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青雀乱（一） 执断剑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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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罗衣出了门，没去找听疏，反正会回来的，他继续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忽然看见有一个摊子上的玉佩，芙蓉纹样右下角还雕刻了个“衣”字。
瞧着像是自己的东西。
自罗衣便往那儿去，一不留神，撞到了神色匆匆疾行的白衣男子，对方年纪不大，像是有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说了句“抱歉”，又给他丢了个沉甸甸的袋子就跑了。
袋子外面用金线和雪山冰丝密织，璀璨夺目华贵绚烂，自罗衣掂了掂重量，嘴角早已弯成了钩子，打开一看，满当当的全是金子。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大善人。
意外之财，自罗衣心满意足的在集市四处走，这下子不是只逛不买了，他先是给自己选了几身花里胡哨的衣裳，接着又去看别的。
突然，几个穿着相同红色衣裳的弟子手脚忙碌，人潮也开始往中间赶，他寻了个人问，才知拍卖会要开始了。
“公子，上面请，我们宗主交代过天字号那间厢房给您留着呢，坐那里面，外面的人看不见你们，隐私性极好，也更方便。”
一个弟子见了自罗衣腰间的令牌，毕恭毕敬地带着他往二楼走，“跟您一块来的那几位，我已经派他们去寻了，想着一会儿就到。”
“多谢。”
到了二楼，往下看时，自罗衣见台上站着的那位一惊，居然是刚才那位“散财童子”，他有点好奇，顺势问旁边的弟子，“那位台上的是？”
“是司惜公子，他是弘化二十五年间的进士，后来高中探花，不知为何又厌倦了官场，就来了水云天，当一名教书先生。因着他文采出众，相貌品行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能说会道，我们宗主就想着每逢拍卖会让他当个掮客。”
台上的司惜正拿着一本书翻看，和刚才那弟子介绍的一样，他生了双丹凤眼，皮肤白净，身量虽然不高，却也看着匀称，就像是寂静的雪域寒地中长出来的一株白桦。
探花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就是这里了。”
自罗衣回头，恼羞成怒的听疏眼角还带着红，跟着一个弟子过来了，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冷若冰霜地进了屋子。
“啧——”
自罗衣不跟他计较，等到许平生他们几个也过来了，他发现许清闲和却山行身上挂了满满当当一串的东西，甚至许清闲发间多了好几个簪子，看着像是有只刺猬趴在头上。
有钱让人变得奢靡！
几个人坐在一张圆桌旁，许清闲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嚷嚷道，“自罗衣，坐这儿，我买了好些东西给你看，你绝对见都没见过。”
许平生坐在许清闲另一边，再旁边是却山行，两人商量着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之事。现在就剩下听疏和许清闲之间的空位了，自罗衣倒没什么，只是他一坐下来，听疏像是被蚊虫叮了，各种的不自在，扭扭捏捏地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
包厢视野极佳，台上台下的人和物件全都一览无遗。司惜已经拿出了第一件物品，他语调平静，神情再端正不过。
“缠缠绵绵欢好水，无论是相府公子和尚书家小姐，贫穷书生和美艳狐狸精，还是出家和尚和茅山道士，都能用上此物。只要是用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自罗衣一口茶水喷出来。
是他错怪这人了。
水云天原来是个这么开放的宗门，自罗衣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下面一群人叫着举牌子，很快起拍价五千两白银已经飙到了一万两白银。
许清闲趴到栏杆上去看最后的得主，自罗衣跟他一起看，一个青衣裳的头顶上冒出来两只耳朵的男子将东西拿走了。
“那是只狐妖？”
“好像还是只白狐。”
很快，司惜就又拿出来了第二件物品，自罗衣盯着他看，忽然眼睛注意到了高台最右边放了个檀木托盘，铺着红绸，只是遥遥看去，似乎落了很厚一层灰。
红绸中间摆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第一眼看着不起眼，但第二眼再看时，就移不开眼了，自罗衣在那把剑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敢问姑娘，那把剑也是今天的拍卖品吗？”自罗衣问一直守在这里的弟子。
女弟子听到自罗衣问，就去看台上，顺着自罗衣的手指找到了他说的那把剑，恭敬道，“公子说的是那把断剑吧，那剑很久以前就被放在高台，也拍卖过好几次，只是从来都无人愿意要，久而久之落了灰鲜少也有会注意到。”
“断剑？”
“正是，那剑从正中断开，水云天的炼器师试过好些办法去修复，却始终不能让它恢复原样。”
“这把剑……卖吗？”自罗衣问。
咣当——
原本稳稳当当的茶盏翻了，水打湿了听疏的衣裳。
