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师自远方来 明客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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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客刚从飞机上下来就后悔了。
自己放着好好的大城市实习工作不去，跑来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支教。
不知道自己在燃些什么。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包，寻找着来接机的人。
一个黑黢黢的男生进入了她的视线。
男生看着比她要高出一个头，穿着一件咖色的T恤，下身是一件一看就穿了很久，已经褶皱的牛仔裤，约莫二十出头，挺壮实的。
他手上举着一块写有“杨山中学”四个大字的红牌子。
可能是长期生活在海边的缘故，明客觉得这的空气异常干燥，心里都燥得冒火。
胡魏看到一个拖拽着行李箱，背上还背着包的女生艰难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墨镜，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推测是新来的支教老师。
毕竟，上一批来支教的女老师一开始也是这么些行李。
他朝明客招招手，小跑几步，朝着明客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是明老师吗？”
明客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
胡魏听出来她这一声回答带着些火气，亮出自己的接机志愿工作证明，勤快把明客手上的一个行李箱接过来，又指了指她背上的包：“明老师，我帮您背着吧。”
明客没拒绝，她是真的有些累，背上超重的包勒得她肩膀都麻了。
“谢谢啊师傅。”她把包递过去，压着心里的火气，僵硬地对着对面的人道谢。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客气了，叫我胡魏就行，古月胡，韩赵魏的魏，也算是这里的支教老师之一。”
明客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感觉比刚才背着包轻松多了。
心情也轻松了些。
“您也在这支教？”明客想起来胡魏刚才说的话，问道。
“我在这边当导游，刚开始是当接机志愿者，想着多认识点人，以后有啥旅游需求也好找我。”
他们来到一辆吉普车前，胡魏边放着明客的行李边说：“后来和几个支教老师混熟了，正赶上那段时间支教的老师不够用，我本身也是学历史的，填了一份志愿报告就当上支教志愿者了。”
“嗯，”明客点点头表示赞同，她们学校申请来这边支教的也就她一个人。
行李放好后，胡魏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她说：“明老师，我还得接着另外两个男老师，你先在副驾坐会儿，我估计他们那班飞机还得半小时落地，这附近也没啥好玩的，”
他从后面的座椅处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有一瓶水和一个饼：“你先将就着吃一点，我中午带你们去下馆子。”
明客不怎么会拒绝别人，她摘下口罩点头笑了笑，接过袋子，说了一句“麻烦胡老师了，”然后指指那辆吉普，说：“车不错。”
胡魏哈哈笑了两声：“旅行社的，公车，借来用用，现在算是旅游淡季，不开白不开。”
明客朝胡魏竖了个大拇指：“旅行社挺有品的。”
胡魏热心地还想说点什么，明客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明客掏出手机，微信视频来电显示：许行远。
胡魏没再说话，很有礼貌地冲明客笑了笑，指指机场接机口方向，打着哈哈小跑了过去。明客向他点了点头，接起了电话。
接听键一按下，不等她开口，对面就传出来一个女孩激动的声音：“明客姐姐！你来杨山啦？！”
一张大脸直接抵在了镜头前。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她。
明客知道许行远应该是看到了她手机上发的那条朋友圈——
几张风景照，配文：c，行李拿多了。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和许行远算不上熟，两人是在一款社交游戏中认识的网友，也仅仅停留在网友阶段。
明客那段时间上高三，父母不怎么管，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上网打游戏。说来也怪，正常情况下对游戏的沉迷程度和学习成绩呈反比，但在明客这里却是正比。
游戏打得好，学习成绩也不错，甚至单论长相也可以说是清冷美人那一挂的。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从网上认识了许行远。那时她高三，许行远初三。两人联机打怪的时候连上了队友，16V16，她和许行远两个人，干翻了对面一群菜鸟。
对面那群小学生打不过就骂，正好骂在许行远的擅长领域了。
这姑娘骂起人来比对面的小学生还小学生，一边在游戏里乱杀一边口出国粹，最后双方都被禁言了。
然后许行远单方面加了她好友，肯定了她游戏技术的同时还不忘背地里骂那一群菜鸟。
明客那时候面对着现实中的一堆破事，第一次见这种骂人句句扎心还没有重复国粹的人，就和她聊了起来。
有的没的谈了一堆，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聊到了学校，明客才知道这人在大西北。
“骂人的时候普通话挺标准啊”，明客当时在聊天框里问。
许行远秒回：“从内地迁过来的，户籍直接挂这边了，我父母都在这边上班。而且——”
许行远发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我学习不太好，这边高考录取分数低呀！”
靠，杀人诛心。
明客回了一屏幕的刀子和炸弹：“山东人狠狠落泪了。”
两人在网上性格相合，就这样一直保持了三年多的网友身份，时不时吐槽吐槽，联机打游戏，再然后发展到语音聊天，视频通话。
许行远永远大大咧咧，小姑娘一头黑色地短碎发，小圆脸，不说话的时候软软糯糯又有一种清凉少年感，就是骂人的时候太难听。
明客对此的评价是：哑巴新娘。
“所以，”此时的许行远对着明客说：“姐姐你是来旅游的吗？”
“支教。”明客摇摇头，说出这两个字。
“啊！？”对面的大脸离屏幕又近了几分，眼睛瞪得快要伸出屏幕来。
明客这段时间确实是过于浑浑噩噩了，她记得自己好像是要和许行远说这件事的，但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经历了喜欢的男生是同，陪舍友抓小三，父母闹离婚等一系列糟心事，自己好像忘了说。
“忘给你说了，最近太忙了。”屏幕那边的小姑娘点点头，然后左手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虽然我离杨山不远，但是毕竟高三，可能还要过几天再去见姐姐。”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明客。
