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的春天》青佛子

9、第九章

　　井夏把碗放到桌上，转身朝门口走。

　　另一个房间的门也开着，井夏是无意识看进去的，里面床上一件亮眼的粉色女款上衣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在门口处，愣了几秒。

　　他家里还有女的，她怎么从来没见过姜野家里来过谁。
　　难道刚才不能给自己看的照片跟这件衣服的主人有关？

　　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动静井夏看了进去。水蒸气带着甜香的沐浴露涌出来，只穿了裤子的姜野低着头擦着未干的头发走出来，身上的热气都未散。

　　余光里感觉到有人，抬头看，两人都愣了一瞬，井夏移开视线微侧身，姜野捞起床上的灰色背心就套了上去。

　　“外婆叫我拿肉过来给你。”井夏没有回头，指了指那边的桌子。

　　还没等他回复井夏扭头就要走，可袖子却被不知什么东西勾住了，是靠近姜野那边的。

　　井夏以为是姜野拉自己，回头看——

　　姜野朝她走来，井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大概是他身上逼来的热气。

　　她想要退，袖子却被门框突出来的那块铁块勾住了。

　　井夏想要拨开，他的手先上来了，细心地帮她把袖子弄开，食指手背触碰到她皮肤，很轻的一下。

　　她要走，姜野突然拉住她胳膊。
　　井夏回头。

　　‘来干嘛？’他做手语的速度不快，为了让她看清。
　　井夏压了下喉咙，指向桌子，“肉。”
　　姜野看过去，看到了。

　　刚松手，她就立即走了，看着下楼梯的背影，姜野走出阳台外，不多时看见女孩从里面出来，过了隔壁院子。

　　吃完饭后他将碗拿过去隔壁，只有摇阿奶在一楼，她说井夏已经回房间了。

　　回了房间姜野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到电脑，一张一张点开看。

　　看到她的相片时，食指停在鼠标键迟迟没按下。
　　是她拿向日葵挡住脸的那张。
　　今天他最喜欢的一张。

　　姜野给换上一个灰调的滤镜，又适当调整整体的光度，照片的整体氛围一下提现得更加到位。是一种忧郁安静的美。

　　继续往下滑，到了最后一张。
　　是张合照。

　　下来的时候她睡着了，就想拍一张，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把自己也框进了镜头里，才有的这张照片。

　　他新建了个文件夹。
　　「夏。」
　　把今天跟之前拍她的几张放进里面。

　　整理完照片天色尚早，忽然发觉没事做了。
　　明天他打算好了继续出去拍外景。

　　姜野想了下，从笔记本撕张纸下来。
　　-明天还去拍照吗？去别的地方。

　　走出阳台，隔壁的窗开着的。姜野瞄准，扔了过去。

　　“嗯？”井夏正擦着窗户下那块被弄脏的地板，不知什么东西忽然砸到头上来，就见一个纸团滚到脚边。

　　井夏捡起纸条并探头出窗外看，他果然站在阳台。
　　她打开看完，接着抬头，对他摆摆手。

　　姜野看见，有那么几秒钟没有动，接着一点头。

　　井夏退了回去，不过看他刚才的表情，好像...误会了。误会自己是因为刚才的事所以不好意思去。

　　井夏回去写了张纸条，再看出去姜野已经没在看这边了。
　　她用力招手。
　　他没有反应，不止如此还回去了。

　　井夏看着那个灯关掉，抿唇，退回去关了窗。

　　第二天早上。
　　吃完饭她换好了衣服跟外婆出门。

　　今天要跟外婆还有沈俞芳上山去摘山楂，连小语也跟来了。

　　下山时外婆跟沈俞芳两个在聊八卦，走得很慢，井夏听了一路。

　　什么谁家婆婆苛待媳妇啦，哪家丈夫跟老婆为大半夜吵起来啦，分家的时候几个儿子为几千块争得面红耳赤。

　　她也不知道这些事的真假，听着还挺有意思。
　　偶尔听到有意思的她跟连小语偷偷捂嘴笑。

　　外婆跟沈俞芳已经不聊了，走了一会沈俞芳忽然回头，看的是井夏。
　　井夏对她微微一笑。

　　井夏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俞芳忽然夸起了她，“小夏真是个好孩子，城里来的跟着我们山上也没喊累，之前那谁去城里读书的女儿，才去两年回来就不肯干农活了，嫌我们农村脏。”边说她边看向外婆，“还是你这孙女乖，将来谁娶了都是福气。”

　　井夏客气地微微笑。
　　这些话她也就听一听就好了，她知道都是些客气话而已。

　　之前也有人夸她乖，不过她不喜欢乖乖女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她的乖都是装出来的，她骨子深处迷恋那些离经叛道的一切，但她不敢叛逆，胆小又不甘心。

　　外婆跟沈俞芳又聊了起来。

　　今天好热，尤其还走了那么久，到家都出了一身汗，衣服也被弄脏了。

　　井夏忍不到上楼了，打开院子那根水管直接冲身体，从头往下冲，整个人舒服不少。
　　差不多了，她关掉了水管。

　　单手抓起湿哒哒的头发一边回头，却是一愣。

　　那个人不知在阳台站了多久，都不吭声的。
　　噢，忘了。

　　井夏微歪头，用脸在问他。
　　嗯？

　　他也轻皱眉。
　　嗯？

　　井夏摊手。
　　干嘛？
　　他摇头。

　　“好吧。”井夏转身朝晾衣服的地方走去，收了衣服准备上去洗个澡，可是却没找到晾着的内衣，整条晾衣线都看遍了，就是没有。

　　她拿着收下的衣服朝屋里走。
　　“外婆你有看到我的内衣吗？就是那件白色的。”
　　“没有啊，是不是掉地上了。”

