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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死命(一) 英雄救美心 ...


  •   银白剑光一丝一缕的割在自罗衣的皮肤上,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身上就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自罗衣后悔自己太过大意,没有拿些保命的东西出来,为了救听疏,结果他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仇还没有报呢!

      自罗衣握紧了拳头,他的皮肤本来就薄,青筋根根尽显。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画面,下一秒自罗衣抓起地上的石子,重重掷向其中一缕剑光,与此同时,他咬紧了牙关,不让喉口的血吐出来,以免整齐的剑阵因为一个方位的变故露出破绽。

      自罗衣趁着机会,翻身从空隙中滚了出去,地上杂乱无章的草木和碎石嵌到身体里,破烂的衣裳起不到半分缓冲保护的作用。

      他撞到一棵树上,下一秒一股温暖的力量托住了自罗衣,让他从地面上升到空中,像是柔软厚实的棉花垫在了身下。

      自罗衣不敢放下半分警惕,陌生男人的黑气萦绕在整片林子中,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又一股灵力给按下了,带着安神的气息,清朗的声音从耳中输送到脑海里面,给人充沛的安心感。

      “睡吧。”

      自罗衣眼皮沉重无比。他勉强鼓起最后一丝精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斜前方,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树下,对着他笑了笑,下一刻自罗衣便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

      “长嫂,程宗主,麻烦你们先照顾他们,罗衣还在那片林中,我要马上回去找他。听疏伤得重,体质又特殊,恐怕不好治疗,等我把罗衣带回来以后再做打算吧!”

      许平生说罢又瞪了自家侄子一眼,“清闲,莫要再胡闹了。你就好好待在水云天看着听疏。”

      “我怎么胡闹了,要不是我跟上去——”

      “闭嘴。”

      梦仙君一巴掌拍到许清闲的身上,把他扇得瞬间牙关紧闭不敢再说话了,“平生,这次要不是你,这混小子还不知道要如何呢?平日里不好好修炼也就罢了,现在连半点事都不懂,还只顾得上添乱。”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休想再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东南角的那片林子,我倒是有所听闻,当年我去拜访邻近几个宗门时,偶然路过那个地方,林外瘴气弥漫,林中更是黑气冲天。我记得空明山的宗主和我说,那里之前是一片古战场,死伤无数遍地尸骨,所以生出来许多的怨气。他们也找过好些和尚来诵经想着让这些鬼魂早日转世投胎,但都无济于事。”

      “我和你一起去。”山鬼说罢已然拿起了剑,“时间不等人,你一来一回已经过去了许久,再者,那地方我该比你熟悉。”

      “多谢宗主。”

      两人说罢就要离开,却在此时,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宗……宗主,白、白刃里的掌门来了,说说是要找您。”

      “我哥来了?”许平生诧异地转过头去看梦仙君,结果梦仙君也是一脸的震惊,“平生,你给朝月也传信了吗?”

      “叔父,你至于给我爹我娘都告状吗?”许清闲当场晕厥过去,他瞪着一双眼气鼓鼓地背过了身体,许平生才是一头雾水,但现在他也来不及多想了。

      许朝月大步进来,气质凛然,等到他走近了,许平生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看见衣裳的花纹,许平生快步跑过去,也顾不上和他哥打招呼了,钻过去看那人的脸,“罗衣。”

      许平生心中震惊,居然是他哥把自罗衣抱回来的,这件事情着实有些复杂,一度让许清闲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我看见你给乘歌的信,说是清闲出了事,就过来看清闲,谁曾想半路上遇到这位小友,平生,这可是那位你带来白刃里还吃了复原丹的朋友?”

      许朝月把人抱进屋里,他面上平静,脖颈上一道清晰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衣裳也被血染得变了色。

      “程宗主,叨扰了,容我先把人放下,这位小友伤的很重,路上我给他输送了灵力也喂了复原丹,但还是要找大夫来看看才行。”

      他把自罗衣放下来,几个人才注意到,许朝月的胸口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一片红一片黑的,显得很是瘆人。

      “爹,你伤的怎么样了?”许清闲战战兢兢走上前,面如土色仿佛受伤的是他,实不相瞒他一看见许朝月腿肚子就忍不住地发抖。

      “没什么大碍,都是这位小友身上的血。我刚才路过一片林子,见里面怨气冲天恐怕会危害当地村民,便上前查看,不曾想刚好看见有两个人正在打斗。当时他的情况便不大好,我出手帮了一把。”

