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的失而复徊[破镜重圆]》艺晨

29、029 依赖（3）

　　不到上班时间，夏凡已经坐在了工位上，依然是全公司到的最早的员工。
　　定做的欢迎新上司的条幅及彩带也布置上，也不知道薄以洲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滴滴两声，指纹锁的声音响起，尹同安单手抄兜推门而入。几日不见，气质清冷许多，比起夏凡一开始见到他的不苟言笑，现在似乎更加深沉，眼底的淤青清晰可见，面颊轻微的浮肿。

　　他似乎已经习惯全公司只有夏凡一个人，注意力更多的被欢迎的气氛吸引。

　　“你回来了？”夏凡应声站起，对于尹同安的不告而别，以及他突如其来的去而复返丝毫不意外：“你的东西我有帮你收拾好，没有让其他人经手。”说着还从自己的桌子底下拽出来一台电脑主机：“这里面的东西也得你自己处置。”

　　尹同安一言不发，低头望着夏凡：“看样子，是我离开的太晚了……”
　　夏凡纤细的肩膀直直的挺立，字句清晰的解释道：“帮你收拾东西，是因为你不告而别，但是马上要来新的领导，只有那一间办公室。”

　　尹同安目光麻木：“我就问你一句话，在杂志上公开你和薄以洲的关系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夏凡一时语塞……她知情，但是这件事可不是为了给他看的，而是为了同薄以洲站在同一立场，应对马骁晟背后之人……而她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因为忙工作忙昏了头，一心为公便觉自己行端坐正，却意外忽略了那些喜欢她的人的感受？

　　沉默无言比言辞犀利更加伤人。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尹同安表情冷漠，道：“夏凡，没想到你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薄以洲擅长孤注一掷，他视为猎物的，鲜有得不到，只是此人行事肆无忌惮，性情古怪，以后，我也乐意见证你做出错误的决定。”

　　说完，尹同安便转身离开。
　　夏凡抱着昨日整整齐齐码着他私人物品的箱子愣在原地。
　　纤细的手指气的发抖。

　　时涵他们到达时与尹同安擦肩而过，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龃龉。

　　夏凡沉默的坐到工位上，工作时间到了也没有准时开动，无意识的拨动自己的手机。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到尹同安了，夏凡想。

　　窗外的黄色落叶飘进了窗户，顺着窗户，落到了夏凡的办公桌上，夏凡道：“深秋了啊，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天气反复无常，听说今年会很冷呢！”曹德荣说道。

　　“是吗？我今年的年休还没休，等冬至的时候，一定去东北感受一下极冷。”夏凡道。她真的很讨厌冷，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一位阿姨，在冰天雪地的时节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之后，她便去到福利院。
　　那个阿姨带着夏凡从炎热的热带，一路走，没钱了，她就会在当地做点小买卖筹路费，路费够了，她会奖励夏凡下顿馆子，然后继续走。

　　阿姨待她很温柔，而夏凡也知道，她之所以离开家，再也回不去，是因为他的丈夫。
　　“孩子别怨恨，好好活下去。也许过段时间就有人来寻你了！”
　　无论过了多久，那个人的语气表情夏凡都记忆犹新。

　　可惜，她没等来谁寻她，她就遇到了夏浩舒和秦晓夫妇。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被人选中是福是祸。
　　但既然已被选择，她也只能随波逐流。

　　那些无从与外人道的是是非非始终藏在她的记忆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汹涌而来。
　　夏凡恍若溺死在回忆里，迫不及待的寻一份救赎。

　　“夏总，总部有人来了。”时涵轻轻推了推夏凡，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没事吧，你脸色有点差。”

　　“没事儿。”夏凡道。可见记性太好，对自己无非是种折磨罢了。

　　薄以洲今天一身深灰镶亮纹的西装，比平日纯色的衣服更显活泼，多了一丝亲和之气。

　　“薄总。”夏凡率先叫人。
　　薄以洲将夏凡介绍给身边的人，那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这位是邓总，邓岩，以后就由她负责财务部，行政部还会另有安排。”

　　“邓总好。”然后夏凡将薄以洲和邓岩引荐给希维的同事们：“这位是展鹿科技副总裁，也是总部分管咱们希维的顶头上司薄以洲，薄总。欢迎总部领导光临。”

　　夏凡话音一落，张格煦和沈畅已经配合的扭开彩带，条幅拉开，办公室热闹的乱作一团。

　　“谢谢大家。”薄以洲点头致谢，他轻松快口，声音不大，却轻松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当初取希维这个名字，是希望它成为充满希望的数据维护公司。众所周知，科技是生产力，但科技的核心正是由我们这些数据工程师来保护。现在的希维刚刚起步，但我希望大家能把时间维度拉长去看待，我谨代表展鹿，期待希维在夏总的带领下行稳致远。”

　　薄以洲亲口说出夏总两个字，夏凡的升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夏凡并未有任何开心的表示，哪怕所有人看向她，她也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任务一样。薄以洲侧目望过来，夏凡才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

　　欢迎会过后，薄以洲和邓岩继续说了说工作的事儿，会没几分钟散了，薄以洲告辞。
　　人群中他点了夏凡的名字：“夏总，送我到门口。”