明客被她逗笑了：“你忙你的，学习最重要，我要在这边待上两年，肯定有机会见面的。”
许行远嘿嘿嘿傻笑了两声，然后问明客：“姐姐你去的不会是杨山中学吧？”
明客点点头，她看见对面的小姑娘脸色变得别扭起来：“有什么事吗？”
许行远摇摇头，又点点头：“怎么说呢，那所学校不归军团管，是当地政府支持建的，里边像我这样从外地迁户口迁过来的比较多，也有不少当地的学生，还是把初中部和高中部合在一起的，前两年闹出了一个事情还挺大的，具体的我忘了，等我找到给你发过去。”
许行远顿了顿，对着屏幕那边的坐在副驾驶的明客说：“总之那个学校挺乱的，姐姐你注意着点，保护好自己。”
明客被她说的稀里糊涂的，还想问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过来胡魏的声音：“刘老师辛老师，车子在前边呢，咱们马上去饭店啊！”
看来是接机回来了。明客向许行远道了别，挂了电话，下了车。
胡魏热络地在三人之间做起了介绍，个子高的那个男老师叫刘青玉，小麦色皮肤，很是硬朗，比胡魏还要高一些。明客觉得他得一米八五。他旁边和胡魏差不多高的老师叫辛江，乍一看像是一个乖乖顺顺的高中生，和刘青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长相，却同样可以用帅这个字来形容。
两人都是大学生来支教，同校，一个学数学一个学英语，看起来彼此很熟悉。
“辛老师的名字和这里蛮有缘的。”明客开玩笑。
她觉得辛江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和许行远身上的清新感很像——嘴碎程度也很像。
她就这么说了一句玩笑话，辛江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开始了自己的语言输出：“明老师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幽默，不瞒明老师您说，当时学校里选支教学生，我一看是来这，再一联想我的名字，心想这不是巧了，这就是我的宿命啊！肯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让我来到了壮阔西北！”
“扑哧”，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刘青玉笑了，他很自然地打掉辛江握着明客的手，点了点头，说：“见笑了明老师，他平常就这样一惊一乍地胡说八道。”
明客笑笑，总觉得这两位男老师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具体也看不出哪里奇怪。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互相加了微信和电话号码。
一路上，胡魏都在讲当地的人文风情和一些值得去看的名胜古迹。
辛江时不时地插话询问一两句，刚开始刘青玉还提醒他不要打断胡魏讲话，但他每次的提问又都恰到好处，正好是其他人想问的，不会引人反感，后来也就不再提醒了。
明客再一次被辛江的发问逗笑时，微信提示音响了几下。
她点了进去，是许行远发来的新闻，发文时间在两年前的冬天。
标题就很有博流量的性质：震惊！杨山中学初中部一女老师疑似被学生家长故意针对，抑郁跳楼自杀身亡！
文章大体是说一位外来支教的女老师，看不起当地的一个女学生，对她进行言语上的辱骂，导致女学生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结果被学生家长知道后蓄意报复，让她也患上了抑郁症，最后那个女学生辍学了，老师也跳楼了。至于怎么言语辱骂，怎么蓄意报复，文章作者是一点没提。
明客不知道该不该问身边的胡魏这件事，也不知道胡魏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看着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和后面两个人谈笑风生的胡魏，最后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一旁。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四个人来到当地一家餐馆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胡魏点了几个肉菜，又让明客点了两个素菜，上了两扎啤酒，和刘青玉喝了起来。
辛江不喝酒，就在旁边和明客说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时不时加入剩余两个人的话题，四人聊到大学宿舍里发生的恐怖故事时，坐在明客对面的辛江突然神秘兮兮地对他们三个人说：“你们听说没，咱们要去的那所学校闹鬼！”说着还看向明客旁边的胡魏，好像在询问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明客在心里夸了辛江一百遍，这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嘴替啊。
她看向身边的胡魏，就见他也悄悄地低了低身子，让所有人都凑近一些。
胡魏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唉，其实不瞒你们说，杨山初中部原先死过一个老师！”
八卦像是每个人的本能，就连最正经的刘青玉这一会也放下了酒杯，示意胡魏继续说下去。
胡魏清了清嗓子，继续小声说：“就前几年，一个女老师，好像是姓陈，也是来支教的，还挺招学生喜欢的。当时她们班上有一个患抑郁症的女孩，女孩她爸妈两人都在外地工作，不怎么管她，她就寄住在她舅舅家。”
胡魏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啤酒，继续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个女生死也不愿意再去她舅舅家住，听说陈老师还专门打过她父母的电话，让她父母回来解决这件事，父母俩硬是没回来，那个老师就让女生和她一起住教职工宿舍里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正好赶上旅游旺季，我天天忙完这头忙那头。反正，后面女孩父母回来了，那个年轻老师单独和她父母谈话，后边双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打了起来，再然后——”
“怎么了？”明客看着胡魏欲言又止的样子，追问。
胡魏叹了一口气：“再然后，那个女生就退学了，好像是她父母来给她办的退学。”
胡魏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这事奇怪的地方在于一个人就算是退学，也不可能像人间蒸发一样。”
胡魏表情逐渐凝重：“女生退学之后，那个陈老师找过她家长好几次，意思是让她继续回来上学，学费她可以包一部分，但是家长不同意。而且包括陈老师在内，以及女生所有的同班同学，在女生退学之后没人能联系上她。”