      许朝月用了清洁术把自己的衣裳先简单清理了一遍,他伤得不重,只是看着可怖,其实都是些面上功夫。

      “那……那另外的人呢?爹,你把他也带回来了吗?”许清闲忍不住问,脸上的焦急之色显而易见,“那狗东西害了不少人,就连我也中了他的招,要不是娘来的及时,说不定爹你现在就看不见我了。”

      “你给我闭嘴。”许朝月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见人依旧活蹦乱跳就知道他在夸大其词,“我难道还不了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跟着平生出来,只会招惹是非,出了事还要让你娘来帮忙,废物点心一个。”

      爹娘教训儿子,程元安也不好开口,尴尬的站在一边,好在很快弟子就带着大夫过来了。

      “冯大夫,快来看看罗衣的伤。”她招呼着过来,冯照顶着他一脸的花白胡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明显很是生气,“程宗主,之前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是万万不会去救他的。”

      程元安挤出来一个笑,有些局促,冯照挪到床边看了一眼,随机发出一声冷笑,“他本来就重伤未愈,老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起身不要随便走动,你们有谁听老夫的话了吗?老夫这辈子看了至少几百位病人,就没见过像这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患者,既然如此,还浪费老夫的药做什么?简直是无理取闹!”

      冯照气得白胡子一蹦三尺高,他在水云天救了不少人,什么样尊贵的、修为高的、性格执拗的没见过,但是这样的还是生平所罕见。

      “冯大夫,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好!”许平生只好出来打圆场,一般真有本事的人,性情大多古怪,这也是人之常情,许平生早就心知肚明,只要他能屈能伸就好。

      “罗衣这次确实是鲁莽了些,不过他也是为了救人,这面对重要的人,心急也是常事,你就多理解理解。”许平生一个头两个大,脑力里面乱哄哄的,像是有几十个人在里面吆喝着卖菜。

      “治好他,白刃里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许平生猛然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兄长。

      许朝月郑重其事的模样唬住了人,冯照自然是听过白刃里的名声,其实他也只是抱怨几句,现在听到这个忽然间救人的动力也变强了。

      “几位宗主贵人,老夫实话实说,这位公子呢,身体有旧疾还没好,就又被伤成了这个样子,治起来很困难。”

      “再者,我刚才也去看了另外一位病人,是这位的剑灵吧。你们都是修为高深之人,对很多事情的了解肯定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多。一人一剑之间既有契约存在,身体和灵力必然会相互影响。”

      “但偏偏呢,他们都受了重伤,这下子相互影响着,我恐怕会更难恢复。最起码也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不过老夫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几位放心便是。这伤啊,好得慢是常事,也不要太担心了。现在只等人醒了,老夫再为他把脉,观察其神志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啊。”

      冯照叹了一口气,屋里面的几个人听了也只好等着自罗衣醒。

      “我给他喂了复原丹,修仙之人身体底子都不差,想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非也非也。若是身体康健之人用了复原丹自然能好的更快,但自罗衣他底子太差,虚不受补,恐怕会反其道而行之啊!”冯照摇了摇头,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现在只有等这一种办法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搁在墙角的听疏剑晃动了几下,一道银光从窗外飞了进来,又“唰”的一下进到剑内。

      剑身平静下来。

      “既如此,许宗主和梦仙君不妨先去客房歇息,等恢复精神了我们再来商议林中怨气之事。”

      “也好,清闲,跟我过来。”

      说罢,几个人出了房门,许清闲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跟着许朝月走了。冯照也出去寻药材,屋子里面只剩下昏迷过去的自罗衣和守在门外的几名弟子。

      蜡烛无声无息地燃着,直到仅剩下指节长短的距离,一个人影从剑中出来,银发白瞳长身玉立,缓缓行至自罗衣跟前。

      他原以为自罗衣不会来救自己,尽管很多时候自罗衣表现得很和善,但听疏是灵体,过于纯净的身体会对这世间的爱恨嗔痴异常敏感。

      自罗衣在某些时候情绪会有明显的波动,大起又大落,可在那张脸上表现出来得只有云淡风轻这幅模样。

      “你是因为契约才来救我的吗?”

