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劫》千岁灯

4、幽冥蘑菇园 林小满来到

　　就在婚礼后给林小满当伴娘不久，田芳芳感冒一直好不了，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后来居然进了ICU，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三天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心电监护仪的尖锐警报。
　　“病毒性心肌炎引发多器官衰竭。”医生摘下口罩，“家属做好准备。”
　　林小满隔着ICU玻璃，看着田芳芳插满管子的身体。
　　这个昨天还在群里发“老娘要活到100岁”的姑娘，现在像片枯叶般贴在病床上。林小满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感冒能这么严重。
　　周槐陪着她走了进去，田芳芳的嘴唇干裂得渗血，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颤抖着抬起手，扯了扯林小满的袖子。
　　“小满……”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小满……我大概不行了……”
　　林小满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砸在病床栏杆上：“你胡说什么！等你好了，我还指望你当孩子干妈呢！”
　　田芳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绿瞳里闪着执拗的光：“说好了……我要当干妈……”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孩叫周小田……女孩叫周小芳……”
　　林小满的喉咙像被刀割，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田芳芳满意地闭上眼，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还有……地府真的……有关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林小满痛苦大哭，喊着田芳芳的名字，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环住她。
　　周槐没有说话，只是用宽阔的胸膛紧紧贴近她，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衬衫传来，像黑暗里唯一的热源。
　　林小满转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后背。
　　“她怎么能……怎么能……”她的哭声支离破碎，“我们说好要一起老到掉牙……说好要当彼此的伴娘……”周槐的大手抚过她颤抖的脊背，声音低哑却坚定：“她会看着的。”他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发丝，“看着你平安喜乐，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像她承诺的那样。”
　　然而现在，这宽阔可依靠的肩膀也没有了，林小满感觉到无比的孤寂。这时候，她宁愿相信田芳芳说的地府真的存在，如果那样，林小满一定要随他们一起去。
　　深夜，林小满在家里的阳台上点燃了符咒。火焰“嗤”地一声窜起，青烟扭曲着凝成一个人形——
　　田芳芳翘着腿坐在半空，还穿着梦里那件伴娘裙，耳钉闪闪发亮：“哟，终于舍得找我了？”
　　“芳芳！”林小满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声音发颤，“你，你，你。。。”
　　“停停停！”田芳芳掏了掏耳朵，“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飘到林小满面前，突然严肃起来，“听着，周槐的死不是意外，邓霄那傻子现在卡在阴阳交界处……你想知道真相，就得亲自去地府一趟。”
　　“我，我怎么去？！”林小满结巴着问，这匪夷所思的对话让她感觉心脏都不跳了。
　　田芳芳咧嘴一笑，从裙子里掏出一把蘑菇形钥匙：“用这个开门进地府”。
　　“记住！”田芳芳的身影开始变淡，“到了地府先找我，我让邓霄接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噗”地消散。夜风吹过，只剩那把钥匙躺在林小满掌心，冰凉刺骨。
　　林小满跌坐在椅子上，“田芳芳……真的在地府？那周槐呢？”她喃喃自语，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钥匙。
　　如果这世上真有地府……
　　如果周槐真的在等她……
　　那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问题是，钥匙有了，门在哪里？
　　林小满尽量平复心情，仔细看了看蘑菇钥匙，发现钥匙的末端不是普通的齿状，而是……一个USB接口？
　　等等，地府的门是电子锁？
　　她环顾四周，卧室里除了衣柜、梳妆台，就是她的手机正躺在床头充电。
　　……不会吧？