　　“我找了，没看到。”
　　“去哪了。”井夏低喃着朝楼上走。

　　大概是被风吹走了吧。
　　她找了另一件出来，去洗了个澡又把换下的衣服洗掉。

　　今晚风大，她坐在院子里外婆的老年椅上，等风把头发自然吹干，一边听随身听。

　　这椅子好舒服，怪不得外婆那么爱躺。
　　今天上山摘了山楂，明天好像没事做了。

　　井夏睁眼，扭头看向隔壁，看了一会从椅子下来回了楼上。

　　找出昨晚他扔来的纸条，在下面写字。
　　写完将它重新揉成团，探窗伸手就准备扔，看到对面的姜野她都怔了下。刚还不在的。

　　井夏把纸团抛过去，恰好被他接住。
　　-明天去哪里拍照？
　　-山上。

　　-从俞婶房子后面上去的山？我今天去过了。
　　-不是，要出村。

　　-我也去。不过你可别再那么早出门了，我要睡懒觉。
　　-八点半？

　　-「白眼」你怎么不说八点十分。十点。
　　看完纸条姜野抬头对她使了个OK。

　　对面的她双掌合到一起放到耳下，歪头。
　　‘睡觉。’
　　接着关了窗。
　　-
　　井夏穿了件白色背心连衣裙。
　　说十点他真就准时十点来了。

　　外婆不在，朝她窗户扔石子。
　　井夏跑出来，塞了两个山楂到他手里接着斜着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单手搂住他腰。

　　姜野说的那个山上有条溪流，井夏觉得这边的环境也比昨天的要好看，小鸟在耳畔叫，高大的树枝甚至将天都遮住了，有一种进入古老森林的感觉。

　　他们向溪流的前面走，井夏看到水上有个秋千。是用树藤做的。
　　姜野指指秋千，叫她玩。

　　“嗯。”井夏点头，在姜野的扶助下坐了上去。
　　“你别推太用力啊。”她边说边做手势，“下去了我会拉你一起的。”
　　姜野点头，开始在后面轻推她。

　　秋千不高，荡在下面的脚刚好沾入水中，山水很凉，轻轻滑过皮肤，耳边是柔和的水流声。

　　玩了一会玩够了，他们继续向前走。

　　穿过树林，来到溪流源头处，原来水是从前面那个高高的悬崖上流下来的，这里好像一个小池塘，水很清澈。

　　井夏脱鞋走进了水里，水从开始的只到她膝盖渐渐掩到腰处。

　　她会游泳。
　　姜野看着她入了水中，消失，他跟随。

　　入水的那一瞬他闭了眼，再睁开，女孩在不远处慢慢划着左手，右手捧着不知何时摘的雏菊，白裙被水撑起裙摆飘在她身侧。

　　水下，她扭头的动作很慢，发现他了，嘴角微扬，便朝他游来。女孩上方波动的水面跳跃着细碎的白光星点，她宛如一个向上游的天使。

　　两个人一同向对方游，在快要相交时，井夏拉住他手借助力气往前游了点，游过头了，脸靠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姜野望着她的眼，她把雏菊交他手里。
　　姜野低头看雏菊时，女孩已经向下游走了，裙摆轻轻划过他掌心。
　　眼前只剩下她吐出的水泡。

　　被射入水里的阳光线照成泛白光的浅蓝色泡泡。

　　水下是礁石。
　　井夏看见两块大礁石中间缝有一块泛着彩色光的小石头。

　　她游至水底把彩石拿起来，举到眼前看。
　　彩石随着她的转动微微泛光芒。

　　而她还感受到了游过来的他。井夏侧头，浅笑着，将彩石递给他看。
　　姜野直接握着她的手指在看彩石。

　　井夏反握住他的手拖着他一起往上游，浮出水面。

　　她高高举起彩石，在阳光的直接穿透下光芒更加明显。

　　“好漂亮。”她轻声赞叹。
　　望着她的笑姜野情不自禁笑了下。

　　他向旁边游去，把岸上的相机拿了过来，再回头时，看到女孩闭着眼睛微仰头，一手将头发往后捋，摇头将身上的水摇下去。

　　从树林里穿透进来的光线恰好照在她侧脸上，最后打向她身后的水里，发丝上的水珠打入旁边，泛起小小涟漪。

　　姜野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听到快门声的她望过去。
　　那一瞬间被姜野定格下来。

　　井夏笑起，接着指向水流下那边的礁石，看见姜野点头后她游了过去。

　　井夏上身躺在礁石上，被溪水浸湿的脸上有很多小水珠。
　　姜野给她拍了好多照片。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他们上了岸，躲在一个草丛的下面并肩坐着。

　　“相机会淋湿吗？”井夏指指。
　　姜野看懂了，点点包着相机的雨衣。
　　井夏点头。

　　看她抱着双腿的样子，姜野打手语：‘冷吗？’
　　井夏抿唇摇头。
　　忽而她一笑，姜野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