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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尸骨花(一) 伪罗衣剑灵 ...


  •   夜半十分。

      听疏坐在床前,久久不能平静。

      徐更疏的那番话像是缠上他了,“心上人”“你未来的道侣”,反复的在他脑海里面徘徊,以至于某位剑灵已经自动忽略了“或许”这两个字。

      他怎么会喜欢上自罗衣呢?
      自罗衣怎么会是他的道侣呢?
      那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了他和自罗衣是道侣?

      他们都是男子,那些人万一不接受怎么办?他们办道侣大典时,如果没有宾客怎么办?自罗衣那么穷,他们会有钱买酒吗?

      他只是把自罗衣当主人啊!自罗衣和他只是因为一个契约而被迫在一起的啊!他想这么多做什么?自罗衣不还是又看上了另一把剑吗?

      听疏快要疯了!

      连着两天,他都没有睡着。他皮肤本就白,两道黑眼圈很是明显,许清闲早上还调侃他是不是大半夜不睡觉偷跑出去喝酒了?

      窗户半开着,听疏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自罗衣住的房间恰巧就在他的对面,站在这里能看见那屋子里也还亮着光。

      忽然,烛光一下子就消散了,木屋坐落在半山处昏暗无光。

      自罗衣熄了灯。

      他睡得倒是快,听疏烦闷地想,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自罗衣在棺材里面待久了,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很敏感,哪怕是入睡时,他也总是会留下一只蜡烛或是用布料半盖着的夜明珠,夜明珠还是许清闲给的。

      绝无可能出现这样不见一点光亮的情况。

      听疏急匆匆地出了门,几步跑到自罗衣屋前,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就闯了进去。

      自罗衣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时似是有点惊讶,解了两颗扣子的手停住了,满地的月光透过门照了进来,让听疏的脸一半映在月光下,一半留在黑暗中,直挺的鼻骨下是紧绷着的嘴唇。

      “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自罗衣呢?”

      听疏半分钟都没和他废话,大步来到床边,一只手轻挥过,将蜡烛重新燃起,另一只手持剑抵在自罗衣的颈前,“他人呢?”

      “在你面前好好坐着,怎么?眼睛瞎了可以不要。”自罗衣忍不住讽刺道,他轻轻推开听疏手中的剑,却不想听疏用了极大的力,掌心都硌出纹路,“你究竟是谁,自罗衣呢?”

      “怎么看出来的?嗯?”

      “自罗衣”勾唇一笑,对着听疏吐出来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我?”

      “自罗衣才不会有这样无聊的问题,他只会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他可比你厚脸皮多了。”

      听疏反手将“自罗衣”的手臂架住,出了往生阵,自罗衣的身体就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近身打斗的时候根本用不上力,被听疏制衡个彻底。

      他干脆利落地点了“自罗衣”的穴位,不想听见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从自罗衣的嘴里面说出来,省得真自罗衣醒了,说也说不清。

      听疏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天在幽冥集市包裹着青雀的黑色团雾。但这东西现在怎么会到了自罗衣的身上?

      他在自罗衣的房间设了结界,这才放心走了出去。山鬼本就要睡了,忽然听见有弟子来通报,说是她带来的那几个人要见自己。

      她本以为是自罗衣。

      毕竟这几个人,似乎若有若无的都听自罗衣的意见多一些,可没想到的是,山鬼打开门,见到的竟然是神情焦灼的听疏。

      她看出来了听疏是剑灵,相处几天下来,也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平静却又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除了自罗衣的事情,没什么能打动他的心神。

      “出什么事了吗?”

      山鬼低声询问,听疏的脸色很不好,她猜到大概率是自罗衣那边出了状况。

      “那些青雀到底为什么会发狂?”

      听疏没跟她磨蹭,距离幽冥集市已经两天了,可这段日子,他在山上山下听到过许多闲话,但迄今仍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

      他看着山鬼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对方眼下一片乌青,身上的衣服也布满了褶皱,像是两天都没能好好睡个觉了。

      “青雀是水云天独有的灵宠,生性乖巧安分,最通人性,平时绝对不会出现伤人的情况。可那天晚上它们到底是怎么了,迄今都没有查出来。守市人和我说,她发现集市有异样的灵力波动,就派青雀去查看,那时候青雀还正常着。”

      山鬼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听疏因为青雀过来更让她疑惑,“我记得派弟子给你们安排了住所,按照你们几个的修为,应该是不会受青雀影响才对。”

      “程宗主,我想见一见那些受伤的人。”

      听疏没有说出自罗衣被这东西侵染的事情,自罗衣终归没有宗门庇护,有些事情牵扯到他,反而容易引起祸乱。

      “灵风,带他过去。”

      灵风便是守市人。她还是那身红色衣裳,身姿修长挺拔,黑曜石般的眼睛凌厉冰冷,见到听疏时点了下头,便带着人去了医馆。

      “人都住在这里。”

      那日被青雀伤到的一共二十一人,除了两个是刚来水云天的弟子外,另外十九人皆是普通百姓,来幽冥集市做生意的。

      水云天不缺药材,都是用了上等的草药和灵丹去医治,但两天了,这些人的伤口非但没有变好,反而精神也出了问题。

      一排木屋整齐映入眼帘,每个木屋的门上特意用了挂画区分。

      “一人一间,定时会有大夫去查看,煎药的事情也都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灵风介绍着说,这地方很安静,就连树上的鸟和知了都被赶走了,他们被青雀伤了以后,再听见这些叫声便会心生狂躁。

      原本大夫和灵风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那天午后,鸟雀不知为何忽然尖叫,声音传到最右边的女孩屋内,喝了药安静入睡的人冷不丁地睁开眼睛,掀开被褥双手扑动,大喊着“好疼”。

