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色的春天》青佛子

12、第十二章

　　“不说是吧？”连原琴扭头就要出去。

　　井夏是下意识的动作，拉她胳膊，“妈。你过去要干嘛啊，那些照片是我们一起出去玩拍的，他听不见，你过去也沟通不了。”

　　连原琴扭头看了眼桌上的手语书，冷笑声，“我说你突然学手语，还跟我说是为什么朋友。”
　　“本来就是朋友。”

　　“今天沈俞芳还跟我说他偷你内衣，你还要跟他传这破纸条，你就这么犯得上去贴一个没人要的穷小子吗？！”

　　井夏被她吼得也来了脾气，拧着眉反驳：“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内衣是他偷的？他是什么人我能看得出来，别人是什么人我也能看得出来。”

　　吵架声把外婆引了过去。
　　“怎么了？你们两母女大晚上吵什么架？”

　　连原琴顿时回头，举着纸条质问母亲，“她都跟隔壁那个小子谈情说爱了你也不管管的吗妈？”

　　“什么谈情说爱呀哎呀，两个小孩子一起玩不是很正常，我看着的。”
　　外婆边说边进去，拖了下低头沉默的井夏，示意她走开。

　　井夏把纸条夺走，转身。

　　“好了，别吵了。”摇白榕拍拍连原琴。
　　但连原琴被井夏抢纸条的动作惹怒了，指着她道：“后天你跟我回仓市。”

　　“我不回。”她语气很犟，头都没回，“我来是陪外婆的，她都没赶我走。”
　　“夏夏少说两句。”

　　“你不回？”连原琴推开摇白榕阻拦的手愤怒走向她，拿手指她头，“大学不念了是吧？要在这里跟他生小孩做一辈子穷鬼吗！”

　　“这跟大学又有什么关系！”井夏与她一同怒吼，眼圈却不争气地泛起了红。

　　“别吵了！”

　　外婆的吼声根本不起作用，谁也没听进去，连原琴反而变得更加生气，指着井夏道：“你以前多乖的一个孩子，到这里之后变成什么了？”

　　井夏低着头，那滴泪直直掉落，沉默半响，才开口：“你所谓的乖就是要我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地听你的话，可你有真正关心过我的生活吗？”

　　“我怎么就没有关心你！我是没给你饭吃还是没给你衣服穿！我不关心你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啊？！”

　　井夏张口就想反驳，那一眼看到了外婆，她忍了下来，扭开头走上了床，将整个人盖进被子里。

　　连原琴还想说话，摇白榕知道井夏躲在里面哭，摆摆手把连原琴给拉了出去。

　　门关上后还有模糊的说话声传进来。
　　窝在被子里的井夏擦掉眼泪，渐渐止了哭，也把被子拉开。

　　后来连原琴回来了，她没动，也没睡着，就这么闭着眼。
　　两个人背对着彼此睡觉，谁也没说话。

　　井夏是后半夜才睡着的。
　　吵过一架后第二天她跟连原琴谁也没讲话，吃饭时外婆为了缓和，跟她们搭话，她们只回她的话，不跟对方交流。

　　井夏不开心，也没心情做别的事，就自己坐在院子里。

　　想到昨晚的事，她轻轻一叹气。
　　沉闷地低下头，无聊又烦躁，捡起一块石子玩。

　　划了两下，忽而一块小石子正正飞到她手旁边。
　　井夏抬头看去，看到他比划手语‘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昨晚她忽然没传纸条过来之后姜野就隐隐有察觉，是纸条被她妈发现了，那时等了很久，没等到她出来，那扇窗也没有关，但灯关了。
　　见她今天这么闷闷的，更加确定了。

　　摇白榕跟连原琴去别人家了。井夏对他招手，叫他下来，接着她也起身，从两个院子的中间走到了后面田里。

　　“明天”，她慢慢比划手语，“我要回去了，回城里。”
　　‘回去多久？’

　　井夏撇了下嘴角，边比划边说：“可能不来了。”她沉闷地在田里逛，姜野跟着走。

　　‘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她摇头，“跟你无关。”头低下在踢那个干掉的稻杆。

　　姜野沉默片刻，拉了下她肩要她抬起头。
　　‘有空了，我去找你。’
　　井夏微怔，笑了下，点头。

　　‘手机。’姜野朝她伸手。
　　“噢。”井夏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到他在上面打下一串数字。

　　‘我的电话。’
　　她点头，“知道了。”
　　接着，两个人都沉默。

　　姜野拉了她一下。
　　‘明天几点走？’
　　‘中午十二点。’

　　‘需要我跟阿姨解释一下吗？’
　　井夏摇着头摆手，“不用。到时候，把照片传给我。”

　　她本还想说话，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竖起耳朵听，是外婆跟妈妈，她立即扯了扯姜野手，“她们回来了，我得回去了。”