　　“自然。”夏凡还让时涵准备了一小盒茶叶，打算作为纪念品让薄以洲带回去，现在机会刚好，夏凡正好去拿茶叶。
　　茶叶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谁知道今天根本没有用到会议室，夏凡只能绕路过去拿。

　　出会议室的时候，夏凡一个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
　　大家已经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做自己的工作了，只有薄以洲站在会议室门外。

　　夏凡腾空摔下的瞬间，身高腿长的薄以洲适时的伸出手，修长而白皙的手稳稳的扶住了夏凡的胳膊。

　　太阳蓦然从密布的乌云中跳出来，照亮大地。
　　原本阴沉笼罩的办公室倏然晴朗。

　　夏凡惊魂未定，慌乱中视线定格在薄以洲的脸上，他露出关切、包容、慈悲、认真混合在一起的神色。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夏部长最近是不是加班太辛苦？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突然得到别人的关心，夏凡憋了一个早晨的委屈突然间找到发泄口。
　　她只能死死遏制住喉咙里的哽咽和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没事儿。”

　　如果她说有事儿，她就势必要解释什么事。
　　可内心来来回回那么多是是非非，她有该从何说起呢？

　　没事这两个字，无非是成年人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夏凡继续道：“谢谢薄总。”她调整姿势站定，薄以洲怅然若失的收回自己的手：“我们希维的一点心意，这份是您的，另一份是邓总的。”
　　“却之不恭，那我就收下了。”薄以洲道。

　　可他说是这么说，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夏凡会意：“那我帮您拎到车上？”

　　薄以洲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如此正好。”

　　十分钟后，夏凡穿上大衣下楼来，在停车场找到薄以洲的车，把茶叶放进后备箱，才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薄老师，茶叶放好了，您回去路上慢点儿。”

　　薄以洲按下车窗，简截了当：“上车，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夏凡不动：“工作时间，这里人来人往，被人看见我上你的车不合适。”

　　薄以洲闪开位置，露出两个保温袋包装的小纸袋：“那他们看见我给你送早餐就合适了？”

　　夏凡叹了口气，从车头绕过来，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什么兴致。
　　夏凡一上车，薄以洲就踩下油门。

　　“薄老师？”夏凡惊讶的望着薄以洲：“我上午还有一堆工作！”
　　“为了员工的身心健康，我有权利给你半天病假。”薄以洲道。

　　夏凡的脾气很倔：“我才没有。”
　　“你呀，要强能当饭吃？有话不说清楚，迟早憋出病来！”薄以洲收起平日里的官腔，换成私下说话的方式，语速更快，还带着点京城口音：“刚刚，我前脚正式公布给你升职加薪，你后面一乐差点给我当场哭出来，昨天晚上还不这样呢。”

　　夏凡望着窗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是啊，我明明知道自己的情绪不重要，却还是在重要的场合收不住表情。我争取，下次调整……”

　　薄以洲神色复杂的望向夏凡，小姑娘的心思真难懂，但好在他今天有无穷无尽的耐心：“是不是尹同安又来招白你了，甭理他，他那人从小就阴阳怪气，你拒绝了他，跟欠他什么似的。也怪我，圈子小，昨天晚上去找你，没对他隐藏消息。他肯定知道了，红眼儿病犯了。”

　　被薄以洲一语道破心事，夏凡终于回过头来正视他：“薄老师知道？”
　　“嗯，我知道他对你有诸多误会，但你这么够义气，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对他讲？”等红灯的功夫，薄以洲回过头来看她。

　　夏凡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是啊，解释了杂志的事情，就会暴露针对马骁晟的事儿。我和您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要顶上这样的锅，真的要憋出内伤来了。”

　　“咳，这么说，其实你还蛮在乎尹同安对你的态度？”薄以洲看似随口的问道。

　　“当然没有。”话说开了，夏凡的心像找到了宣泄口：“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理所应当遇到这样的事儿。从小到大，我不太爱解释自己，也没什么人值得我去停留，反过来，也没有人会为我正名，也没有人会为我停留。所以，我不能……”

　　话说到一半，夏凡猛然觉着自己越说越多，声音戛然而止……
　　薄以洲一面开车，一面认真的聆听：“你不能什么？”

　　“我不能要求得到别人的重视，哪怕遇到不公平的事儿，也只能自己去扛，能消化的消化，不能消化的也要想办法化解。”夏凡努力措辞道，“其实我今天真没事儿，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薄以洲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夏凡怎么顺眼，快流鼻涕泡的时候也好，受气包的时候也好，都喜欢：“老高说的对，你真的是那种看着乖巧，其实最难搞定的，高情绪需求的宝宝！”

　　“多谢夸奖？”夏凡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她，真是一语中的：“情绪方面我确实要求高一些，但既然知道自己的毛病，我感觉已经收敛良多，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何必收敛？人的脾气秉性千种万种，自有其道理。能包容的自然能包容，不能包容的也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薄老师这话倒不像老板对下属说的，也不想对合作伙伴说的，倒像是，对我示好？”夏凡直截了当：“您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要把我们都想成狐狸，就只能玩聊斋了。”薄以洲不以为意，他把车听到街心公园，然后将早餐递给她：“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