      听疏无法忽视两个人之间存在的契约,就像是一根木棍,笔直又突兀的在路上绊了人一脚。他心情很是复杂,看着自罗衣苍白无色的脸,听疏蹲下身体将脸轻轻贴在自罗衣的颈窝,来自自罗衣皮肤的温热感让他觉得安心。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听疏低声道,说着他咬破自己的手腕,将伤口对准自罗衣的嘴唇,金色的血液滴了下来,很快就被自罗衣吸收。

      “这可是灵血,一滴便可洗髓换骨充沛灵力,所以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听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灵体的正常血液本是鲜红色的,但灵血不同,泛着金光,每一滴都会消耗掉灵体一部分的修为,且必须由灵体自愿才能发挥作用。

      听疏本就虚弱,喂了自罗衣灵血后,连身形也撑不住了,一道银光闪过他便又回到了剑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床上的自罗衣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身体周围散发着一圈金光,在他的眉心一颗红痣悄悄出现,色彩艳丽。

      半刻钟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自罗衣的脸上干干净净,他的眼皮动了几下,勉强睁开时正好蜡烛燃尽,入目便是一片黑暗。

      他似乎是被人给救了?

      自罗衣用手抚摸着身下的被褥,很柔软,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又回到了水云天。只是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听疏和许清闲他们是否平安。

      他挥手开了窗,从缝隙中透进来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自罗衣的视线忽然定住了,听疏剑安安稳稳地靠在墙边,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场怅然若失的梦,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上。

      自罗衣抬手,听疏剑便自动飞到了他的掌心,他细细地端详着剑刃,不知为何,自罗衣总觉得原本银白锃亮的剑身变得黯淡无光,握在手里时也没了之前如冰似玉的触感。

      反而是散发着一股燥热。

      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听疏伤得太重,以至于影响到了本体?自罗衣尚未明确,手指从剑柄滑到剑刃,听疏剑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一星半点溢出来的灵力。

      自罗衣又对着它端详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把剑放到了床上,搁在内侧。他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仰着一张脸盯着屋顶的房梁,一只壁虎小心翼翼的从上面爬过去,被床幔挂住的时候,他扯了扯垂下里的布帘,给那只壁虎腾出来一条通道。

      他好像太善良了一点。

      门外传来敲门声,自罗衣从床上坐起来,“进来。”

      “醒了。”冯照见他起来,立刻有吹胡子瞪眼起来,“赶紧躺着,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动不动就喜欢胡闹,你这该静养才对。”

      “冯大夫,你这说的有点太严重了吧。我好歹也要点面子的嘛,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么虚弱?再说了,我现在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多了。”

      自罗衣伸了个懒腰,咧着一口白牙笑嘻嘻地冲着冯照打招呼,“冯大夫,你的医术很高明嘛,我感觉都快好了......咳咳咳——”

      “你还是少说话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冯照握紧拳头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快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药碗强势的塞给了自罗衣,药还热着,白烟迷住自罗衣的眼睛,他抽缩着鼻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冯大夫,你这药里头加了多少黄连呀,闻着都要给人苦死了。”

      “趁热喝,你的伤才好得快。”冯照找了个圆凳自顾自地坐下来,“你这条命可金贵着呢,你要是没治好,那我还怎么找白刃里要人情?传言都说许朝月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我可想找他讨要点东西呢。”

      “哎,不是,我这条命什么时候跟许宗主扯上干系了?救我的人是谁,冯大夫,你快点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到现在我的脑袋还是蒙的。”自罗衣将药一饮而尽,随即皱着一张抹布般的脸,苦泱泱地盯着冯照。

      “小友醒了?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只是还没等到冯照开口,他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请自来的几个人乌泱泱的把自罗衣躺着的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初在白刃里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只能算得上萍水相逢,小友不记得我也是属正常。”许朝月笑着道,“清闲刚才和我讲,这段时间你帮了他不少忙,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我白刃里开口便是。只要是我许朝月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罗衣,刚才就是我哥把你带回来的。”

      “多谢许宗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自罗衣这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那个背影熟悉,这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许清闲,要不是他,想必也不会引得许朝月和梦仙君集体出动,“许宗主,不知林中的男人怎么样了?”

      “那个人我记得,叫郑存之。”

      “郑存之?这名字挺起倒是有几分耳熟。”山鬼念叨着,就连许平生也跟她有同感,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是不是无念派那个叛逃被追杀的弟子?”