　　紧接着就往前面跑，赶在她们看见之前跑进了院子。

　　回来后连原琴跟她说话了，语气冷漠地叫她收拾东西。

　　井夏没有说话，沉默地上楼收拾，晚饭也吃不下多少，睡觉的时候胃隐隐痛，她没跟她们说，早早上了床，就这么忍着，直到不疼了才睡着。

　　外婆在第二天的早上就开始劝连原琴，连原琴不肯听，中午吃完饭便叫了原本打算去镇上的支子林来载她们。
　　外婆也要跟着她们去镇上。

　　“妈你跟着我们去干嘛，我们又不回来。”
　　“我送我孙女，你别管我。”
　　井夏对外婆微笑了下，外婆也回之一笑。

　　她们一前一后上车，井夏最后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看了下手机，正好中午十二点，而当她抬头时，姜野从里面走出阳台。

　　井夏露出一丝浅笑，跟他招手道别。
　　姜野也招手，看着那辆车逐渐远去了，心里有点觉得空。

　　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什么心情拍照，就在阳台抽烟，偶尔看向隔壁二楼的窗户。

　　以后那里不会再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了。
　　不过他说了去找她他就会去的。
　　-
　　支子林直接送她们到车站。
　　下了车后井夏把外婆手里的东西提了过来。

　　“外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到了给外婆打电话。”
　　“嗯。”

　　“还有半小时就开车了，走吧。”连原琴在旁边催促。
　　外婆拍拍井夏肩膀，“去吧。”

　　井夏不舍地拥抱了她，“外婆我走了。”
　　“进去吧，我坐会再回去。”

　　看着她走向旁边后井夏才转身，快要进站前她又回了下头，外婆忽然捂着肚子腰也往前弓着，她放下东西就赶紧跑回去。

　　“怎么了外婆？哪里疼吗？”

　　“哎呦，不知道怎么了，肚子突然疼，哎呦。”
　　摇白榕一脸痛苦地轻唤，井夏无措抬头看向那边的连原琴，她已经进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皱眉看着这边。

　　井夏跑了过去，“外婆肚子痛。”
　　“怎么突然肚子痛，早上还没事。”连原琴不太信，觉得母亲是骗自己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真的很痛，我得带她去医院看。”说着井夏把连原琴的东西递过去，“妈你先回去吧我要带外婆去医院。”

　　说完她就跑了，连原琴看了眼那边的摇白榕，转身往车站里走。

　　“走吧外婆，我们去医院。”
　　井夏把摇白榕拉起来。

　　外婆原本还连起身都很艰难的，忽然就自己站起来，甚至还走了两步。
　　井夏有点懵。

　　外婆笑，拍拍她脸颊，“我骗你妈的，傻孙女。”

　　下一秒井夏也笑了，“外婆你真是。”她笑着挽上外婆胳膊，“要是你再年轻几十年现在肯定是当红女明星。”

　　“你可别说，你外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长得可以的。”
　　“村里一支花吗？”

　　“是啊，便宜你爷爷了，用一碗糍粑就把我骗到了那个村子。”
　　井夏捂嘴笑，“可是外婆妈要是让我明天坐车回去怎么办。”

　　“不会装病啊，就说我住院了，要住一段时间。”
　　“行。”

　　她们去吃了碗馄饨，等到傍晚支子林忙完，再跟他车一起回去。

　　那边的连原琴估计是到了，晚上就打来电话，井夏拿着手机就去找外婆。
　　“外婆电话！”小声又焦急地。

　　外婆则不慌不忙接起来，连原琴问了她的病情，她说在医院住着，那边又问了井夏，她直接说需要孙女照顾，她暂时回不去，接着挂了电话。

　　井夏竖拇指，给外婆点赞。

　　“行了，老婆子我困了，要睡觉咯。”
　　“行呢，外婆晚安。”井夏退出了她房间向楼下走，去厨房洗今晚的碗筷。

　　洗完后又擦了桌子，接着到院子去洗脏布。
　　晾好布要回去时她看了眼隔壁。

　　回来也没看到他。估计是拍照去了吧。
　　这么晚还不回来。

　　井夏关掉一楼的灯回了房间，闲下来了，她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最后拿出来的是那本手语书。
　　她仍是坐到之前的位置看。

　　一看两小时都没挪动一下，直到脖子泛酸。
　　她扭了下，骨头发出清脆响声，也是这时，她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是姜野进院子的开门声。
　　她走到窗边坐下，缓缓往上拉起窗户。

　　侧头看出去，她看到了在停车的他，之后进了门，不多时，楼上亮起灯。

　　不知道在里面干嘛，好久没见走出阳台。
　　井夏回头去找东西，看到趴在桌上那个小小的蜡笔小新，她抓起来就又伸出窗外，瞄准了那扇窗，一扔。

　　在打中窗户的那一刻姜野恰好出现。
　　估计刚洗完澡，只穿了裤子，头发也有点湿。

　　井夏惊喜地朝他招手，看到他发愣看着自己的样子她笑得更欢了。

　　而在姜野眼里。
　　那个突然走掉的人回来了。

　　那张脸此后又会从窗户后面出现，像现在这样，眼睛弯弯，笑得那么可爱。

　　他看到她指向自己的身侧，姜野低头看，看见了那个蜡笔小新，再抬头时，那扇窗户已关。
　　他低头，转着蜡笔小新看，忽而，扬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