      灵风给她喂了安神止痛的药也无济于事,后来鸟雀飞走的一瞬间,女孩忽然就不再发出声音,晕了过去。此后,山鬼就特意找了几个惯爱爬树下水的孩童来,将鸟窝都给挪走了。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听疏推开一间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听疏记得他,是那天塞给自罗衣花前月下酒的老板,对方眉间凝着一团黑气,久久不散,就像是常年烧炭蹭上的灰。

      男子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就叫嚷,声音中带着惊恐,尖锐地又像是那些鸟鸣。

      他猛然醒来,注意到床头的两个人时,脸上不自然的闪过害怕,用被子捂住了头,两只手攥得发白,任凭灵风如何劝说都不肯放下来。

      听疏环顾房间四周,除了男子额间,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讨人厌的黑气。

      他抬脚出去,灵风紧随其后,门咣当一声合上了,里面露出来一张微笑着的脸,死死地盯着因为开合而轻微颤动的门。

      他们将二十一个人看了个遍,除了两个水云天的弟子身体康健能勉强维持体力站着外,剩下的都躺在床上。但那两个人的眉间和额头也是一团浓郁不散的黑气。

      “公子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灵风姑娘,你是守市人,那天晚上的幽冥集市与以往相比有什么异样,才会派青雀出去探查?”

      听疏不知道那些黑气是否只有自己能看见,因为守市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震惊。不过也许是他想多了,守市人在这待得时间长,司空见惯也有可能。

      “那晚集市的天有一瞬格外的黑,水云天惯常用夜明珠,所以处处光彩夺目,鲜少会有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我心里便隐约觉得不对,青雀也是反常地躁动不安,我便将它们都放了出去。”

      守市人的感觉很准,极少出错,“水云天灵力充沛,宗主心情和善又少有管辖,附近山上常有各类妖物和精怪出没。青雀对妖气最是敏感,我当时想着或许又是有妖不请自来,但这次的情况似乎又不是妖物。”

      “灵风姑娘,你有没有看到那些人身上带着一股黑气?”

      “黑气?”灵风摇了摇头,“公子看出什么了,若真的如此,或许这件事远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我这就去禀告宗主。”

      灵风急急忙忙地走了,剩下听疏一个人在山野间徘徊,青雀的尸身被统一埋葬处理,一个个突起的坟头让他觉得不对,可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听疏也猜不出来。

      他眼前冷不丁映入一丁点白。

      听疏走近了些,仔细看了许久,才发现那点白是从土里生出来的,他环顾四周见无人盯着自己,默默说了句,“抱歉,挖了你们的坟,以后再给你们填回去。”

      很快,他把那个坟挖出来一个洞,随着土一点点露出来,那片白也越来越多,成团成簇的聚在一起,像极了爬满城墙的藤蔓,又像是蜘蛛的网,密密麻麻惹人心惊。

      尸身腐朽的很快,天气闷热,很快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听疏感觉再挖一会儿,等回去沐浴焚香也无济于事了,自罗衣到时候只会大喊着他像是被出了毛的酸菜混着泔水泡了一晚上。

      听疏一张脸绷得很紧,顺着那些白色根须寻找,发现源头是青雀的喙部。掰开以后,满嘴的尖齿被根须缠绕,根须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入血肉中,红白交织,还隐隐有一些黑气在周围徘徊。

      他快要吐了。

      听疏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己脏了”的念头。他用手指掐断了一节白色根须,用帕子包起来放在香囊里面,又把那堆土恢复原样。

      绝情坊。

      “是尸骨花,顾名思义,也就是长在尸骨附近的花草,非上等的根骨或是灵体,是孕育不出尸骨花的。”

      “尸骨花这东西,灵力给得越充沛,它就长得越快,枝叶也就更加繁茂。因为尸骨花是带着怨灵的尸骨而生,当然也就会替怨灵传递怨气。除了怨灵本人,其他任何接触到尸骨花的,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仙门弟子,即便只是触碰到枝叶,轻则皮肤红肿瘙痒,重则破溃流脓。”

      “而更严重的,若是被尸骨花感染,不仅会被侵蚀灵力,还会病厄缠身最终失去性命而死。”

      听疏下意识瞄向自己的右手,好像比晨间要肿一些,徐更疏瞥见他的动作,偷笑了一秒后好心问道,“公子摘尸骨花的时候是光着手?”

      “……嗯。”

      “公子今晚上该受罪了,不过你灵力充沛,也只是摸了一下,不会太严重的。”

      徐更疏将东西用帕子垫着放在掌心查看,“高级的炼器师会收尸骨花作为材料,我也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幽冥集市拍卖会那晚的青雀身上。”

      听疏坐在椅子上,醉玉往他身上喷了好些香露,一边用手帕掩着口鼻,另一只手还要照顾着自家师弟的轮椅。

      “那些黑气就是怨气?”

      “没错。”徐更疏小心翼翼地将尸骨花收入囊中,旁人觉得恶心,他可不在乎,在外面这材料一两值万金呢!

      “活人身上是否能沾染这些?”

      “这是自然,书上说怨气太重的仙门弟子要是沾染了尸骨花,就像是野火连天时又送来了劲风,更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被怨灵控制心神,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言罢了,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

      徐更疏对尸骨花堪称是爱不释手,时不时的就要打开那香囊看两眼,“师兄,我们一会儿带上手套再去挖点尸骨花如何,这一两可是贵着呢呢?”醉玉却忍不了,要不是因为仅存的师门情谊,自己都想把他给赶出去。

      这么说,自罗衣身上似乎也有一团黑气,还被那不知名的怨灵短暂操控,虽然没出大事,可听疏却无法忽视,自罗衣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怨气呢?

      自罗衣怨的究竟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尸骨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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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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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