“后来我忙完旅行社的事，再去学校教一阵子历史的时候，才听说那老师半个月前就跳楼了。”
“这事当时众说纷纭，警察调查的结果是陈老师抑郁自杀。后来有段时间，去学校天台举行活动的学生说听见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像幽灵一样，一直在说什么自己是冤死的，后来有晚上去探险的学生，回来也都说见鬼了，看见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在天台上飘，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过，现在天台已经被封了，这两年也没什么怪事发生，不用紧张，不用担心哈！”
刘青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用手指摩擦着水杯外壁，淡淡看着身边的辛江。
“害怕。”辛江打破了沉默：“刘青玉，”辛江指尖捏了捏刘青玉的衣袖：“我害怕。”
话是软软说着，明客却感受不到对面男人的害怕情绪来，倒有点像……撒娇？
明客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可能是对环境的不适引起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吃饱喝足之后，胡魏开车带他们去学校：“等会儿我先带你们三个去教师宿舍，刘老师和辛老师你们俩一个屋，明老师你和另一个女老师一个房间，姓陈，我瞧着你们俩性格应该合得来，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了，这会儿她应该在上课，等会你直接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就行。”
吉普车在山脚下熄火，不远处正对着车的位置立着一所学校。明客本来都做好在山沟沟里看见一间间破败的老式白墙平房的准备了，但眼前这所学校显然颠覆了她对“支教”两个字的认知——
“这是……杨山中学？”出声问的是刚拿完行李的辛江，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刘青玉，又看了看同样震惊的明客，最后将质疑的目光放在了胡魏身上。
“啊——对对对，忘记和你们说了，半年前这里装修了，上个月刚装修结束，网上搜到的还是装修前的照片，好像是背后出钱的资本家不想提前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让人在网上封锁了消息。”胡魏含糊地说。
明客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像是私人疗养院的学校看了好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这TM简直是人间仙境啊！”老娘是来支教还是来享福的啊！
她们四个人卸下行李，向前走了一段路，看到了简直可以称之为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面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坐在门口。
男人看到他们拖着行李走近，站起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朝他们走过来。
“喂，你们是干什么来的？”男人朝着走在前面的胡魏问，胡魏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件，递给了那名保安：“我是这里的接机志愿者，他们三个是今天刚到的支教老师。敢问大哥您叫什么？”胡魏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递给男人，又帮他点着了火。男人说自己姓单，名珂，是这的保安。其他几人也相继出示了相关证明，单珂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四人得到应允，跟着胡魏往前走，走出去没几步，胡魏突然回过头来问那个男人：“单大哥，我记得前些日子我来的时候是赵伟哥值班啊？他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单珂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头，随即开口：“你记错了吧，我们保安室没有姓赵的。”
“啊哈哈，那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先带他们进去了。”他朝单珂挥了挥手，继续带着几个人往前走。
明客跟在胡魏后面，她的一个行李箱和背包都在胡魏身上背着，自己只提着一个轻的箱子。
她一边在心里感慨资本的力量，一边又默默流泪：这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不行吗？
原本死气沉沉的心在看到这所学校的装潢之后瞬间心情舒畅，一时之间开始想入非非，以至于她没留意到后面两个人的交流。
“你看到了吗？”辛江压低声音，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指地面，问身边的刘青玉：“那个保安，没有影子。”
刘青玉点头，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他回头看了看那个自称单珂的保安，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回答辛江的话：“事情好像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倒是旁边的辛江啧啧了两声，说：“正所谓，有师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都是客，这次咱们的身份可是支教老师哎，我还是第一次当高材生！那些鬼东西自然要好好招待咱们。”
刘青玉还是感觉有些古怪，没再说什么。在他看到这座堪称是别墅区的学校后，他就觉得，这次的任务，多少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直到众人走远，那位没有影子的单珂大哥才缓缓推开了保安室的门，里边径直躺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
如果胡魏能看见这具还温热着的尸体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这就是自己干刚刚提到最近可能有事的赵伟大哥。
另一边，明客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陈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师自远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