍板：“就叫《狐狸和五只老鼠》！”
“好。”我点点头，“那我们一起把它写下来。”
我找出纸笔，和他们一起坐在织田作家的地板上，记下他们每一人的话语。
这一刻，现实是危险的，是动荡的，是寒冷的。
但这一刻，现实也是柔软的，是色彩斑斓的，是可以拥抱的。
我知道，我还没写出什么巨作，也不是什么出色的大人，可我能给他们一点点故事，一点点光。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值得。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站起身，孩子们也迅速安静下来。
“是织田先生！”小真小声说。
门被推开，织田作抱着几袋新鲜食材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到我们满地纸张和笔墨的模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在做什么？”
“编故事呢！”孩子们齐声回答。
我也笑了笑，迎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欢迎回家。”
织田作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我回来了。”
这一刻，我在心中默默祈求。温馨的时光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几天后
写作这条路，看起来确实不太行。
投出去的稿子如同被扔进深海的瓶中信，一封没有回应，两封石沉大海，三封……编辑连敷衍的礼貌用语都不愿多费。要不是系统每日提醒我“传播思想是为拯救世界服务”，我可能早就改行做街头魔术师，或者干脆回归传统工艺，当个专讲形而上命题的算命先生了。
“你必须坚持。”系统在脑子里沉着冷静地提醒，“你所肩负的，是启发文野世界人性的大任。”
“那我能不能卖咖喱，顺便启发人性？”我反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不建议。你做咖喱可能会毒倒人类。”
……真是过于真诚的AI。
我叹了口气，望着桌上已经写乱的稿纸。窗外阳光淡薄，一缕一缕地照进来，仿佛是给这破败旧木屋铺上了一点浅金色的缎带。
正想着，是不是该去咖喱店帮帮忙，又或者靠卖系统的“幸运占卜服务”骗骗吃饭钱——我的手机忽然“丁丁”响了两声。
我愣了一下，随手接起。
“早和小姐吗？您好您好我是《横滨思想》编辑部的吉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激动，“我们读完了您的稿子，非常非常感动！您是个天才——不，是伟大的作家！我们决定立刻、马上、现在给您发签约合同，请您过来一趟！能签下您，是我们编辑部的荣幸！”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握着的手机忽然变重了，耳膜里轰然响起的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喂？您还在吗？”青年还在焦急地确认。
“在在在，我……我马上过去！”我立刻站起身，差点踢翻桌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声，“太好了，地址我会发给您！请您一定、一定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的被签下来了？
我……我不需要去打黑工，不需要去倒卖咖喱粉，也不需要扮演哲学传教士在港口黑手党的总部门口喊“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
我可以靠写字吃饭了！
我高兴得在房间里原地蹦了两圈，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正准备再跳第三下，门就被推开了。
“你在干嘛？”
织田作之助站在门口，仍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风衣，手里提着从外面带回来的豆腐与青菜。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天然，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轻轻翘着，好像也被我的情绪感染到了。
“你……看起来很开心。”他眨了眨眼，努力从我满脸笑意中提取信息。
“我被签约啦！”我大声宣布，“编辑说我是个伟大的作家！”
“恭喜你。”他微微一笑，语气还是平平的，可那双澄澈的眼里分明是认真的高兴。
“真的，我真的做到了。”我上前一步，像个孩子一样抱住了他，然后立刻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社交性触碰”的意义，只是轻轻点头，重复道：
“那就好。”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飞快地穿上外套，抓起背包就冲出了门。
“我去出版社啦！”
“路上小心。”
“知道了——！”
我冲下楼梯，在拐角处撞见了咖喱店老板。
“哎哟，小姑娘你去哪儿啊？”他还在切土豆，满脸好奇地望着我。
“我去签约！我当作家啦！”我兴奋地挥了挥手。
“哟！了不起啊！”他脸上堆起笑意，“那得回来给我签名！”
“给你写一整本都行！”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一头扎进街道的阳光里。
横滨的街道依旧那样。
车流穿行，街头巷尾的店铺里传来香气；身穿西装的上班族步履匆匆，不时有身影神秘、气质肃杀的男人从街角转出，一闪而过。系统在我耳边念叨着“好感度”、“气场评估”、“此人杀过人概率百分之八十七”，而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终于被认可了。
再过不久，我的名字就要印在书页上，装订成册，被人翻阅。
我，不再只是一个异界落难者，一个寄居在他人屋檐下的女大学生。
我，是早和雪。是作家。
这份认同，让我想哭。
跑到出版社门口时，我喘着气，捂着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阳光照在我指尖上，暖得不可思议。大楼的玻璃门在我面前徐徐开启，迎接我的，不只是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