      “什么无念派?我怎么没听过?”许清闲一个人讪讪的站在墙角,怀里面抱着刀,听见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嘴。

      “无念派是之前依附白刃里的一个小宗门,只不过后来无念派因为内部权力分散引发矛盾,最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以及掌门都被杀害而亡,门下弟子也都四散而去,自此以后无念派便销声匿迹了。”

      许朝月和他们解释,“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你没听过才正常,不然岂不是成妖精了。”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叛逃的呢?爹,你讲清楚一点嘛。”许清闲谄媚上前,这下子也不怕他爹娘了,殷勤地端茶倒水更是亲自把茶盏双手奉给许朝月。

      “程宗主,这些小辈不知道,你或许有听过剑骨的传闻?”许朝月象征性地给自家孩子面子抿了一口茶,又看向山鬼,“当年三宗四派都派出人专门处理此事,不过因为这事知道的人少,后来又特地封锁了消息,所以现如今也没多少人知晓了。”

      “传闻身负剑骨之人修炼天赋极高,更是飞升的好苗子。只不过大家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言,千百年间也鲜少出现过一例,但是三十年前,无念派却出了一名身负剑骨的弟子。”
      许朝月面色凝重,一边的山鬼也回忆起什么,神情也变得难堪。

      “那个人就是郑存之?”许清闲问。

      自罗衣也凝神细听,之前徐更疏和他提到过剑骨,但也说过身负剑骨之人少之又少,堪比海里捞针,所以他便没有再把寻剑骨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出现过剑骨。

      “郑存之是他的师兄,身负剑骨的那名弟子叫做李长命。最开始李长命只是村里一个放牛的,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郑存之遇到,就带着他进了无念派。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李长命身负剑骨,只当他是天资出众又勤奋好学,所以短短一年内剑法就超过了比他先来的师兄们。”

      许朝月说着觉得可惜,脸上也是满满的遗憾,这世上多少人渴望剑骨,终其一生苦寻最终也只是庸庸碌碌无功而返,甚至影响了心志修为不进反退。

      就连他听到无念派出了个这样的弟子时,心里面也是有过一闪而过不舒服的念头。

      “郑存之心生嫉妒,趁着一次宗门试炼,给李长命下了药,结果反而意外让人发现了李长命的身上居然有剑骨。无念派上下都很高兴,他们期盼着李长命能早日飞升,在各大宗门面前扬名立万,带领无念派成为屈指可数的大宗门,此后再也不用受人桎梏。”

      “李长命确实在那一段时间内进步飞快,甚至无念派的长老想要让郑存之把他的首席弟子的位置让给李长命。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无念派的宗主来找我,说是李长命被下了毒无药可治,身上的剑骨也被挖走,这件事情就是郑存之做的,让我联合其他几个门派的宗主下追杀令。”

      “追杀令发出的当晚,谁能想到无念派的长老们惨遭屠戮,大家猜测也是这位郑存之干的。太多人都想要夺得剑骨,怕事情闹大后引发杀害,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秘密寻找郑存之的下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藏在这片林子里面。”

      许朝月说罢长叹了一口气,自罗衣若有所思,那具身体的骨头看着很是奇怪,难不成也是因为想要剑骨所以用了各种招数才变成这样的吗?

      “爹,你肯定是可以打败他的吧,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像这样的祸害,还活在世上简直是害人又害己。自罗衣跟他无冤无仇,水云天里面的弟子和百姓也都无辜,更不用说他居然连自己的师父和师弟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为了剑骨能做到这份上,就算哪一日飞升也一定过不了天雷那关。”

      许清闲气得也不坐了,直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转得自罗衣眼花缭乱。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着将剑骨融到自己的身体里,只可惜没能成功。反倒是把自己的身体弄得不成样子,他已经死了,这是那堆尸骨。”

      许朝月拿出集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堆发黑的尸骨掉在地上,“剑骨长久的脱离原身,就像是失去了水的鱼,效果会大打折扣。李长命的身体在第一次被下毒的时候,毒药就已经深入骨髓,所以现在看到的尸骨才会都是黑的,早就沦为废柴了。”

      “我想郑存之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取出来剑骨,将其制成了一把剑。但李长命身上怨气太重,由此便生出来尸骨花,这剑虽好,可也沾了怨气,成了邪物留在世上,只会继续危害人间。”

      “所以我打算和其他几位宗主商量后想办法将其封印在剑阁,以免被这世上的人惦记。剑骨固然可以展现天赋,但修为是靠实打实的修炼和努力获得的,要是世上都成了想要靠捷径一步登天的人,那才是真的祸患。”

      自罗衣伸出手去碰那堆尸骨,那个身形消瘦,修为却很厉害的男人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剑骨当真能引得世间人都趋之若鹜吗?

