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局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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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交往，或者说与另一个人分享一部分生活，比你想象中要好很多。
比如眼下这种时刻。
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你拖着疲累的身体进门，出门前还什么都没有的玄关桌上，赫然摆着一大束花。含苞待放的白蔷薇、鸢尾与三色堇如带露珠。
看得出插花的人审美很好，三色堇还选用了本人常穿的酒红色。
狱寺……他回来了？
身为跨国军工公司的高层，男朋友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在意大利——你非常满意这种间歇性回归单身的恋爱关系，毕竟人类恋人又不是珠宝，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剩下四分之一在日本的时间，自从发现你经常沉迷工作忘记吃饭，他有空就会过来做煮夫。
原话是什么来着，“雕个东西专心到连自己肚子叫的声音都听不见，你简直是天才级别了。”
凑到花束前深呼吸一下，你爱怜地抚过花瓣，随手挑了一支三色堇拿在手里。
循着洋溢在室内，让肚子一瞬间空得发痛的温暖香气直直走进去——
厨房里，颀长英挺的身影背对着你，正在做海鲜意面。他把半长的银发束在脑后，那发带……好眼熟，似乎是你的。衬衫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肌理流畅的白皙小臂和黑色皮质手环。这样一个过分俊美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来，把你的小厨房都映照得蓬荜生辉了：
“好慢。怎么这个时候才回——”
他的目光在你鬓边的三色堇停了一停。
你像被大猫接放学的小猫那样哒哒走上前去，仰头对他一笑，还没开口，先打了个喷嚏。
“啊、抱歉！”
狱寺“啧”了一声，神色有点懊恼：“我明明有把味道散干净才进来的。”
你摇头：“其实没闻到烟味哦。”然后抱着为眼睛充电的心态看他。
——连做饭时都这么好看，或许也只有狱寺了吧。
你见过一次男朋友年少时的照片，和他弟弟容貌肖似，血缘真是神奇。漂亮又骄傲的男孩子冷淡地咬着烟俯视镜头，像阿多尼斯行走在人间。身上有八根项链九个戒指十条手链，潮得可以直接去Trapnest乐队出道。
再看锅里，洗净的蛤蜊青口咕嘟咕嘟慢慢张开了口，面条用的是你最爱的手工制Linguine，每一根都挂满浓郁汤汁，洒入新鲜欧芹碎的一瞬间，厨房中爆发出了惊人的香气……
呜，长得漂亮、聪明细心、会做饭、还间歇性出差……让你这么幸福真的好吗？
心里这样想着的你情不自禁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欢迎回来喔，隼人。”
“哈？你——”正在装盘的狱寺呆住了。他猛眨了几下眼睛，唇角不受控制慢慢扬起，白皙脸颊染上淡淡红晕的样子简直秀色可餐。
你很殷切地看着他。
三秒后，他无奈地说：“我回来了……真是的！搞反了吧！”
所以说才喜欢讲这种话逗他玩啊。心满意足的你松开他，准备把几道菜端过去时，蓦地被男人扯住了手腕。
力道很克制。贴着你腕骨处，银戒的质感有点凉。
“总是说这种话……”他如此喃喃着，而后低下头吻你。后半句话消失在唇齿间，“...Sii pronta a pagarne il prezzo.（准备好付出代价吧。）”
……只好任他为所欲为了。
才怪，你要吃饭（笑）。
*
吃完饭后你确实付出了一些代价。
男人都这样吗？你只经历过两个人，只能说，无论是谁都花样繁多，体力也完全不是你能比的……
大概因为常常不在一起，狱寺那方面的需求很大。晚上你原计划是找一本老电影看，打开投影仪、点上香薰蜡烛、倒好红酒、抱起最喜欢的小章鱼抱枕，享受愉快的周五电影之夜。谁知还没开始五分钟，你明明什么也没做，他就把你按在沙发上开始咬你的脖子了。
电影的镜头语言非常出色。本是校园棒球明星的主角因骨折想跳楼，你刚看了个开头就被故事吸引了，此时却被强硬地扳过下巴去接吻，仿佛在和屏幕较劲似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还缓缓摩挲着你的侧颈。
另一只修长的大手把小章鱼抱枕丢出去，在你身上燃起声势浩大的火。手在哪里，火就烧到哪里，烧得你脑袋都晕起来。
在你无法控制的战栗中，手指顺着脊椎一节节下滑，弹奏音阶般灵巧。随后只是指尖一错，你胸前一松，搭扣就变魔术般被轻松解开了。
太、太灵活了吧？
刚开始交往时明明连怎么扣都学了半天……
你的呼吸不自觉地紊乱起来，抓住了那只已经钻进衬衣的男性手掌，还想再负隅抵抗一下，在接吻中含含糊糊地说：“等、电影……呀！”
心猛地漏跳一拍。带着薄茧的指尖报复性揉过的感觉像触电。
“Guardami.（看我。）”他忽然低声说。
宛如被塞壬诱惑的水手，你迟钝地眨动眼睫，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狱寺隼人无疑非常好看，是个兼具漂亮，锋利，冷峻的美青年。即使是偶尔凶暴的表情，不过为他增添了一分凛冽的迷人气度罢了。
他的身体也同样是神的杰作，肩宽腰细腿又长。上半身的衬衫已经被他脱去，恰到好处的薄韧肌肉覆盖在高挑颀长的骨架上，大理石雕像般流畅而富有力量感，比任何电影镜头都更吸引人，你完全移不开视线了。
只看着我吧。
那双时常不安、此刻又无比炽热的绿眼睛里，你读到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你也愿意让他安定。