　　她迟疑地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2：15，她盯着充电口，又看了看钥匙末端的USB插头。
　　“这玩意儿总不能是插手机的吧？”
　　但田芳芳的脑回路一向清奇，林小满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把蘑菇钥匙插进了手机充电口——
　　“滋啦！”
　　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手机屏幕爆射而出，林小满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
　　她站在一条铺满发光鹅卵石的小路上，周围雾气缭绕。
　　远处，五颜六色的蘑菇形建筑错落有致地矗立着，圆润的屋顶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误入了童话里的蓝精灵村落。
　　“这……是地府？”林小满愣在原地。
　　头顶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她抬头，看见一辆悬浮的木质车厢从半空掠过，车身上用荧光颜料涂着「黄泉路特快专线」。路边甚至还有便利店，招牌闪烁着「孟婆汤24小时自助」。
　　“让一让！”一个穿工装裤的小鬼推着载满彼岸花的购物车从她身边挤过，嘴里嘟囔着，“阳间来的就是没眼色……”
　　“林姐！这边！”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小满转头，看见邓霄的魂魄飘在不远处——他比生前透明了许多，胸口那个发光的洞格外显眼，脖子上挂着工牌：「地府实习生」。
　　“邓霄？！你怎么——”
　　“嘘！”邓霄一把将她拽到巨型蘑菇的阴影里，“田姐让我来接你。”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长话短说，车祸后我的魂魄追着周总来地府，结果跟丢了。幸好碰上田姐，她走判官舅舅的关系，给我搞了个实习生身份。”
　　林小满盯着他半透明的身体：“那你的身体”，“没事，能坚持好几天。只要阳间不抢救我——”
　　“哎哟~这不是小邓同学嘛~”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邓霄浑身一僵，迅速把林小满往身后挡。
　　一个穿红鞋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她那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精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枯瘦的手指戴着十枚宝石戒指，正用长指甲挑起邓霄的下巴。
　　“实习期就敢带活人进来？”孟婆眯起眼，“让婆婆看看…哎呦，长得可真俊~有对象吗？”
　　邓霄的耳尖瞬间通红，赶紧满脸堆笑讨好地说到：“孟、孟婆大人，您说笑了，我才刚来几天。还仰仗您多照顾。”“小嘴真甜啊”说着那双枯瘦的手往他胸前摸去，邓霄浑身一紧，连连后退，露出了林小满。“呦，这是谁啊？”孟婆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小满一番，那眼神似乎能看穿人的心，她的笑容更深了：“查出轨？啧啧，活人就是爱折腾。”她突然凑近，腐香扑面而来，“倒是个冷美人呢，这小脸怪勾人的。你知道你老公的魂魄可贵着呢……阎王大人可是出了高价……”邓霄连忙把林小满挡在身前，一脸陪笑着说“美女姐姐您高抬贵手，她就来问几个问题马上就走”。
　　“是吗？”孟婆凑近嗅了嗅，“活人的味道…真香啊…”她的手拍了拍邓霄的脸蛋，往他的脸上轻轻吹着气，“你们要不跟婆婆喝杯茶？保证让你…忘了烦恼~”林小满看见邓霄的魂魄都快吓散了，趁着孟婆不注意急中生智抓起路边石子砸向远处“孟婆汤促销”的广告牌。
　　“啪！”
　　玻璃碎裂声引得孟婆猛地回头：“哪个杀千刀的砸我招牌？！”趁这功夫，邓霄拽着林小满跳上一辆正在发车的蘑菇巴士。
　　车厢里，邓霄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上次被她灌汤，我差点回不去阳间了…”
　　林小满望着窗外飞逝的蘑菇建筑，突然问道：“田芳芳呢？”
　　“在往生酒店找周总。”邓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她说周总被关在VIP区，那地方不对劲，我们试了三次都进不去……”。
　　“那你看到的什么往生合同是怎么回事”
　　“合同的事情正在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周总似乎知道会发生意外，但没想到这么快，合同如果是真的，那阎王可能毁约了——”
　　巴士的广播突然响起：
　　「下一站：往生酒店。请活人乘客准备好冥币，鬼魂乘客握紧扶手。」
　　下车后邓霄带着林小满走向路的尽头，雾气缭绕中浮现出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霓虹灯闪烁，旋转门边站着穿旗袍的女招待，笑容甜美得像橱窗里的假人。
　　“这就是往生大酒店。”邓霄压低声音，“专门收容高价值魂魄的七星酒店。咱们得走后门。”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一阵森冷的笑声突然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