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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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柊没有在他熟悉的地方。
绿荫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经过，连鸟雀都少得可怜。
降谷零头一次扑了个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直到有人注意到他，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他发现自己或许没有想象的那样了解秋叶柊。
只消片刻，降谷零就冷静了下来。
既然秋叶柊有话要说，那就不会去他不知道和去不了的地方，不在办公室，也不会是教官宿舍。
一天的比赛早已经结束，天色有些黑了，两排路灯由远及近一盏盏点亮。
其中一盏灯旁伫立着银色的监控立杆，摄像头正对着降谷零所站的位置，镜片后的红外线闪烁着幽光。
福至心灵般地，降谷零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他开门见山问：“和泉助教，秋叶教官不在监控范围内对吗？”
电话另一边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声音噎住：“……我也不是一直守着监控……好吧，他不在。”
“知道了。”
降谷零挂断电话抬起头。
远处，实战训练馆在黄昏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训练馆天台的监控坏了，也不会有老师巡逻，适合约一两个朋友去团建呢。】
当初听到这话，降谷零还头疼秋叶教官在他和松田之间拱火，此刻想起来却发现那好像是秋叶柊的真心话。
这句话重点不在“团建”，只是一个没有监视器的地方。
……
顶楼通往天台的楼道很窄，只允许两个人肩挨着肩通过，因为没什么人光顾，声控灯坏了都没有报修。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发出一道沉闷的吱呀声。
和宽阔亮堂的楼下大相径庭，天台灰蒙蒙的看上去空无一物，边缘立着几堵没有贴瓷砖的水泥矮墙。
但它也没有遮盖，站在这可以一览无余看见整片天空。
秋叶柊身影颀立在天台边，外套搭在他手臂上，迎面吹来高处的风，衬衫衣摆在青年身后飘逸。
白衣黑裤的剪影站在整片晚霞中，却给人一种融不进这个世界的错觉。
听到动静，他转身回头，眼中的笑意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复杂：“还是答应了？”
“我就知道鬼冢那套说辞劝不住任何一个人。”
降谷零停在几步开外，不确定该不该再上前：“我以为你会生气。”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他从来没见过秋叶柊真正发火，直觉这次也不会。
但他能感受到，秋叶柊不想自己当卧底搜查官也是真的……
“生气倒不至于。”
果然，秋叶柊只是笑了笑，笑容一闪而过：“只是刚才站在这里想了很多，总觉得无论怎么劝阻都是对你、对八年前自己的不尊重……以及是不是我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不是的、我只是……”降谷零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反驳却懊恼地发现这很难解释清楚，只能哑然耷拉下目光。
秋叶柊简直是一个天才……他由衷地想。
只一句话，却比鬼冢八藏说的那些话效果强了几十倍、上百倍。
他没有和鬼冢八藏一样理性阐述这件事的利弊，反而把问题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
以至于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忘记了来之前的决心，甚至迫切地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主动向他递出劝说自己的台阶：“现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来警校当教官了吗？”
闻言，秋叶柊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这一次降谷零不再犹豫，走过来直到并肩站在他身边，顺着视线望去他才发现秋叶柊正在看田径场。
太阳正好落在白天赛场的方向，将那一片天空渲染成金色，映出还在忙碌收拾器材的学生身影。
这群未来要和危险搏斗的学生此刻显得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训练太累和抢不到澡堂。
眼前的画面和谐静谧，降谷零却忍不住侧头，想知道秋叶柊看见他们时在想什么。
秋叶柊似乎没有察觉，回答他刚才的话：“原因很多……你之前说过我喜欢这里也是其中之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岩永次郎没有落网，那个疯子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说不定真能干出炮轰警察厅的事。”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降谷零不解：“因为您卧底身份暴露？”
被愚骗的愤怒足够烧尽那些人的理智吗？
秋叶柊敛眸低笑：“因为我就是岩永株式会社BOSS。”
……
天台的风太大，降谷零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里说不定还掺了点沙，他忽觉秋叶柊的神色变得模糊而危险。
秋叶柊是警察厅公安卧底，潜伏在岩永株式会社……秋叶柊是岩永组老大？！
“您、您——”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反应过来找出重点：“所以警方的行动才能那样迅速对吗！”