“公子喜欢这把剑？我让人去问问，每件被拿到幽冥集市贩卖的物品都登记在册，需要找到其主才行，不过我想公子会得偿所愿的。”
那名弟子虽然不解为何会有人看上一把断剑，但看在他是宗主客人的情况下，还是去帮忙问了。
凡是修炼者，都不会喜欢用残缺的武器。大的仙门世家不缺银两，能入选的弟子即便自小家境贫寒，但进了宗门，成套的衣服、武器、符纸会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中。
小的宗门虽然比不上这些，但送给弟子个完整武器也还是能承担起的。
弟子猜测，他大概是位散修。
“公子不用担心太过了，这剑估计也不会出太高价钱。”她好心安慰，很快便有一位从楼下上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自罗衣盯着那把剑，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就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没察觉。许清闲自觉退了几步，让出一个人的位置给听疏站，他知道听疏是剑灵，主人有了新欢肯定不会高兴，在心里面一阵同情。
“你喜欢那把剑？”
“还行吧，看着眼熟，手感应该会不错。”
“断剑易损心神，不利修炼。”
“无妨，我还有一把剑呢！”自罗衣说着猛然感觉声音很熟悉，有种咬牙切齿之感，他像是生锈了的铁器，推一下动一下的扭过脸，看见了才结契不久的冷脸剑灵！
指节被紧紧的攥着，攥得他掌心发痛，似乎有温热的血流了出来。
听疏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过一个人，他讨厌自罗衣，讨厌他从始至终那副高高在上到无动于衷的脸，讨厌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张丝毫不在意也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讨厌他忽然和自己莫名其妙地结了契，让自己必须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自罗衣竟然把一把断剑和自己相提并论，他是剑灵，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剑，若非那张契约，他是断断不会让自罗衣用自己的。
听疏银白色的眼睛因为血气翻涌而变了颜色，既然他要用其他的剑，那他就成全自罗衣。
听疏这几日因为自罗衣被压下去的脾性，一下子冲破了最上面的遮掩，就像是被单薄一层纸覆盖着的野火，终有包不住的一天。
而现在，到时候了。
自罗衣没在乎听疏在想些什么，反正他从绝情阁照完镜子就奇奇怪怪的，自己又不欠他什么，反而是听疏欠了他一条命才对。
“公子，那把剑是司惜带来的，您可能要稍等片刻，等拍卖会结束，司惜公子会上来再和您谈。”
“好事不怕晚，等等就是了。”自罗衣闲来无事，有的是时间耗在这里，他听着下面的声音，似乎已经拍卖到了“麒麟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花前月下酒”的缘故，自罗衣有点醉了，这酒劲似乎来的太晚，他想着，不然怎么会在眼前看见一只只青色的鸟在飞？
不知什么时候，幽冥集市忽然被铺天盖地的青雀给围了起来，原本用来透光的天丝也失了作用，四处陡然暗了下来。
近乎窒息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区域，恐惧、惊吓、愤怒、慌乱……所有不见天日、常常被埋于心底的情绪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升起，又表露在脸上。
听疏皱了皱眉，天生灵体对这些肮脏的东西抗拒不已，眼前像是有雾蒙蒙的灰黑色团块，他挥袖拂去，却又凑上来新的。
脚步一转，他看见自罗衣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朝着台上伸手，剑柄飞至他掌心，怒喊道，“小心。”
指尖微微颤动，轻闪过一丝血腥，一只青雀被自罗衣斩杀于剑下。
“啊——”
数不尽的青雀扑腾着翅膀，张开满是利喙的嘴，怒冲冲地朝着人群过去，撞得人潮四散慌乱逃亡。
幽冥集市中除了些水云天的弟子，还有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攘在一块很难辨别清楚。
原本站在高台之上俯视全场的守市人手持双剑，浓郁的灵力爆发出深紫色的光芒，散成千丝万缕，刺入到空中的青雀体内。
一寸一寸的深入，狠狠地将它们钉在了地上，青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各个没了气息，像是一滩了无生气的死水，苍青色的翠羽和鲜血混在一块，颜色加重变深，隐隐变成了墨黑。
守市人环顾一圈，声音中蕴含着灵力，传到每个人耳中，“青雀无故发狂，有被伤到的，一一去弟子处登记领药。其他人自行回去，今晚的拍卖会到此为止，水云天会派人去查明真相。”
很快，大门外涌进来大批大批水云天的弟子，慌乱的人群被控制住，一楼除了摊位，就只剩下自罗衣、掮客和守市人几个修为高深的。
二楼的厢房内倒是人员齐全，听疏倚在栏杆边，垂下眼睛盯着那个抱着新剑看的“负心汉”，久久不肯移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青雀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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