……好吧，电影什么时候再看都可以。你没办法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察觉到你的妥协，炙热的薄唇再次迫不及待又心满意足地垂下，仅仅一触就勾住你的舌尖不放，他整个人倾覆过来，淡淡的烟草和苦艾气息笼罩住你。
但是……在这里吗？你记得客厅里明明没有……
像是读出了你的心思，银发青年深深吻着你，还能一心二用从茶几下放轻小说的抽屉里准确地摸出一个小方格来。有模糊的气声从涟涟交换的口津中传来，他似乎得意地笑了一下。
骗人吧！什么时候放的！
你今天穿了一件你很喜爱的衬衣，购于伦敦，优雅利落的亚麻材质，非常显白，受到过不少朋友的赞美。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青蓝色呢。
狱寺隼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把那件碍眼的衬衫直接撕开。他强忍着不耐一颗颗解开扣子，只是瞬息间，前襟什么都挡不住了。
不知是哪一瞬，遥控器被按到了，音响声逐渐变大，但显然，这栋公寓里已经没有人在意屏幕了。
直到电影播放结束黑屏了，沙发上的动静仍未停止。
*
胡闹后的次日，是个阳光丰沛的周六。身后没有热源，腰上也没有坚硬沉重的手臂，只有一个可能，某人出门加班去了。
意识不到自己浑身都是岚焰的气息，你懒洋洋起床放了一曲拉赫玛尼诺夫，决定在家雕一天的新品。顺带一提，是恋人演奏的录制版。
也许因为你上次随口对他说，Richter的版本真美，像圣彼得堡的钟声一样，又像巴伦支海的雪和晨昏……
他当时没什么反应，没想到……就这么不服输吗？有时候也太可爱了吧，这个人。
然后你接到了一个电话。
如石子投入平静水面，陌生的号码与声线，瞬间打破了流水般动听的琴声。
“……您好，请问是○○小姐吗？这里是蛤蜊精密工业人事部的田中。非常抱歉在休息日打扰您，本次联络是关于狱寺大、先生之前提交的「紧急联络人协议书」需要您补签确认……”
紧急联络人？
你简单应声示意你在听。
说到这里，对面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歉意。
“实在抱歉，因为涉及到员工保险和医疗权限等重要事项，必须在周一系统更新前完成协议补签和归档，否则会影响狱寺先生的福利——”
“不好意思打断您。”你不解地问，“但狱寺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紧急联络人’的话，他的直系亲属比较合适吧？”
对面稍作停顿。有轻微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由于公司上周刚刚实施的新规定，涉及到行业合规与保密条例，所有高管配偶或同居人都必须完成签署手续。狱寺先生或许是太忙碌了，尚未将这件事告知您。虽然已经通知过他，但他目前正在外务中，暂时无法确认。如有任何疑问，您可以随时拨打我们的代表电话回电……不知道您今天或明天是否方便过来公司一趟？”
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好。要说实话当然不想出门，但你也无意为难周六还在加班的悲惨工薪族。
对面的男声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如果您乐意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公司车辆接送。”
“承蒙您百忙之中抽空、非常感谢，还请您多多包涵！”
婉拒了对方派车接送的提议，挂了电话后你第一反应是联络狱寺问问，但……电话没打通。
发简讯也没回。
你稍作沉思。
男朋友是军工公司的高层这件事你一直知道。
但他几乎从不向你提起自己的同僚，除了他的上司（且滔滔不绝文采斐然），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况且，出现在对方就职的会社什么的，不是太无自觉了吗？你从来没有去过。
好吧，就当是为了周末一大早就匆匆出门加班的可怜男朋友，你起身走出工作室。刚刚电话里怎么说来着，会影响到他的福利？
东京这个时节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到达时，明丽青空已被沉甸甸的积雨云压低，带来沉闷的潮意。一滴雨落在睫毛上，没有带伞的你赶紧走进了标有“蛤蜊精密工业”的公司大楼，向前台说明来意。
三分钟后，你见到了电话里的那位先生。员工制服笔挺，金属色胸牌写着姓氏，旁边有小小的雨滴印记。
……安保好严格，而且好现代化呀。不愧是那种公司。
被指引进专门的电梯，看着对方刷工卡和掌纹，你惊讶了一霎。虽然这么评价不太好，你供职的会社明明也是国际大品牌了，但对比起来，就像比较随意的家庭工坊……
到了最高的一层，整座大楼安静异常，你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长廊间泛起的回音。
走廊尽头左手边的办公室……是这间吧？
随身电话蓦地滴滴响了起来，此时来不及接起的你只好摁掉，因为手已经推开了门——
“——啊，终于抓到了。”
很愉快的、略带点熟悉的男声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时，宛如什么生物反应，心跳瞬间失控。
姿势随意坐在办公室里的年轻男人有一张轮廓英朗的脸，比之前要更成熟一些。依旧那样富有压迫感的身高，利落的硬质短发，黑色领带不羁地松松挂着。他应当是很喜欢笑的，然而此刻面上慢慢收起了表情，深琥珀色的眼眸像捕食者那样，盯住了你。
“好久不见。”
逆着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满溢着捕获猎物的喜悦。
陈旧的、糟糕的、早已被掩藏的记忆，忽然开始复苏。
怎么会是他——
你表情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和那个青年对视着。
Fin.
于2025.5.20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