一个黑.帮被以雷霆手段消灭，逃脱者寥寥无几，堪称警察厅扫黑除恶的奇迹。
有什么灭顶之灾比头目是敌人卧底更加难以避免？
“公安也是因此才怀疑你？”
他思维稍微一发散，只觉得难以置信：“可任务完美结束不能证明你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能力出众吗？”
卧底成为组织首领，这样荒诞的事却真实发生了。
“不全是，”秋叶柊摇头，话题忽然一转：“你知道意大利彭格列吗？”
降谷零郑重点头，他想没有哪个警察会不知道。
如果说岩永组曾在日本境内如雷贯耳，那这个地处欧洲的黑.手.党家族却是世界范围内的庞然大物，首领更是里世界的无冕之王。
可这跟岩永组有什么关系？
秋叶柊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弹：“彭格列十代目是个日本的年轻人。”
降谷零：“？？？”
“黑.手.党教父要整合家乡势力，岩永组受邀去意大利谈依附的问题，我的其中一个卧底任务是收集这个此前一直名不见经传的十代目资料。”
说到这，秋叶柊表情似乎有些扭曲：“顺便还刷新了一下唯物主义世界观……”
“那时候警察厅已经在制定最后的清缴计划了，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横插一脚。我们不能让岩永组和彭格列搭上线，又不能放过和彭格列接触的机会，所以原定的抓捕计划临时变成了让我取而代之。”
当时秋叶柊已经是老首领最信任的手下，他们身处异国他乡又突遭不测，他只要稍加引导把嫌疑推到二把手岩永次郎身上，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
回到国内，在组织里能力卓越的秋叶柊背靠公安和老首领亲信，轻而易举就摁下了岩永次郎。
降谷零肃然起敬：“你们在彭格列的地盘‘篡位’？”
秋叶柊对此不以为意：“其他帮派的内部斗争他们向来不会管，甚至还有人出手帮了我一把。”
说完这句，他沉默了一会，许久才耸耸肩：“不过这件事最后确实跟彭格列有些关系。”
“他们做了什么？”降谷零追问。
秋叶柊想了想：“在岩永组倒台的时候吞掉了一些独属于首领的私藏和资料，不过恰好在我发现组织里居然还有这样一笔‘属于我的财富’并且正式上报之前。”
巧合的是公安先一步知道了消息，而那笔不可估量的财富早已经不翼而飞。
听到这里，降谷零一颗心狠狠沉下……
之后的事情不用秋叶柊再解释，比起那些不知所踪的财产，公安当时更迫在眉睫的是考察卧底搜查官的忠诚。
究竟是意外还是卧底本人有所隐瞒，他们获得的岩永组信息是否全面？
再深想一些，警察厅的人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帮黑.帮BOSS铲除异己……
这件事之后，秋叶柊面对的是不断延长的保护期。
哪怕几次审查都没有疑点，但一遍遍重复相同的回答，那些学过的审讯技巧被并肩作战过的同事用到自己身上，秋叶柊在逃离刀光剑影的卧底生活后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巨大的茫然和愤怒。
……
“我说了我不清楚，这件事你们还没有查出来吗？！”
警视正办公室内，秋叶柊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没日没夜地查，没有人休息过！”
被吼了一脸，宫下诚司这几天被压着一遍遍调查自己的手下，也按耐不住情绪：“还有你上次为彭格列说话的事我已经上报了，秋叶柊你到底在想什——”
沉默听到这，秋叶柊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椅子砸在了桌子上。
木屑在办公室里飞溅。
……
“后来彭格列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件事，‘保护期’也随之结束，该来的嘉奖也都兑现，但我却不想再回公安了。”
秋叶柊说起来还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么想想，除了我发脾气把上司给砸伤，其实没有一个人做错了事。”
彭格列没有，在知道秋叶柊公安的身份后他们没有透露风声和报复，顶多算捞了些补偿，最后在自家首领的命令下甚至自掉身价出面澄清。
公安没有，所有审查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在此期间同事们也都不断向自己释放善意。
宫下诚司也没有，他尽职尽责地处理情报，将秋叶柊的安全问题和档案安排得非常妥善，并且不追究他的故意伤害罪。
降谷零忍不住说：“可你也没有错。”
“但我发现自己并不熟悉这个即将工作的系统，不知道该怎么不带戒备地与同事相处，所以我像是丧家之犬一般地逃避了，”秋叶柊显得异常坦荡：“你得允许英勇的教官大人也会有害怕的事情。”
他面容平静，已经不再被这些事困扰，目光落在了降谷零的脸上：“而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些事会再次发生在你身上。”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哪怕此时有人站在楼下抬头，也看不见天台上的人。
身边只有对方的呼吸声，秋叶柊的话在停留在耳边久久没有散去。
“……”
沉默良久，降谷零再次出声时发自内心地问：“有人说过您真的很擅长用语言调动人的情绪，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一句话落下，四周顿时安静，天台上落针可闻。
降谷零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和眼前是教官、是前辈的青年对上，半步不让。
“哎呀，被发现了……”
意图被点破，秋叶柊也面色不改，话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还是岩永组老首领，难道TOP君也有当BOSS的潜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