      “罗衣,还是不要随便碰这些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残留一些怨气在上面?你身体还没好全,还是先谨慎点好。”山鬼忽然开口提醒他,她少说话,进来以后就站在那里,除了刚才偶然提到郑存之,她一直沉默也未上前。

      自罗衣诧异地望向她,那几块黑色的骨头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他的脊背突然开始疼起来,细密的像是针扎一样的疼。很快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自罗衣只好又收回了手,“多谢程宗主提醒。”

      “我将听疏带回来后,他情况不太好,估计是不能化成人形长久待在外面了,所以他又回了剑内。他怕你担心,专门留了字条让我转交给你。”

      许平生拿出来一张纸递给自罗衣,眼睛蓦地瞧见床围里面泛着银光的长剑,手停在半空。

      “平生,你怎么了?”

      “没事儿,只是站的久了,忽然一动眼前一黑。”许平生把纸条放在自罗衣枕头边上,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以为罗衣是个不近人情的剑修,不想现在还是变了。”

      自罗衣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他顺着许平生的视线看过去,听疏剑赤裸裸地躺在床上,比起之前随手乱扔,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待遇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他尴尬地笑了笑,扯过被褥丢在剑上,盖住了听疏剑身。许朝月往那边看了几眼,眼睛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屋里冷不丁的陷入一片安静,谁都没有开口。

      “许宗主,青雀和尸骨花的事情还要做个了断,不如请许宗主和我一起,这样也更公允些,对百姓也有个交代。”

      过了半晌,山鬼温和开口,许朝月点头应了下来,随即几个人出了房门,留许平生一个人在屋里照看。

      许清闲一步三回头地被梦仙君拽走了。自罗衣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对着许平生说了句“自便”后就拉起被褥盖住自己的脸,脑袋一昏睡死过去。

      蜡烛被人吹灭,窗户也被关上。许平生静静地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蛄蛹起来的一团,像是想要去抚摸,但最后还是如一根木头般什么也没做。

      “水云天只剩下这几只青雀,那天幽冥集市出事,它们并未参与其中,这些日子也并未出现什么异样。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处置它们,只是任由这些青雀继续养在后山,许宗主和梦仙君刚好也过去瞧瞧,看看是否需要处理。”

      后山上几只青雀正在吃食,喂养的弟子见了他们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就要退下。梦仙君突然“哎呀”一声,盯着他打量了好几眼,山鬼注意到,挥了挥手让那弟子停下,“逢吉,你见过梦仙君吗?”

      “弟子先前去过白刃里送东西,撞见过梦仙君好几次,许是那时候梦仙君记住我了。”李逢吉一字一句认真说着。

      “我记得你先前是戏团的?”山鬼看着青雀嘴里咬着的青色草杆,又将眼睛望向了李逢吉,不愿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许宗主也喜欢听戏吗?”

      “白刃里有喜事时,总会叫戏班子来热闹热闹。”许朝月没放在心上,“后来因着百姓和弟子都喜欢,每月都会叫人来唱戏,这也是常事,可能乘歌在那时候见过几次吧!”

      “这些青雀没什么问题,我用灵力探过了,神智清醒没有被尸骨花侵染的痕迹,程宗主只管放心。”梦仙君的梦浮生不仅能化解怨气,对查探哪里有怨气更是手到擒来,所以这次山鬼才专门请她一起过来。

      “那就多谢梦仙君了。”

      山鬼把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青雀不易得,他们水云天一共也才这么多,谁能想到一场变故下来青雀快要绝种了?

      “逢吉,你要好好照顾这些青雀,万不可再出现事故。”山鬼的顾虑消失了,转身便去细细地叮嘱李逢吉,许朝月垂下眼睛看那些青雀一点点把草料吞进腹中,吃干抹净。

      许朝月和梦仙君没有在此地久留,白刃里的事务繁重,如果不是许平生在信中说许清闲中了招,他们也不会这样匆匆忙忙不顾一切的赶过来。

      许清闲吵着闹着不愿意回去,但最终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被许朝月用缚仙绳捆了绑在刀把上,一路御剑带了回去。

      自罗衣象征性地跟他说了句再见,随后就继续躺在床上。三天过去了,他的伤好得很快,让冯照都大为吃惊,以为是自己年龄大了开出的药方有奇效,还自鸣得意了好一番。

      现在他偶尔下个床到窗边走走,冯照也不再教训他了,反倒是天天都在担心听疏怎么样了。

      剑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床上,连着几天都没个动静。他尝试过叫听疏,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一人一剑之间的契约证明听疏还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死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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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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